难言胜负——1916年日德兰海战后的宣传战（德国篇）|军舰|巡洋舰|战列舰|舍尔|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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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6月1日上午，德国公海舰队缓缓驶入亚德湾，此时舰队司令舍尔在旗舰“腓特烈大帝”号的指挥舱中已经打开了香槟酒。

他有足够理由去庆祝：面对强大对手，在决斗中不但让其遭受惨重损失，己方舰队还能建制完整返回基地。

6月2日中午，德国海军在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宣布获得了海战胜利。

发布会上德方宣称击沉皇家海军“厌战”号战列舰（实际是遭到重创）、两艘战列巡洋舰（实际击沉三艘：玛丽王后、不倦、无敌）、两艘装甲巡洋舰（实际击沉三艘：防御、武士、黑王子）、一艘轻巡洋舰（实际并无）、三艘驱逐舰（实际八艘）、一艘潜艇（实际无记录）；宣称自身仅损失前无畏舰“波美拉尼亚”号、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另外轻巡“弗劳恩洛布”号（实际已经沉没）和若干驱逐舰（实际损失五艘）尚未返港。而在海战中沉没的战列巡洋舰“吕佐夫”号和轻巡“埃尔宾”、“罗斯托克”号的情况，也被德方有意隐瞒。

德方用海战发生海域“斯卡格拉克海峡”来命名这场海战，以“斯卡格拉克的胜利者”来赞誉舍尔。

奥匈帝国驻德武官在发回国内的报告中说：“公海舰队上下弥漫着狂热的情绪，他们正陶醉于一次胜利……他们认为英国人虽然牛皮吹得大，但完全比不上德国舰队，这次胜利一定足以让英国人对公海舰队保持敬意。这种想法被公海舰队上下所有人所接受，大家对今后的交战也是信心十足”。

在都城柏林，象征胜利的海军旗帜与帝国国旗一同飘扬，学校放假以示庆祝，各种报刊的相关报道铺天盖地。

德国人普遍认为，这次胜利是值得如此庆祝的，因为海战证明了在与强大无比的英国舰队交战中，德国建造的战舰性能卓越、官兵素质超过对手，可以获得超出战前预期的战果，且损失交换比占优。

这时在柏林一些餐馆的菜单上，出现了一道叫“清炖乌鸦”的菜（注：乌鸦在英国神话传说中具有重要地位，是其传统文化的重要象征符号，自维多利亚时代后亦是王室的“吉祥物”）。德国人在日德兰海战后对英国的戏谑之情可见一斑。

6月3日德国海军的正式公报更加深了人们的印象，“特拉法尔加荣光不再”、“伟大的海上胜利”等等诸如此类标题充斥各大报纸。德方率先发布的消息传遍世界，对各方造成了很大影响。

6月5日，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来到威廉港，登上公海舰队旗舰，面对舍尔他用热烈拥抱和亲吻双颊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之后对在场军官们作出一番充满夸张比喻和华丽赞誉的演讲。之后舍尔和在海战中立下首功的侦察舰队司令希佩尔被授予德国最高军事荣誉“蓝马克斯”勋章，同时舍尔被晋升为海军上将，而希佩尔则被授予巴伐利亚骑士的爵位。

稍后威廉又登上多艘参加海战的军舰，与每一位舰长拥抱亲吻，并向官兵授勋。

公海舰队是德意志帝国海军的主力舰队，主要由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组成。前身是德国海军本土舰队，1907年2月改称公海舰队。1897年12月德国公布海军建设法案，在海军上将提尔皮茨的推动下，大力扩建海军舰队，认为制海权对德国而言是“攸关生死存亡”的议题，英国皇家海军是德国最危险的海上敌人。提尔皮茨判断一支攻击型舰队要在海战中获胜，必须拥有33%的数量优势，故而他为德国海军制定了与对手相比约2:3的比率，计划最终建成一支由60艘主力战舰（战列舰、战列巡洋舰），40艘巡洋舰组成的海军，随之英国必须要建造90艘主力舰才可以应对。提尔皮茨提出“风险理论”，认为相对于分散全球各处的皇家海军，基本集结于北海的德国战列舰将能够与对手形成均势，后者则会因为担心遭受重大损失而避免与德国发生冲突，这样将动摇其海上霸权，同时提尔皮茨也认为英方会采取积极行动，德方可以用水雷、潜艇等武器来削弱其数量优势。提尔皮茨还确信，德国海军的军官素质比对手更优，战术更有效率，训练水平也更高，因此完全具备在决战中将其击败的能力。1906年之前，提尔皮茨先后推动的两次海军建设方案都稳步推进。但随着这一年2月英国新式战列舰“无畏”号的下水，全新设计超过了以往所有旧式战舰。无畏型战列舰的出现，打乱了德国海军扩张的脚步。由于这种战舰建造成本高昂，预算已经不足的德国海军面临再次落后的窘境。1908年、1912年的海军法修正案带来了新的拨款，使得海军可以建造新的战舰。然而到了1914年战争爆发时，公海舰队还远未达到最初设想的规模。

亚德湾是德国北海沿岸的港湾，面积约190平方千米，该海湾地质形成年代非常近，是由13—16世纪的风暴潮汐侵蚀而成。德国海军的主要军港威廉港就位于该海湾的西岸。

威廉港的地标建筑威廉皇帝大桥于1905—1907年间由MAN公司承建，总跨度159米。该桥建成时是欧洲最大的水平旋转桥（至今仍是德国同类桥中最大）。大桥以德意志帝国建立者威廉一世命名，其孙威廉二世于1907年8月29日为该桥揭幕。

莱茵哈特·舍尔（1863—1928），德意志帝国海军上将、公海舰队司令、海军参谋长。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15岁加入海军后，在风帆舰上接受了三个月训练。之后在基尔海军学校受到系统培训，毕业时成绩全班第二。此后他又参加了半年的特别培训，学习炮术、鱼雷等专业课程。这之后分别在训练舰、铁甲舰和护卫舰上服役。在护卫舰“赫塔”号服役期间，参加了一次环球航行，期间访问了澳大利亚墨尔本、日本横滨和长崎，还有大清国的上海。其后他被调至德国东非殖民地，随当地分舰队巡航，并在护卫舰“俾斯麦”号服役期间晋升为海军少尉。1884年底参加了一次登陆行动，镇压当地亲英部落。也是在东非期间，他结识了后来的公海舰队第二任司令霍尔岑多夫（时为尉级军官）。1886年他返回德国，两年后重回东非舰队，担任护卫舰鱼雷系统指挥官。1890年夏返回德国，担任基尔基地的鱼雷系统部门教官，并在这一任上成为海军中的鱼雷专家。这期间，他结识了提尔皮茨少将（时任海军参谋长），后者曾担任海军鱼雷部门的负责人，因此对舍尔的专业非常赞赏。1897年6月，提尔皮茨被任命为帝国海军办公室国务秘书（亦有翻译为海军大臣），随即调舍尔进入下属鱼雷部门。之后舍尔被任命为轻巡洋舰“瞪羚”号舰长，这是完全由他指挥的第一艘军舰。1905年，晋升海军上校。1907年，升任战列舰“阿尔萨斯”号舰长。1909年12月，他被任命为担任公海舰队司令不久的霍尔岑多夫的参谋长。1911年底，调回帝国海军办公室，担任行政负责人。1913年再度回到一线，任公海舰队第二分舰队司令，指挥6艘战列舰。同年底，晋升为海军中将。1914年8月，一战爆发。1915年2月，他接管第三分舰队，该舰队拥有当时德国海军最强的无畏型战列舰。舍尔主张对英国沿海发动袭击，引诱英国皇家海军出击，寻机各个歼灭。他还认为时任公海舰队司令的英格诺尔过于谨慎，并批评其错失良机。不久英格诺尔因多格尔沙洲海战失利被解职。继任公海舰队的波尔上将更加谨慎，在不到一年的任期中仅执行了5次行动范围很小的无效行动。1916年1月18日，舍尔接替因肝癌无法继续履职的波尔担任公海舰队司令。上任伊始他就撰写了《北海海战指导原则》，计划加强潜艇、飞艇活动向对手施加压力，最终不得不主动出击攻击德国舰队，从而寻机与之决战。2月23日，德皇批准了这一计划。由于美国的抗议，4月24日日德皇下令停止了1915年开始的无限制潜艇战。舍尔随后下令撤出在大西洋的潜艇，重新部署在北海以支援水面舰队行动。5月，他制定了引诱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的作战方案，并亲自指挥了在斯卡格拉克海峡的海战（日德兰海战）。他在海战中的指挥被后来研究者认为犯下两个错误：1.将公海舰队主力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暴露在英国舰队前；2.海战中下令舰队转向，使得战列巡洋舰队不得不面临对手的火力。虽然结果是德方舰队凭借战舰的良好防护和对手炮火准确性低的运气，最终摆脱困境，但他仍然清楚自己的作战计划已经无法实现了。他在之后夜战中的冷静、果断指挥最终使得公海舰队完成了“胜利大逃亡”。尽管海战后舍尔与德国政府的宣传保持一致，声称斯卡格拉克海战是一场重大胜利，但他随后拒绝了德皇授予的贵族称号，这普遍被后世认为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写照。他在8月再次组织舰队出击，引诱英国战列巡洋舰队，但获悉英方主力出击后，主动撤回。斯卡格拉克海战后舍尔在报告中强烈呼吁恢复无限制潜艇战，认为这是唯一能击败英国的方法，最终促使1917年2月再度恢复这一作战方式。1917年下旬，他改变策略，使用轻型舰队袭击北海的英国护航船队。1918年4月，他指挥公海舰队倾巢出动，拦截一支英国护航运输船队，但由于情报中日期出现错误，最终无功而返。同年8月11日，舍尔升任海军参谋长。他在于陆军两名重要将领兴登堡元帅和鲁登道夫上将会见后达成一致看法，呼吁大幅度增加潜艇生产。10月，他制定了与英国舰队决战的“第19号作战”方案，计划不惜一切代价与英方舰队决战，以求在停战谈判中获得有利地位。10月29日，厌战的水兵发生哗变，作战计划流产。水兵的叛乱也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动乱，直接促成了德国退出战争，宣布投降。舍尔在1919年开始撰写关于大战的回忆录。1920年10月，他的住所遭到窃贼侵入，将他的妻子、女佣杀害，他的女儿也受伤。之后他隐居，并撰写了自传《从帆船到潜艇》，该书于1925年出版。1928年，他接受斯卡格拉克海战的对手杰里科元帅的邀请，准备动身前往英国访问，就在临行前夕的11月26日突然去世，葬于魏玛的市政公墓。1933年4月1日，德国建造的一艘新装甲舰（英国称之为：袖珍战列舰、亦有称之为重巡洋舰）被命名为“舍尔海军上将”号，他的女儿出席仪式。舍尔治军严明，平日不苟言笑，在德国海军有“铁面人”的绰号。

弗朗茨·冯·希佩尔（1863—1932）德意志帝国海军上将、最后一任公海舰队司令。出身于巴伐利亚一个小商户家庭，父亲早年去世。他先后就读于慕尼黑的教会中学、文理中学，高中毕业后报名参军，成为志愿预备役军官。完成为期一年的基础军事训练后，他选择加入海军，在基尔接受海军预备役军官培训，之后通过了海军入伍考试。1881年4月正式成为海军军官，此时他还未满18岁。在一艘风帆护卫舰上短暂服役后，前往基尔海军学校接受为期半年的学习。1882年春再到训练舰上接受一个半月的炮术训练，之后又跟随另一艘训练舰出海，完成了4个月的海上训练。这一年10月跟随蒸汽动力护卫舰“莱比锡”号开始为期两年的环球航行。1884年11月回到基尔后，再次进入海军学校学习5个月。之后被任命为海军训练营分队操练军官，负责新兵管理任务。1885年底在基尔海军指挥官学校短期学习。1886年1月开始在海岸炮兵分队服役。1887年3月开始在多艘军舰上担任值班军官。1890年10月开始在“布吕歇尔”号护卫舰上参加短期鱼雷军官培训。1891年10月在装甲舰“腓特烈大帝”号上担任鱼雷部门军官。1892年4月到一艘新建巡防舰上担任鱼雷军官，同年10月调威廉港担任岸防鱼雷部队军官。1893年初接受了为期两个月的鱼雷艇训练。1894年，在战列舰“瓦尔特”号担任高级值班军官。1895年9月，任鱼雷艇部队指挥官，期间先后担任四艘舰艇指挥官。1897年6月在一艘巡洋舰上接受为期半个月的海军参谋航行训练，之后担任预备鱼雷艇分队指挥官。1898年10月，在战列舰“弗里德里希·威廉”号上担任领航军官。1899年9月调至皇家游艇“霍亨索伦”号服役，期间随船参加1901年维多利亚女王的葬礼，并航行至美国。这期间他因优异表现获得多枚高级勋章（普鲁士红鹰勋章、巴伐利亚军事服务勋章和俄国沙皇授予的圣斯坦尼斯劳斯勋章）。1901年6月被任命为轻型护卫舰舰长。1902年10月任第二鱼雷艇（当时德国海军将驱逐舰划分为大型鱼雷艇）部队指挥官。这期间他又获得了普鲁士杰出服务十字勋章和普鲁士皇家皇冠勋章。1906年初，在装甲巡洋舰上接受了炮术培训，之后继续参加战列舰炮术课程培训。4月担任轻巡洋舰“莱比锡”号舰长，9月被任命为新建造装甲巡洋舰“腓特烈·卡尔”号舰长。1907年，该舰在射击比赛中获得标志最佳的皇帝奖杯。希佩尔也由此得到海军高层关注。4月，他晋升海军上校，步入高级军官行列。同年他在德皇与沙皇的会晤中被邀请参加，被沙皇授予圣安德烈勋章，还和德皇一同被授予“帝国上校”荣誉称号。1908年3月，负责指挥新建巡洋舰“格奈森瑙”号的试航，随后该舰前往东亚舰队。希佩尔则留在德国，被任命第一鱼雷艇部队指挥官，负责海军一半以上鱼雷艇（包括驱逐舰）的日常训练。1911年，任装甲巡洋舰“约克”号舰长，同时兼任侦察舰队副司令巴赫曼海军少将的参谋长。1912年1月26日，巴赫曼升任舰队司令，希佩尔接任副司令一职，次日晋升海军少将。1913年10月，巴赫曼转任波罗的海舰队司令，希佩尔接任侦察舰队司令。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希佩尔的参谋长就是后来纳粹德国的海军元帅雷德尔。一战爆发后，希佩尔率领自己的舰队对英国沿海发动多次袭击。由于多次袭击均成功撤退，加之造成部分英国平民伤亡，故而恼怒的英方将希佩尔描述为“杀婴犯”。1915年初，尽管德军在多格尔沙洲之战中损失了战列巡洋舰“布吕歇尔”号，但希佩尔还是由于尽职尽责被德皇授予铁十字勋章，德意志奥尔登堡大公国授予他一级奥古斯特十字勋章，另外他的家乡威尔海姆的主街道也被以他的名字命名。1916年3月，希佩尔因身体原因申请病假，新上任的公海舰队司令舍尔批准了申请。实际上舍尔是打算让希佩尔就此退休，但海军参谋长霍尔岑多夫持不同看法，并最终说服了舍尔。5月12日，希佩尔重返岗位，并在半个月后参加了公海舰队最大一次行动。日德兰海战中他指挥由战列巡洋舰和轻巡洋舰组成的第1侦察集群负责引诱英国舰队。因为他在海战中的出色表现，除被授予功勋勋章（蓝马克斯）外，还获得了萨克森王国皇家勋章和吕贝克、不莱梅、汉堡三座城市颁发的汉萨同盟十字勋章；另外一枚巴伐利亚皇家指挥官十字勋章还为他带来了贵族头衔，此时开始这名小商人的儿子可以在自己的姓名之间加上“冯”这一代表身份的称呼。11月，他被任命为公海舰队分遣舰队指挥官，麾下有11艘战列舰、2艘战列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12艘鱼雷艇（即驱逐舰）。1918年8月，接替舍尔担任公海舰队司令，同时晋升海军上将。11月，公海舰队水兵发生大规模哗变。9日，他离开自己的旗舰“巴登”号战列舰，同时宣布解散公海舰队。12月2日，他申请退役，十天后正式离开了海军。1919年德意志帝国崩溃后的国内局势混乱，希佩尔不得不经常搬家以躲避激进派的追杀，同时使用假名深居简出，之后定居于汉堡附近。1932年5月25日去世。得知他的死讯，老对手皇家海军元帅贝蒂表示了悲痛之情，称赞希佩尔是“一位英勇的军官和伟大的水手”。希佩尔去世前没有撰写任何回忆录。1938年，纳粹德国海军将新入列的一艘重巡洋舰命名为“希佩尔海军上将”号。

尽管海战刚刚结束不久的德国报纸大肆宣扬英军战列舰的损失（实际上并无损失，战沉的主力舰均为战列巡洋舰），但几天后德国海军也承认包括战列巡洋舰“吕佐夫”号等战舰的沉没，不过依然对自身具体损失闭口不谈。

实际上，德军主力战舰尽管基本上全身而退，却大范围遭遇重创，其严重程度到了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的程度，几艘受损严重的主力舰修理时间长达数月。

舍尔在之后给皇帝呈送的报告中写道：“我军之所以能够取得辉煌战绩，归功于积极果敢的攻击精神、高效率的指挥体系以及全体官兵高昂的士气和旺盛的斗志。我们的舰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组织有方。这场战役充分证明，在组织和实施这种由多舰种共同参与的大规模作战行动中，我们已经掌握了正确的战略战术，因此我们必须在已经取得的成果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尽管所有各兵种都直接或者间接地为这场战役的胜利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是战列舰上装备的远程大口径火炮才是决定性因素。敌人的大部分损失都是由我军的炮火造成的。并且，正是由于炮火的掩护，我军的鱼雷艇才能成功地对敌方主力舰队发起冲锋。当然，这个论点并无贬低鱼雷艇部队的意思。毕竟，正是鱼雷艇部队的冲锋，使得我军主力舰队成功地冒着敌人的炮火转向，然后与其脱离接触。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作为主力舰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仍将是海权的基础。当前，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增加军舰的大炮口径，提升舰船航速，优化装甲防御设置，以及改进船只的水下防御能力。

最后，我谨向陛下报告，到八月中旬，除德弗林格号和塞德利茨号以外，公海舰队将做好再次出击的准备。尽管通过一次成功的后续打击行动，敌人无疑将蒙受重大损失，但是即便是公海舰队最成功的作战行动，也不可能迫使英国屈膝投降。与这个岛屿帝国相比，我们在地理形势上具有先天劣势。而且敌人拥有巨大的物质优势。对于这样一个岛屿帝国，如果我们不能将手头所有的潜艇投入对敌人的封锁斗争中，那么我们就无法向敌人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经济压力那般，向敌人施加巨大的经济压力。如果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赢得战争胜利，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潜艇攻击英国的海上贸易，进而切断这个国家的经济生命线。基于我所肩负的责任，我在此诚挚的建议陛下您，避免受到那些关于反对发动潜艇战的观点的影响。这些显得过于仁慈的观点认为，由于英国水域内存在着广泛的美国利益，因此即便军方领袖真诚的信赖潜艇战，其所获得的收益也不足以抵消其所冒的风险。因此除非我们愿意做出最大努力，并采用最严厉的作战方式，否则为了避免触动美国的利益，我们就不得不接受当前这种屈辱性的不利处境，即允许英国对我们实施最严厉的经济封锁，而我们却不能对其施加同等报复。”

7月16日，舍尔向皇帝递交的第二份报告中补充了关于此次海战的更多细节。

呈送给德皇的斯卡格拉克（日德兰）海战报告封面

实际上在本年5月，德国政府就不得不面临日渐紧张的食品短缺问题，从而设立了战时食物配给办公室，这一机构直接向首相汇报。

由于谷物早在战争开始后不久就已经定量配给，因此土豆的消费量在这一年达到一战爆发前的两倍半。这一年德国雨水丰沛，导致土豆产量只有上一年的一半，此时作为制作面包的重要原料，土豆换成了芜菁。

9月间，柏林的屠宰场每周只能屠宰350头猪供应市场，而在战争爆发时的1914年8月这一数字是2.5万头。

还是这个月，鸡蛋的配给量为每人每周两个，然而到了年底，这一数字调整为每人两周一个。

除6岁以下儿童外，牛奶这一战前每天餐桌都必不可少的东西，变成了必须要持有医生处方才能购买的“营养补充剂”。

虽然此时的饥馑还仅限于平民，但广大士兵来自于民间，因此影响迟早会蔓延到军队。

如果仅就食物供应这一点来看，德国在1916年实际上就已经输掉了战争。

对此，当时英国一份报纸这样评论：“那些大喊大叫、挥舞旗帜的德国人会因此获得任何一点铜、橡胶、棉花，以及其他德国政府亟须的物资吗？一磅也不会，柏林的肉类和黄油会因此降价吗？一个芬尼也不会。胜利有且仅有一个标准，谁在战斗结束时控制着战场？

不论这段评论是否言过其实，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那里，德国的海上交通线依然被英国皇家海军封锁，物资无法从海外获得，大西洋的制海权仍在英国人掌控之下。

威廉二世（1859—1941），全名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阿尔贝特·冯·普鲁士，德意志帝国末代皇帝兼普鲁士国王，1888-1918年在位。出生于柏林，是腓特烈三世与维多利亚皇后的长子，也是外祖母英国维多利亚女王42名孙辈中最年长的一位。因出生时遭遇臀位难产，导致左臂萎缩残疾，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自幼接受严格的军事化教育，性格冲动、虚荣且好大喜功，对权力有着强烈的渴望。他的母亲由于对儿子的残疾有负罪感，不停敦促他要多加运动，这种管教反倒使得威廉与母亲的关系变得恶劣。此外由于母亲出身英国王室（维多利亚女王长女），经常向威廉灌输英国至上的概念，也使得他对母亲的祖国充满复杂看法。1888年3月，其父腓特烈三世即位仅99天便因喉癌去世，29岁的威廉登上皇位，这一年因而被称为“三皇之年”。他即位后就罢免了俾斯麦这位“铁血宰相”（1890年），理由是“首相必须无条件服从皇帝”。此后开始亲政，推行“个人统治”。对内，威廉二世奉行保守的君主专制，反对议会民主，打压社会民主党，同时推动社会福利立法以笼络工人阶层。他大力推行“世界政策”（Weltpolitik），宣称“德国的未来在海上”，大力扩建海军，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这一政策直接导致了英德关系的急剧恶化，以及两大军事集团的形成：德奥意三国同盟 vs 英法俄协约国。外交上，他对摩洛哥危机的干预激怒法国；又在巴尔干问题上力挺奥匈帝国，疏远俄国。1908年接受英国《每日电讯报》采访中，他声称部分德国人仇英、自己曾为英国制定作战计划，引发哗然。1914年萨拉热窝事件发生，他先是鼓励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强硬，又在最后关头试图缓和局势，但战争机器已然启动。一战爆发后，他逐渐沦为军事统帅部的傀儡，实权落入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手中。1917年，他批准无限制潜艇战，间接促成美国参战。1918年11月，德国基尔水兵起义，革命浪潮席卷全国。面对军队失控和盟友崩溃，他被迫于11月9日宣布退位，随后流亡荷兰，余生定居多伦庄园。他在流亡中度过了23年，1922年出版回忆录为自己辩护，坚决拒绝承认战争罪责。纳粹上台前，他曾相信这股新势力能够让德国重回君主制政体，对此他没有干涉自己的第四子加入纳粹党。然而纳粹上台后，他对其看法迅速转为负面，尤其是在“长刀之夜”和“水晶之夜”后，他曾说自己“第一次耻于作一名德国人”。（关于长刀之夜事件可参考本号另一篇文章：【连载】第三帝国情报巨头轶事-1）（关于水晶之夜事件可参考本号另一篇文章：从水晶之夜到万湖会议）不过，二战爆发后，他一度对希特勒的早期军事胜利感到兴奋，但随着纳粹暴行的暴露，他转而批评希特勒。1941年6月4日，他在多伦病逝，临终遗言要求葬礼不挂纳粹旗帜。他对穆斯林世界非常友好，曾自称是“三亿穆斯林之友”。他先后三次访问伊斯坦布尔，在欧洲君主中无人可及。晚年他亦曾有反犹太言论。威廉二世是一位充满矛盾的人物他聪明却缺乏判断力，雄心勃勃却不切实际，渴望和平却亲手点燃战火。他的统治将德国推向了世界强国的轨道，却也将其拖入毁灭的深渊。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他个人的性格缺陷与决策失误，是加速一战爆发的重要催化剂之一。图为身着俄国军服的威廉二世与身着德国军服的表弟沙皇尼古拉二世合影。

芜菁甘蓝是一种根茎类蔬菜，根据记载被认为最早源自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或俄罗斯。17世纪中后期在英国开始种植。它的叶和根茎可以食用。现代在中国西北地区有种植和普遍食用，被叫做“洋蔓菁”。在德国，最初这一作物被广泛当做养猪的饲料。由于土豆的歉收，芜菁成为当时德国人最重要的食物，以此为原料熬汤、果酱、面包等。1916年12月，德国政府下令所有芜菁必须由官方统一配给，禁止自行买卖和黑市交易。到1917年春，德国民众的食物供应降至战时最低点，每人每天平均仅能获得不超过热量1千卡的食物。此外，这个冬季由于缺乏煤炭，大量城市居民无法获得暖气供应抵御突如其来的寒流。1916—1917年的这个饥饿寒冷的冬季让德国人印象深刻，他们将其称为“芜菁之冬”。1914—1918年期间，由于营养不良死亡的德国人达到80万。这期间出生成长的婴幼儿许多都受到影响。1918年底，当德国公海舰队军官在与英方就停战事宜进行谈判的间隙，这些以绅士自居的军官已经沦落到不顾体面与尊严地去偷走对手的干酪。德国在战争中后期的饥荒之严重也自此可见一斑。

英国军事历史学家利德尔·哈特后来评价日德兰海战对德国海军的意义时说：“此战驱散了德国海军对于海峡对岸拥有‘纳尔逊传统’的宿敌所带来的自惭形秽之感”。

然而这场海战的结果最终也只是用一连串数字再次确认、巩固了英国在大西洋的制海权。

德国海军已经很清楚，通过一两次“斯卡格拉克海峡式的胜利”无法从根本上动摇对手拥有的巨大优势。因此，海军高层强烈呼吁解除潜艇攻击商船的限制，对英国再次展开“无限制潜艇战”。

德国海军和经济学家通过计算，认为如果德国潜艇能够在连续5个月中每月击沉60万吨协约国驶往英国的商船，就能有效破坏其海上生命线，从而使其陷入绝境。

到这一年10月，德国海军已经拥有潜艇134艘。

12月底，德国海军总参谋长霍尔岑多夫指出，如果能够立即取消限制，只需要6个月英国就将不得不投降。

1917年1月，德国政府正式下令恢复无限制潜艇战。德国海军虽然此后还有出动公海舰队的计划，但此前那种利用决战获得胜利、打破海上封锁的企图已经完全放弃了。

然而，在德国海军对其军事历史的解读中，“斯卡格拉克海峡之战”始终都是一场值得铭记的胜利，哪怕是这场胜利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情势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