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辉的“秘密三部曲”终章《双天至尊》终于与读者见面了!上市一个月,在豆瓣上得到了8.9分的高分。
有读者评价道:“天恩这一生,来得荒唐,去得错愕,却如某种‘天注定’。”
还有的读者感慨:“香港风云、市井生活、小人物以己之力与天搏斗,努力到最后也谈不上输赢,世事难料,奋力活过一场罢了!”
《双天至尊》——牌九里的绝世好牌,却也是物极必反、盛极而衰的隐喻。命运从来不让人一直赢下去,赢一点,再输更多;抓住了机会,却放掉了一生。
但在这张无法预测的牌桌上,有一个普通的少年,用他最赤诚的方式,打出了一局属于自己的牌。他不是枭雄,不是龙头,他只是苏屋邨里一个爱功夫的少年——韩天恩。
《双天至尊》的主人公韩天恩,不是《龙头凤尾》里陆南才那样的乱世枭雄,也不是《鸳鸯六七四》里哨牙炳那样的翻身龙头。
他只是深水埗苏屋邨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资质平平,性格也不算强硬,甚至是个“爱哭鬼”。他唯一的寄托是功夫,心中的偶像是李小龙。可他的人生,却像一局步步出错的牌。
| 1970年代的苏屋邨
母亲张凤翔意外遭遇不幸,怀上了他;生父盛浩仁穿着警服,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恶人;养父韩子明待他如亲生儿子,偏偏因为一次阴差阳错的疏忽,害死了他的母亲。命运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他从来就没拿到过一副好牌。
天恩是个“爱哭鬼”。可偏偏这样一个软心肠的少年,爱上的是最需要血汗泪的行业——功夫。他拼命练拳,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挪动。环境怎么变,周围的人怎么选,他始终守着自己心里那条线,从来没有跟着拐弯。
初学功夫的天恩便十分刻苦,“先从马步学起,洪拳十二桥马、四平马、子午马、伏虎马,麒麟马、独鹤马,钳羊马、吊马、败马,统统要学一遍。每回从武馆回到家里,双腿酸麻颤抖,恨不得跟它们一刀两断。”
| 《双天至尊》中多次提到的“五虎”之一耿德海在医馆中耍花枪,约1960年代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正义感。心中无比尊敬的师傅王日鑫在擂台上故意放水让他赢,只为多拿五百块打赏——对王日鑫来说,打拳是表演,赚钱和讨观众欢心才是正事。但天恩觉得,这是在亵渎功夫。他拒绝了师傅拉他打黑拳的邀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看不起我可以,但不能看不起功夫。”
| 对韩天恩影响巨大的李小龙电影《唐山大兄》,上映于1971年
他心思细腻,养了一只叫阿秀的猫,名字取自参演过李小龙电影的演员苗可秀。自己拮据得连饭都快吃不上,看到电视上推销对猫身体好的罐头,四块五一罐,他咬咬牙一次买三罐。阿秀有次不见了,他以为猫跳到了街上,发疯似地冲到外面寻找,一无所获回家后嚎啕大哭——好在后来发现阿秀就躲在厨房橱柜深处。
他深知自己是阿秀唯一的依靠。所以当他最信任的师傅趁他不在虐待这只猫时,天恩豁出去了——他搭上了自己的一切为阿秀讨回公道,代价是牢狱之灾,是人生方向的彻底扭转。他心甘情愿。
这就是韩天恩,一个笨拙、敏感的少年,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家人、朋友、一只猫,还有心中那套朴素的善恶准则。他尽情挥洒汗水与泪水,把生命活得热烈。
命运从来没有道理可言。它总是把人安排到一条难走的路、一场难赢的牌局、或是一个没有太多选择的人生。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该认命。即便注定要输,也得把手里这副牌打到最后一刻。
| 香港2018年举行的“花炮”巡游
马家辉用传统仪式里的“三花”来架构全书——花圈悼念亡者,花炮驱邪避煞,花牌超度祝祷。这是中国人面对生死的三种姿态:哀悼、拼搏、超度。东方精神不只是感叹无常,更在于那股“硬气”与“服气”并存的筋骨。韩天恩的故事,就是这股筋骨最好的注脚。
很多人认识马家辉,是从《锵锵三人行》开始的。在那个老友围坐、闲话家常的氛围里,他从社会议题聊到娱乐八卦,从电影文学谈到旅行体育,话题杂而广,仿佛什么都能搭上几句。
观众记住了他的博闻强识,也记住了他那一口标志性的“港普”。
| 60年代的修顿球场旧貌
媒体称他“湾仔之狼”,这个名号并非虚饰。他生在湾仔,长在修顿球场边,那一带曾经龙蛇混杂,帮派林立。电影《古惑仔》里的场景,对少年马家辉来说,也是街上的日常。其实,他对那些“烂仔”,心里不仅有一些畏惧,也有一种暗暗的向往。
那是因为当时功夫热席卷香港,武馆遍地开花,江湖故事被武侠小说镀上一层金边。十几岁的马家辉也偷偷买来拳谱,在楼梯间里一板一眼地比划,心里揣着一个朴素的愿望:最好哪天被街头老大收归麾下,从此开启一段热血传奇。
后来,他没当成烂仔,一路读书读到社会学博士,后来成为了传媒人、作家——人生的轨迹,终究没有朝着儿时幻想的方向偏转。
| 马家辉在《双天至尊》故事发生地苏屋邨樱桃楼
湾仔如今已是车水马龙的商业区,武馆被餐厅和商铺取代,苏屋邨几经重建,早已换了人间。
可马家辉提起了笔——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把那片旧日山河重新唤回来。
韩天恩的家,就定在了曾带给他许多温暖回忆的苏屋邨,那里是小时候妈妈经常带着孩子们去探望闺蜜的地方。那时交通缓慢,一趟路程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童年画面之一;而湾仔街头巷尾那些真实存在过的帮派故事与江湖气息,也化作“秘密三部曲”最鲜明的底色。
2013年,马家辉五十岁。他给自己立了两个心愿:一是练泰拳,练出六块腹肌;二是写小说。
腹肌至今还在脂肪底下沉睡,小说却以连他自己都意外的毅力坚持了下来。
2016年,《龙头凤尾》面世,一举拿下二十多项文学奖。有人问他接下来的计划,他半开玩笑地说,想写三部曲——毕竟那些著名作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三部曲。
2020年,《鸳鸯六七四》出版,再度入选《亚洲周刊》年度十大小说。书中的哨牙炳在五十岁寿宴上“金盆洗撚”,打算退隐江湖,而书外的马家辉却越写越深。
2026年,三部曲的终章《双天至尊》终于交到读者手中。
他给这套书取名“秘密三部曲”。“秘密这种东西,就像你摇动一床棉被,不小心脱了线,棉絮飞了满天,再也抓不回来了。”马家辉如此解释。
三部曲的时间线横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至七八十年代,日军来袭、英军撤离,乱世之中,有人苟活,有人屈膝,也有人暗中传递情报——那些从未被历史书记载的小人物,马家辉一一为他们赋名,为他们作传。
而贯穿始终的,是他少年时代未曾熄灭的功夫梦。现实中的他没有继续练拳,却把对武术的热爱全部倾注在文字里。《双天至尊》作为收官之作,更是将武侠情结推向了极致。书中的打斗场面写得酣畅淋漓,那是马家辉对着拳谱偷偷比划过的招式,也是他心中那个少年终于得以施展的身手。
三部曲彼此独立,没读过前两部也不妨碍进入《双天至尊》的世界;但若三部连读,便能看见一张庞大的人物网络,看见那些无名之辈在时代洪流中如何挣扎,如何不肯放弃。马家辉写的,从来都是那些被时代推着向前、明知前路艰难却仍旧不肯低头的普通人。
“就系咁啰。”这是书中角色常挂嘴边的口头禅,也是马家辉在后记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样了。从2016到2026,十年光阴,浩浩荡荡的武林终于落下了帷幕。江湖会消失,旧时代终究会远去。可那些曾经认真活过的人,他们的故事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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