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金陵古城传来一阵阵婉转的水磨腔。6月27日至30日，“传习昆曲文化，唱响南京故事”海峡两岸青年昆曲研习活动在南京举行。来自台湾师范大学的20余名师生与南京大学昆曲研习社的师生校友、盟友齐聚金陵，以昆曲为媒，展开了一场跨越海峡的艺术对话。
许莉莉讲述2006年与昆曲研习社七八个同学赴苏州向苏州昆剧院杨晓勇老师求教的过程，背后屏幕展示当年杨晓勇教戏的录像。
6月27日、28日晚，两场昆曲折子戏专场在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张心瑜剧场接连上演。27日晚，《牡丹亭》中杜丽娘与柳梦梅跨越生死的缠绵于《魂游》《幽媾》《冥誓》三折中铺陈开来，哀婉动人；28日晚，《西游记·撇子》《四弦秋·送客》《孽海记·思凡》《牡丹亭·寻梦》四出剧目轮番登场，令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看江山不改人相代，叹儿女收场一样哀。教那普天下不得意的人儿泪同洒。” 当白居易与琵琶女“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叹息在剧场响起，台下无不动容。《四弦秋·送客》凝聚了十几名师生的心血，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昆曲研习社负责人许莉莉回忆道：“大约24年前，我在苏州昆剧院看过一次彩排，后来因其他原因，这出戏再未登台。”那份弦歌不辍的念想一直萦绕在她心中。2006年，读博的她与其他几位同学专门到苏州向苏州昆剧院杨晓勇老师求教，直至今日，心愿终偿。这出戏的演出阵容中，还活跃着来自泰国、印度尼西亚、墨西哥留学生的身影。“昆曲的魅力不仅吸引中国学子，许多外国留学生也为之倾倒。”许莉莉说。
蔡孟珍演绎《牡丹亭·寻梦》
《孽海记·思凡》中的“双思凡”由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本科生梁芝颖、谢咏涵饰演。而《牡丹亭·寻梦》中的杜丽娘则由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教授蔡孟珍亲自登台演绎。值得一提的是，蔡孟珍1989年拜师昆曲名家张继青，此次演出也正是两岸昆曲艺术薪火相传的缩影。
溯源而上，南京大学与台湾师范大学的昆曲血脉同根同源，皆指向曲学大师吴梅。1917年，吴梅应蔡元培之聘于北京大学讲学，学生陈中凡受其影响，曾随吴梅学唱昆曲。1921年，陈中凡回南京出任国立东南大学（南京大学前身）国文系主任，翌年力邀吴梅南下。自此，昆曲在南大校园深深扎根，百年不辍。
而台湾曲学名家汪经昌，自幼喜好词曲，早年亦师从吴梅。后于1959年任教于台湾师范大学。为践行“欲明曲理，须先唱曲”的理念，他创立“师大昆曲研究社”，每逢夜晚便亲自教笛授曲。如今，“师大昆曲研究社”已延续七十载，成为台湾高校中历史最悠久的昆曲社团。
南京高校学生演绎《牡丹亭》
“南大与台师大的昆曲脉络，实乃同根同源。”许莉莉与蔡孟珍每每提及这份机缘，都深感其难得且厚重。
对于参与演出的两岸学子而言，昆曲不只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文化认同与生命滋养。
剧中饰演杜丽娘的南京大学物理系男博士生牛庆林告诉记者：“南大昆曲研习社的包容性很强，为学生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自由发挥、创作的平台。学习昆曲不设限，反而更容易享受其中的乐趣。对于一个普通的昆曲爱好者来说，‘传承’不敢当，但在研习昆曲的过程中我收获了很多快乐，所以也愿意一直唱下去。”
被国风音乐中的昆曲腔调吸引的台湾师范大学表演艺术研究所硕士吴韵琳，学曲已有七八年。“工尺谱、唱腔、身段……对于一个毫无基础的学生来说，昆曲‘入门’很难。”但她却跟随蔡孟珍老师一路走到今天，谈到此次交流的感受，她动情地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把两岸青年聚在一起，我们因为有了昆曲这个共同爱好，才能在今天齐聚一堂，这感觉很美妙。”
现场加入客串的外国留学生们与老师合影
当蔡孟珍婉转若丝的水磨腔在剧场悠悠缭绕，杜丽娘的一颦一笑、一唱三叹再次紧紧攥住观众的心。在座的学子沉浸其中，有人眼波微动，有人指尖轻轻叩着节拍……仿佛每个人的心都随着笛声来到那残垣断壁间的牡丹亭畔，与丽娘一道“春心无处不飞悬”。
“说一句放弃很简单，但坚持了就是一辈子。”三十年来，受益于两岸很多戏曲名家的蔡孟珍一直坚持传授昆曲，她一再强调，“传承一定要有使命感。”看到昆曲在南京大学蓬勃发展，她感慨道：“前辈们为昆曲撒下了很多种子，到了我这里依然愿意不断播种，相信总有一颗会发芽。”
1922年，吴梅走进南京大学课堂；1959年，汪经昌在台湾师范大学创立昆曲社；2026年，两岸师生同台唱响昆曲传统折子戏……时光流转，百年笛韵，弦歌不辍。昆曲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代又一代热爱传统文化的人，他们在婉转的水磨腔中，找到共同的根与魂。正如吴韵琳所说，“昆曲像月光一样温柔、细腻。600年来，月亮一直没变，如今这月光正铺洒在我们身上。”
江南时报记者 徐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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