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央视《我的抗美援朝故事》系列(杨汉黄口述)、《年轻的空战英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官网)、《志愿军空军击落美军"王牌"飞行员》(中国军网)、《华山:志愿军空军的荣耀》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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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的朝鲜半岛,有一段天空里的往事,至今让亲历者说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那不是什么宏大战役的序章,也没有被单独写进正式战史的专章。

它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出击任务里,发生在万米高空中两顶白色降落伞之间,发生在一个年轻飞行员握紧手枪、扣住扳机的那个屏息瞬间。

志愿军空军飞行员杨汉黄,驾驶着米格-15战斗机从丹东方向起飞,飞越鸭绿江,进入朝鲜北部上空作战区域。

战斗打响,座机中弹,他选择了弃机跳伞。

降落伞展开之后,他悬在空中,向着陌生的土地缓缓下坠。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三十米外,另一顶伞。

伞下,是一个人形。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枪握在掌心里,枪口指向那个正在和他一同坠落的身影。

那个人究竟是谁——而当他落地、走近、看清面孔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来,让他整张脸僵在原地,半天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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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娃娃空军走上朝鲜战场

要读懂杨汉黄跳伞那一刻握枪的动作,必须先把时间往前推,回到1950年的秋天,回到那支刚刚诞生不足两年的人民空军。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人民空军组建尚不满一年,仅有两个歼击师、两个轰炸师、一个强击师,作战飞机不足两百架。

飞行员大部分从陆军中选拔,正在进行喷气式战斗机改装训练,平均飞行时间只有几十个小时,缺乏空战经验。

彼时,美国用于朝鲜战场的空中力量共有飞机近一千两百架,活动十分猖狂。

这就是双方力量对比的原始底色。

一千两百对两百,经验老到对初出茅庐,家底厚实对囊中羞涩。

放在任何军事教科书里,这都是一道没有悬念的算术题。

更叫人心惊的,是飞行时间的差距。

志愿军飞行员在喷气式战斗机上的平均飞行时间仅十四小时三十八分钟,他们的对手则大多是有着上千飞行小时的空中"老油条"。

按照世界惯例,训练一名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需要三百小时,美国空军则规定为五百小时。

十四小时三十八分钟对五百小时,这个数字差距放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天堑。

可偏偏就是这批被美国人私下里称作"娃娃空军"的年轻人,接到了升空迎敌的命令。

这群天空勇士,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胆气,叫响"来者不拒,碰到就打,一定要消灭它"的英雄誓言,用地面战场上的拼刺刀精神,硬是在朝鲜的天空里打出了一片令敌人震惊的战绩。

杨汉黄就是这"娃娃空军"里的一员。

他的名字出现在央视《我的抗美援朝故事》系列口述专题里,那是2020年前后,已年届八九十岁的他,坐在摄像机前,讲起了那段岁月里的战友和往事。

他口述的那个故事,标题叫《他第一次空战就打下了美军飞机》——那个"他",指的是他的战友,而不是杨汉黄自己。

这一个细节,已经可以勾勒出杨汉黄这个人的性格轮廓:到了暮年,记挂着的,仍是战友的功绩,而非自己的。

杨汉黄是什么时候进入空军的,又是经过怎样的训练走上了战场,现存的公开文字资料里没有详细记录。可他所处的历史背景,是清晰的。

他那一代志愿军飞行员,几乎都走过同一条路——从陆军被选拔出来,在速成班里学习喷气式战斗机的操作,然后被推上朝鲜的战场,在实战中成长,在炮火里积累经验,在每一次出击与归航之间,慢慢把"娃娃"磨砺成了真正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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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米格走廊是怎么被打出来的

杨汉黄所在的作战区域,后来有了一个让美国飞行员心惊胆战的名字——"米格走廊"

这片天空,大致覆盖清川江以北、鸭绿江以南的区域,是志愿军空军用一场场高强度空战,一架架米格-15歼击机,一个个年轻飞行员的生命,硬生生从美国空军手里抢出来的禁区。

要理解这片禁区存在的意义,得先看清楚它出现之前,朝鲜战场上的天空是什么状态。

志愿军跨出国门不过二十天,一千三百台运输车辆就被美军战机炸掉了一半。

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回忆,第三十八军在第二次战役中缴获的一千五百多辆汽车,只有两百多辆开到了后方,其余的都被美军轰炸机炸毁了。

战争前八个月,美国战机出动二十二万三千架次,投掷炸弹九万七千吨、凝固汽油弹七百八十万加仑。

后勤补给线被掐断,前线战士的粮食和弹药得靠人背着翻山越岭送过去。

一位老战士说,多少英勇无畏的士兵,倒在了敌机的狂轰滥炸之下。

美军轰炸机群像一块巨大的阴影,每天在朝鲜北部的天空来回扫荡,无人能制。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志愿军空军的米格-15被推了上去。

最初的那批飞行员,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在朝鲜空战场上,美国飞行员大部分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平均有着两千小时以上的飞行时间,其中有不少是王牌飞行员。

王牌的定义在空战史上有一套清晰的标准——击落敌机五架以上称王牌,十架以上称双料王牌,十五架以上称三料王牌。

这些人,每一个都在欧洲或太平洋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过仗,身上带着丰富的空战经验和冷静的职业素养。

而志愿军这边呢,平均飞行时间十四小时三十八分钟,许多人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出击。

然而,朝鲜的战场不等人。

1951年1月29日,朝鲜定州以西上空,大队长李汉率两个中队八架战机出征。

这是志愿军空军早期参战的一次典型空战。

李汉紧紧咬住三号敌机,距敌三百米时果断开炮,三炮齐射,三号敌机顿时中弹,冒着浓烟向地面坠落。

李汉又将攻击目标瞄准了四号敌机,一个俯冲下去,敌机受伤而逃。

这次战斗,李汉和战友们发现,貌似强大的美军"空中老油条"有一处软肋:他们害怕志愿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个发现,在那批年轻飞行员中传开之后,影响是深远的。

它告诉所有还在战场上飞翔的人:技术上的差距可以用胆气来填补,经验上的不足可以用拼命来弥补。

"米格走廊"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打出来的。

不是靠某一次决定性的大胜,而是靠无数次出击,无数次缠斗,无数次或归航或牺牲或跳伞的战斗积累,才让那片天空的颜色,慢慢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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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52年:那一年的战场节奏

1952年的朝鲜战场,和1950年、1951年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地面上,双方沿着三八线附近形成了相对稳固的对峙态势,大规模的机动作战基本结束,演变成了以阵地争夺为主的消耗战。

板门店的停战谈判断断续续,谈谈打打,打打谈谈,整个战场陷入一种焦灼的胶着状态。

天空里的战斗,却没有停歇。

1952年2月10日上午,美军数批飞机侵入平壤、沙里院和价川地区上空,志愿军空军第四师两个团起飞三十四架米格-15歼击机飞赴战区迎敌。

第十二团三大队大队长张积慧在空战中紧追一架F-86飞机到六百米的距离,三炮齐发将其击中,美机连同飞行员一起坠毁在朝鲜博川郡青龙面三光里北面的山坡上。

随后又攻击另一架美机,在四百米的距离将这架美机打得凌空解体。

前后不到一分钟,张积慧在僚机单志玉的紧密配合下,击落美机两架。

空战结束后,志愿军地面部队从美机残骸中找到了美空军第四联队第三百三十四中队中队长乔治·阿·戴维斯少校的不锈钢证章。

戴维斯飞行时间三千余个小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参加战斗飞行两百六十六次,被美空军称为"最了不起的喷气机王牌飞行员""百战不倦的、特别勇敢善战的空中英雄"。

而张积慧当时只经过半年的飞行速成班学习,飞行时间一百余个小时,仅有过几次战斗飞行。

一百小时打三千小时,这场胜利在志愿军空军内部迅速传开,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干柴里,烧起了更旺的斗志。

同年四月,另一场载入史册的空战发生了。

志愿军空军第十五师第四十五团一大队二中队飞行员蒋道平,在龟城附近八千米高空击落一架F-86飞机。

美军飞行员跳伞落入朝鲜新安州以西的黄海,被美国救援直升机救起。

直到多年以后,才被确认,这个被蒋道平击落的美军飞行员,正是美空军第五十一联队第十六中队小队长、三料王牌飞行员约瑟夫·麦克康奈尔,此人创下了击落十六架米格-15战斗机的纪录,是朝鲜战争中美国空军仅有的两名"三料王牌"飞行员之一。

这场确认用了将近五十年,足以说明战场上许多真相的复杂性。

就在这一年,杨汉黄也在那片天空里飞翔,作战,直到那次中弹弃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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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华龙毅:一个人对十四架

在讲杨汉黄自己跳伞那一天之前,有必要先讲一讲他的战友里另一个跳伞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和杨汉黄的经历,有着某种结构上的相似。

1951年10月16日下午,在大同江、平壤、成川郡上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米格-15对F-86的格斗。

志愿军空军第四师十二团二大队大队长华龙毅,率四机编队在当日下午的空战中击落、击伤各一架美军F-86战机,并孤身群战十四架美军F-86,从朝鲜清川江、安州空域至大同江、成川郡、平壤空域,直到飞机被击残,身负重伤,弃机跳伞,最终在志愿军三十九军战区获救。

一个人对十四架。

这个数字,放在今天读起来,仍然让人屏住呼吸。

当时的局面大概是这样:编队里的其他战机陆续退出了战斗,华龙毅一个人留在那片天空里,被十四架美军F-86围着打。

他没有撤,继续缠斗,直到座机被打成了残骸,再也无法飞行,才不得不选择跳伞。

华龙毅跳伞之后落在了志愿军控制区内,最终平安归队。

在同一天的战斗中,十二团三大队飞行员刘春生击落、击伤各一架美军F-86,其后飞机严重中弹,同样弃机跳伞获救。

同一天,同一片天空,华龙毅跳伞,刘春生也跳伞。

两个志愿军飞行员,在不同的坐标上,几乎同时从战机上弹射而出,各自悬挂在白色降落伞下,缓缓向地面下沉。

这样的情形,在1951年到1952年的朝鲜空战里,已经不是孤例。

而双方飞行员的降落伞,有时会在同一片天空里同时出现。

美军飞行员被击落后跳伞,志愿军飞行员座机受损弃机跳伞——在激烈的空战结束之后,这样的白色伞花,有时会密集地出现在朝鲜北部的天空里,分属不同的阵营,向同一片土地缓缓沉降。

对于任何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跳伞的飞行员来说,看见附近出现另一顶降落伞,第一个本能的反应,是判断对方的身份。

这正是杨汉黄那一天、那一刻,举起手枪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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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出击与座机中弹

1952年,杨汉黄所在部队接到了一次出击任务。

飞行员在出发前,通常会接到地面指挥所的敌情通报。

美军飞机的大致方位、高度层、数量估算,会被汇总传达给参战飞行员。

那个年代的通信技术和雷达技术,与后来相比相当原始,情报的精准度和实时性都有相当大的局限。

飞行员拿到的信息,往往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升空之后的遭遇战,更多靠自己的判断和反应。

杨汉黄的座机,是苏联援助的米格-15歼击机。

这种战机在当时属于世界一流水准,速度快、爬升性能优秀、火力配置有一门三十七毫米炮和两门二十三毫米炮。

对于经验尚浅的年轻飞行员而言,驾驶这样一架战机上天迎敌,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进入战区,空战打响。

高速机动,瞬息判断,炮击,闪避,再攻击——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没有时间多想任何事情。

能让飞行员在战斗中存活下来的,是无数次训练积累出的肌肉记忆和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反应。

那天,杨汉黄的座机中弹了。

受损的飞机开始失去控制,继续飞行已无可能。

在战场上,飞行员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选择:弃机,跳伞。

万米高空跳伞,对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飞行员来说,都是生死一线的考验。舱盖弹开的瞬间,外部气温极低,气流的冲击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几乎失去正常感觉。

跳出去之后,降落伞能否顺利打开是第一个未知数,能否避开战场上仍在飞行的各方飞机是第二个未知数,落点在什么位置、是己方阵地还是敌占区是第三个未知数。

每一个未知数,背后都是生死的一个选项。

杨汉黄跳出去了。

降落伞打开了。

他开始缓缓向下坠落。

四周是朝鲜北部山地的轮廓,远处还有战机引擎的嘶吼声在天空里回响。

他悬在伞下,眼睛在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判断落点,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

然后,他看见了三十米外的那顶伞。

伞下,清晰是一个人形。

距离三十米,在降落伞缓缓下坠的速度下,这个距离既近得足以看出对方是一个人,又远得无法在瞬间看清对方的面孔和装束细节。

朝鲜上空,1952年。

刚刚结束的那场空战里,双方飞机都有被击落。

美军飞行员在被击落后跳伞,是有记录的常规做法。

志愿军飞行员在座机受损后弃机跳伞,同样是常规应对。

这片天空里出现的降落伞,可能属于任何一方。

战场上没有时间做长篇大论的逻辑推演。

杨汉黄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枪握在掌心里,枪口对准了三十米外那个正在和他一同下坠的身影。

两顶降落伞在朝鲜的天空里,保持着三十米的间距,一同向着地面沉降。

地面越来越近,那个身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但仍然还差一点,差一点才能看清楚。

这个距离,这个瞬间,这个握着手枪等待落地的时刻,后来被杨汉黄在央视的口述节目里说了出来。

讲到这里的时候,隔着岁月和镜头,那个年代的空气仿佛还留着一丝残余——而当他落地的那一刻,看清了那张面孔,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个被枪口瞄准的身影,将会让他整张脸在朝鲜的土地上彻底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