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根,咱们在这破庙孤男寡女待了三天三夜,回村后我的名声算是全毁了。”

破庙外的暴雨终于停了,冷风顺着烂窗户棂子灌进来。

秀禾紧紧攥着烤干的粗布衣角,眼眶通红地盯着我。

我闷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咬着牙说:“秀禾,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去。”

她惨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没那么简单,长根,除非你答应我两件事,不然我今天绝不跨出这庙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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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拿这干草把身子裹上,千万别冻失温了!”

那是一九六八年的夏天,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雨把我和白秀禾死死地困在了半山腰的老龙王庙里。

外头电闪雷鸣,黄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破瓦上,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我把角落里最后一点干稻草全都划拉到她跟前,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秀禾浑身湿透了,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虚弱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大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看着我。

“长根哥,你也冷,咱俩挤挤吧,不然真得冻死在这儿。”

听到她这句带着哭腔的话,我这七尺高的汉子,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看着火光映在她苍白又俏丽的脸上,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半个月前。

我们向阳大队谁不知道白秀禾是个苦命的女人。

她男人去后山炸石头修水库的时候,没留神被哑炮给带走了,留下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守活寡。

村里的风言风语就像无形的刀子,天天在她身上刮。

有人说她克夫,有人背地里对她挤眉弄眼,没安好心。

我叫陆长根,是个三代贫农,家里穷得叮当响,快三十了连个媳妇都没混上。

我平时木讷得很,只知道埋头干活挣工分,村里人都笑我是个闷葫芦。

我们大队那是靠天吃饭的地方,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白面。

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刨食,谁也没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可偏偏白秀禾长得水灵,就算穿着打满补丁的旧粗布褂子,在人群里也扎眼。

在这穷乡僻壤,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是自古以来的老理儿。

我这人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会凭着本心做事。

不知道为啥,每次看到秀禾挑着那两大桶水,在田埂上压得直不起腰,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那是麦收前的一个半晌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地里的麦浪滚滚,空气里都是麦芒子扎人的焦躁味儿。

我正光着膀子在我的责任田里割麦子,汗水杀得眼睛都睁不开。

突然听见水渠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汗,眯着眼睛看过去。

“哟,秀禾,这挑粪的活儿哪是你这娇滴滴的小媳妇干的啊,叫声好哥哥,我替你挑!”

村里的二流子赖三叼着根狗尾巴草,拦在水渠边上,眼睛滴溜溜地在秀禾身上打转。

秀禾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攥着扁担,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周围几个纳鞋底的老娘们儿也不搭腔,就在旁边看热闹,眼里还透着股嫌弃。

我当时听见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到了脑门子。

我撂下镰刀,大跨步地冲上了田埂。

我一把推开赖三,护在秀禾身前。

“赖三,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大队长的鞭子没抽够你是吧!”

赖三一看是我这个不要命的愣头青,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转过身,看着秀禾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以后重活你叫我一声。”

秀禾抹了把眼泪,慌乱地点了点头,挑着担子小跑着走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搭话。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总忍不住去留意她。

在这大队里,孤儿寡母的日子太难熬了。

她家那漏雨的茅草屋,我趁着夜色偷偷去帮她糊过屋顶的黄泥。

她分到的那块最难啃、满是瓦砾的荒地,我总是起个大早,趁着别人没上工前帮她翻上几垄。

我做这些从来不留名,也不求啥回报,就是觉得她可怜。

可秀禾是个心细如发又知道感恩的女人。

有时候我干活累得气喘吁吁,一转头,就会发现地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壶凉白开。

水壶底下,常常压着一个还带着热乎气的杂面窝头。

我就蹲在田埂上,就着凉水啃那个窝头,心里觉得比吃了蜜还甜。

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相关照着,在这清苦的岁月里,好像尝到了一丝人情味儿。

可是,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开了。

大槐树底下,桂花婶嗑着瓜子,翻着白眼跟人瞎白话。

“瞧见没,那陆家老光棍被那狐狸精迷了魂了,大半夜还去帮人家修房顶呢。”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气得牙根痒痒。

我想去撕烂她的嘴,可又怕把事情闹大,彻底坏了秀禾的名声。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大队里摊派下来一个苦差事。

马上就要双抢了,打谷场缺防雨的油布,还得去公社粮站拉两车新培育的稻种。

这活儿可是个硬骨头。

去公社得翻过那座险峻的凤凰山,全是坑洼的黄泥路。

来回得走上一整天,稍微遇到点天气变化,这人和车都得遭大罪。

村里的壮劳力们都低头不吭声,谁也不愿意接这苦差。

“大队长,我去公社拉种子,给我记十个工分就行。”

我在大队部举了手,心里盘算着趁这几天出去跑一趟,躲躲村里的风头。

我寻思着,我不在村里,那些长舌妇总该消停会儿了吧。

大队长磕了磕旱烟袋,吐出一口青烟,皱着眉头看着我。

“长根啊,你肯去是好,但这活儿一个人可干不下来。”

“你得负责赶牛车,还得找个人跟车看着油布和种子,这山路颠簸,掉了一袋可是要命的事儿。”

正当大家都低头不吭声,生怕被点着名的时候。

一个细细弱弱,却又透着倔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队长,我去跟车吧,我不要工分,能给我记三个填饱肚子就行。”

大伙儿齐刷刷地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话的竟然是白秀禾。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只手不安地揪着衣角,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一步不退。

大队长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行吧,你俩收拾收拾,明儿一早赶队里的老牛车去公社。”

那天晚上下了点小毛毛雨,闷热得很。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不知道秀禾为什么要主动揽下这个差事。

她一个弱女子,跟着我翻山越岭的,就不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叫了头遍。

我就套好了大队的牛车,牵着绳子在村口的老榆树底下等她。

没多会儿,秀禾拎着个打补丁的小包袱匆匆赶来。

她走到我跟前,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长根哥,这是我半夜起来煮的红薯,还热乎着,你赶紧吃点垫垫肚子,路远着呢。”

她不敢抬头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哎,你上车坐稳当了,咱们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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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社的路上,牛车走得慢悠悠的,车轱辘在泥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早上的晨雾还没散,山里的空气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只有老牛时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哞哞”声。

听着这声音,我这颗一直悬着的心,出奇地安定了下来。

我坐在车辕上赶车,偶尔偷偷回头看她一眼。

她抱着膝盖坐在车斗里,看着两旁的庄稼地,嘴角挂着一丝我极少见到的轻松。

仿佛只要出了那个村子,那些压迫人的流言蜚语就被抛在了脑后。

到了公社粮站,老李头核对了条子,我们就开始装车。

一麻袋一麻袋的稻种重得很,我一个人扛上车,累得浑身像水洗过一样。

秀禾在车上帮我码放整齐,拿破油布把种子盖得严严实实。

等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已经过了半晌午。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上气。

保管员老李看着天边翻滚的黑乌云,直拍大腿。

“哎呀,长根,这天看着要下暴雨啊,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凤凰山那段土路可不好走,要不你们别赶夜路了,在这儿的空仓库借宿一宿?”

我看了看天,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我一转头,看到秀禾眼里透出的焦急。

我知道,我们在外面多待一晚,村里那帮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我们淹死。

“李叔,村里等着着油布盖麦子呢,眼看就要落雨,耽误不得。”

“我们赶紧走,腿脚快点,争取在天黑前翻过山去。”

我谢绝了老李的好意,甩了一把牛鞭,催促老牛加快脚步。

车轱辘转得飞快,老牛似乎也感觉到了天气的异常,一个劲地往大山深处赶。

刚爬到凤凰山的半山腰,天就像被一口大黑锅彻底盖住了一样。

白天瞬间变成了黑夜,周围静得有些可怕。

紧接着,一道煞白的闪电把天劈成了两半,“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就在头顶炸开了。

雨水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天上倒下来的一盆盆冰水,瞬间就把我们浇了个透心凉。

原本就坑坑洼洼的山路,立马变成了黄泥汤子。

老牛蹄子一滑,哞地惨叫一声,险些连人带车翻进旁边的深沟里。

“长根哥,当心啊!”

秀禾吓得尖叫出声,死死拽住了牛车的木栏杆,脸都白了。

我拼了命地死死勒住缰绳,脚掌深深地抠进烂泥里,好不容易才把牛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稍微宽敞的山石旁。

“不行了,秀禾,这雨太大了,前面的路肯定被泥石流冲了,牛车根本过不去!”

我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扯着嗓子在震天的风雨声中大喊。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猛然想起这附近似乎有个避雨的地方。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一座废弃了很多年的老龙王庙。

那地方破败不堪,平时只有上山砍柴的猎户偶尔进去躲躲雨、歇歇脚。

现在这要命的关头,哪儿成了我们唯一的活路。

“秀禾,快下车,跟我走!”

我扯下车上备用的一块小烂油布,不由分说地死死披在秀禾身上。

我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拉着她就往破庙的方向跑。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暴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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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很快就没过了我们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好不容易摸到了庙门前,我用力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我们俩跌跌撞撞地摔进了漆黑的庙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庙里全是呛人的灰尘味和发霉的味道,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漏下来的雨水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水坑。

但比起外面那要命的狂风暴雨,这里好歹能留住人的一口热气。

那是我这三十年来,经历过的最漫长、最难熬的一个晚上。

气温骤降,山风顺着门缝往里倒灌。

我们俩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青,上下牙直打架。

我赶紧强撑着站起来,把神台底下那些还算干燥的旧蒲团和枯稻草全都收集到一起。

我哆嗦着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那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火柴。

划断了好几根火柴棍,最后才勉强把一撮干草点燃,生起了一堆救命的微弱篝火。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们就这样被暴雨彻底困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破庙里。

中间秀禾还发了高烧,我冒着雨出去接水,用手心给她搓额头降温。

为了不让她冻死,我把庙里所有能烧的破木头都填进了火堆。

我们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三天里,听着外头狂风大作。

我的内心却经历着比暴雨还要猛烈的翻江倒海。

我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寡妇和一个光棍在破庙里失踪三天三夜,回去后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老天爷仿佛终于发泄够了脾气。

暴雨渐渐停歇,外头的云层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昏黄的霞光。

秀禾的烧早就退了,此刻她正虚弱地坐在火堆旁。

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只能听到干柴爆裂的噼啪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火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把庙里映衬得昏暗又暧昧。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烤干的粗布衣裳,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平时总是畏畏缩缩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滚烫。

她的脸在一片昏暗中红得滴血,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长根,雨停了,外头的路应该能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破庙里听得我心惊肉跳。

“但这门,我不能就这么走出去。”

她猛地盯着我的眼睛,咬紧了嘴唇。

“下山之前,你必须得答应我两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