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总,您确定要跳过复试,直接录用这位女士吗?”

人事经理压低了声音,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简历。

我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死死钉在外面那个女人身上。

十八年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衣角,这和小时候紧张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就她了,按最高级别薪资走。”

我听见自己发紧的声音。

“可是,她的背调显示她上一份工作惹了不小的麻烦……”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人事经理。

“我说,录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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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这是今天最后几个候选人的资料了,您过目。”

人事部总监老林轻手轻脚地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我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公司刚完成一轮近百亿的融资,我这个身价一百八十多亿的总裁,反倒成了全公司最累的人。

为了开拓新业务线,这次招募的几个核心岗位,我坚持要亲自把关。

“放下吧,我慢慢看。”

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我清醒了几分。

老林放下文件夹,却没有马上离开。

“陆总,有个事儿挺奇怪的,今天来面试总监助理的,有个女同志条件其实很一般。”

我头也没抬,随手翻开文件夹。

“条件一般就按正常流程刷掉,这还要来问我吗?”

老林干笑了一声。

“不是,主要是她笔试成绩是第一,但看简历上的工作经历,总是断断续续的。”

“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这在咱们这行可是大忌讳。”

我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我向来看重能力,不喜欢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

“把她的简历找出来我看看。”

老林连忙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

我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张最上方的那张寸照。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座位上。

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落在我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上。

我却浑然不觉。

照片上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皱纹,眼神里透着被生活打磨过的疲惫。

可是那双眼睛,那个微微抿起的嘴角,我死都不会认错。

那是姜芸。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梦里见过千百回的姜芸。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耳边甚至传来了阵阵轰鸣声。

“她人现在在哪?”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林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在二楼的三号会议室外面等候面试。”

我一把推开老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员工看到我匆忙的样子,纷纷停下脚步向我问好。

我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放轻了脚步,走到二楼三号会议室旁边的观察室。

透过那层单向玻璃,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活生生的人。

她坐在长椅的最边缘,脊背挺得很直。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洗得已经有些发白了,袖口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毛边。

周围坐着的都是二十多岁、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

她坐在他们中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局促。

我看着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十八年了,我找了她整整十八年,没想到老天爷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把她送到了我面前。

看着玻璃外那个稍显沧桑的身影,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小县城。

那是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我刚上高二。

那时候的我,叫陆承安,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

我爸是个赌徒,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跑路了。

我妈身体不好,靠着给人缝缝补补赚点微薄的口粮钱,供我上学。

在那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我每天最怕的就是中午放学的那道铃声。

同学们都拿着饭盒冲向食堂,去打热气腾腾的饭菜。

而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

其实我的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饿得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一顿饭,还是从家里带的硬邦邦的凉窝头。

这种极度的贫穷,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我变得自卑、孤僻,像一只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姜芸就是那个时候走进我生命里的。

她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长得白净漂亮,家里条件也很好。

老师把她安排在我的旁边做同桌,我当时心里其实是很抵触的。

我怕她嫌弃我身上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怕她看到我咕咕叫的肚子。

可是姜芸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我。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写字、看书,偶尔转过头对我温柔地笑笑。

那天中午,我又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装睡。

胃里的绞痛让我直冒冷汗,我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

我睁开眼,看到姜芸站在我座位旁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两个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的大馒头。

“陆承安,我今天去食堂打饭打多了,实在吃不下。”

她看着我,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妈说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你要是不嫌弃,帮我分担一点好不好?”

我愣住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

谁家去食堂打饭会莫名其妙多打两个大馒头。

她那点小心思,在当时的我看来,是那么的笨拙,却又那么的善良。

她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那可怜的、一碰就碎的自尊心。

我看着那两个馒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快拿着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把饭盒塞到我手里,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去跟别的女生聊天了。

那天中午,我躲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馒头,带着麦子的清香,也带着一个女孩最纯粹的善意。

从那天起,姜芸每天中午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在我的抽屉里塞两个馒头。

有时候是“今天食堂的馒头太大了吃不完”,有时候是“我不爱吃白面想减肥”。

我知道,她是怕我饿着。

整整一个高二下学期,那几百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硬生生地把我从营养不良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从来没有施舍过我,她总是用那种最平等的、甚至带着点请求的语气,把食物分给我。

那份藏在馒头里的尊重,对于一个深陷泥沼的少年来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高三那年,我家里出了大事。

那些追债的人找不到我爸,就跑到我家来闹。

他们把我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还把我妈推倒在地,导致我妈摔断了腿。

看着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母亲,看着家里空荡荡的米缸,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不想上学了。

就算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就算老师说我是考重点大学的好苗子,那又有什么用。

我不能看着我妈活活饿死,我必须出去赚钱还债。

那天晚自习,我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

我把课本一本一本地装进去,心里像是在滴血。

我要和我的大学梦,和我的青春,还有……和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彻底告别了。

姜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她看着我空荡荡的抽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陆承安,你收拾东西干嘛?明天不来上课了吗?”

她压低声音问我。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划痕。

“嗯,家里有点事,我打算退学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姜芸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放弃劝我了。

突然,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推到我面前。

“你先别急着走,把这道题给我讲讲吧。”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的手指指着练习册最后一道附加题。

那是一道极难的立体几何题,整个年级能做出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我昨天想了半个晚上都没做出来,你可是我们班的数学天才,你得帮我。”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你讲得比老师还透彻,你要是走了,我以后遇到不会的题问谁去呀。”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信任和依赖。

“你也知道,我这脑子笨,我妈还指望我考个好大学呢。”

她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地托着下巴。

“要是没有你给我讲题,我这数学成绩肯定一落千丈,到时候我就只能去街边卖烤红薯了。”

她的话让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可能去卖烤红薯。”

“怎么不可能!”她急了。

“陆承安,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突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这么聪明,考上好大学,以后能赚大钱,能让你妈妈过上好日子。”

“你现在要是放弃了,那些坏人就会一辈子骑在你头上。”

“你甘心吗?”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姜芸把一支笔塞进我手里。

“所以,陆老师,现在请给我讲题吧。”

她冲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给她讲了整整一节课的数学题。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我不走了。

死都不走。

我要考出去,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把所有失去的尊严都亲手拿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道题姜芸其实早就会做。

她甚至把正确答案的解题思路都写在了草稿纸的背面。

她只是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给了我一个留下的理由,给了我一份被需要的价值感。

她用她的善良,在那个黑暗的深渊里,硬生生地把我拉了上来。

后来的故事,就像很多励志电影里演的那样。

我拼了命地学习,每天晚上在路灯下看书看到凌晨。

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天,我是全县的理科状元。

我拿到了那所全国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还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我终于可以带着我妈离开那个噩梦般的小县城了。

走之前的那天下午,我买了一对很漂亮的蝴蝶发卡。

我攥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袋,手心全是汗。

我跑到姜芸家楼下,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要对她说的话。

我想告诉她,谢谢她那些天的馒头,谢谢她那天晚上没有让我放弃。

我还想告诉她,等我大学毕业赚了钱,我一定会回来找她。

可是,当我敲开那扇熟悉的铁门时,开门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妇女。

“你找谁啊?”她上下打量着我。

“阿姨,我找姜芸,她是住这儿吗?”我有些慌乱。

“哦,老姜家啊,他们一家上个月就搬走了。”

中年妇女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搬去哪了您知道吗?”我急切地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男的做生意赔了钱,连夜搬到外地躲债去了,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蝴蝶发卡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摔碎了。

我就这样弄丢了我的光。

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我一边读书一边疯狂地打工、创业。

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这十八年来,我动用过很多关系去寻找姜芸的下落。

但茫茫人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一点音讯。

我以为,这段感情只能被永远地尘封在记忆的深处,成为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我重新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那份简历上。

简历上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姜芸”两个字。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她的过往经历,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高考成绩我当年是知道的,虽然比不上我,但考个重点一本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她的学历那一栏,填的却是一所偏远城市的普通211大学。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工作经历。

这十几年里,她频繁地更换工作。

虽然每次去的地方薪水都不低,但全是那种业界出了名的“血汗工厂”。

有些公司甚至因为压榨员工、拖欠工资上过新闻。

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在这些火坑里摸爬滚打。

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年她家连夜搬走,真的是因为躲债吗。

我看着简历上“婚姻状况”那一栏填着的“离异”,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疼。

她一个人,过得有多难。

“陆总?”老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把简历合上,递回给他。

“让她正常走流程,面试该怎么问就怎么问,不要给她开任何绿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如果她能力不行,照样淘汰。”

老林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好的陆总,我明白了。”

老林转身走了出去。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我不是不想立刻冲出去认她,不是不想立刻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我是怕。

我怕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会刺伤她本来就敏感的自尊心。

我也怕,如果她发现这场面试是一个局,她会立刻转身逃跑。

我要的,是她堂堂正正地留在这里。

留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

下午的高层例会,由于是讨论新部门的组建,人事部也把几个通过初试的候选人带到了现场旁听。

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老规矩,目的是考察候选人对行业动态的敏锐度。

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地听着各个部门经理的汇报。

姜芸就坐在长桌最末端的角落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一直在低头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整个会议期间,我强迫自己不去注视她。

我的目光只是偶尔在扫过全场时,在她身上极快地停留半秒。

她看起来比刚才在外面等候时更加拘谨了。

在这种千万级别项目的讨论氛围中,她显然有些不太适应。

有几次,当业务部门提到一些尖锐的专业问题时,我看到她握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我心里清楚,以她的聪明才智,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当她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我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恰好,她也在这时回过头,向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她的眼神里只有对公司高层的敬畏和陌生。

没有惊喜,没有疑惑,更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她压根就没有认出我。

也是,十八年了。

那个瘦弱苍白、总是低着头的穷小子,和现在这个坐在权力中心的霸道总裁,怎么可能联系得起来。

我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楚,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九点,我加完班,拒绝了司机的接送,独自一个人走在公司的楼下。

深秋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裹紧了风衣,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脑子里全都是姜芸白天的样子。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

我停下脚步,习惯性地看向马路对面。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姜芸。

她换下白天那套洗旧的职业装,穿了一件略显单薄的米色风衣。

手里提着一个装着蔬菜的塑料袋,正低着头用手机回复着什么信息。

绿灯亮起,人潮开始涌动。

我们两人在斑马线的正中央,不期而遇。

她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公司的总裁。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往旁边让了让,低声说了一句:“陆总好。”

我就那样站在那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围的行人都匆匆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阵冷风。

“你……认识我?”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问道。

姜芸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您是公司的陆总,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见过您。”

她回答得很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里的那一丝侥幸彻底被击碎了。

“我是说,”我向前逼近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在今天之前,你认识我吗?”

姜芸被我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眶发热。

“姜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