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穿着红嫁衣在巷口跨了火盆。

婆婆许玉芳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这是杨家的规矩,新媳妇进门就得“避避邪”。

我笑着应了,没说什么。

客厅里摆着一桌菜,油亮亮地冒着热气。

小姑子杨乐瑶已经在旁边坐下了,手里拿着筷子。

“佳慧啊,咱家还有个规矩,”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全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等全家人都动筷子吃完,你才能动嘴。娘家的闺女都是这么过来的。”

杨光誉低着头,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和小姑子的笑声。

我坐在新床上,翻出手机,把那段录下来的话转给了表妹李萍。

没人知道,我早就留了后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是三天前嫁到杨家的。

结婚那天,天公作美,大太阳晒得满地都是金黄的。

我妈在厨房蒸了二十多笼包子,我爸唐德昌把攒了好几年的存款都取出来包了红包。

“闺女,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我妈红着眼眶送我出门。

我爸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抽烟,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也不弹灰。

我那时候觉得,杨光誉挺好的。

他在县城开了间装修店,生意一般,但人老实。

谈恋爱那会儿,他带我去吃火锅,自己不怎么动筷子,就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菜。

“你吃,你吃。”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妈说他“憨厚,会疼人”,我爸说他“心眼不坏,是个过日子的人”。

我也这么想。

可现在想想,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埋着。

那天婚礼结束后,婚宴的钱是两边平摊的。

杨家来的亲戚不多,一桌都没坐满,倒是我家的亲戚推杯换盏,热闹得很。

公公开了两瓶好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佳慧是个好姑娘,”他拍着杨光誉的肩膀,“你小子有福气。”

杨光誉笑得憨憨的,给我倒了一杯饮料。

“佳慧,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他凑过来小声说。

我笑着看他,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可现在想想,他嘴里说的“”,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了。

婚宴散场,送走最后一波亲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和杨光誉一起收拾残局,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碟摞起来准备洗。

“放着吧,明天我来。”杨光誉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婆婆就从后面走过来,把一堆筷子扔进水槽里。

“新媳妇第一天,帮帮忙怎么了?”她笑着看了我一眼,“反正以后都是你的活。”

杨光誉没应声。

我看了看他,他低着头去搬桌子了。

那晚洗完碗,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躺在床上,杨光誉翻身过来搂我,我躲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有点累。”

他没追问,翻过身去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像一条细细的河。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闺女,嫁过去好好过日子。”

可我怎么觉得,从第一天起,这日子就不太对。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睡着,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

“佳慧!佳慧起来了!”

是婆婆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十分。

天都没亮透,窗帘外面黑漆漆的。

“妈叫你了,快起来。”杨光誉推了推我,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穿上衣服出房间,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

“佳慧啊,厨房里的东西你归整归整,做早饭。”

“做什么?”我问。

“下面条,一人一碗,多打几个荷包蛋,你爸胃口好,放四个。”

我点点头,走进厨房。

灶台上堆着昨天的脏碗,碗口还沾着干掉的菜叶子,筷子东倒西歪地插在碗里。

水槽里还泡着一个锅,锅底糊了一层黑渣。

我先把碗洗了,再洗锅,然后烧水下面条。

鸡蛋打下去的时候蛋黄散了,婆婆在客厅喊:“佳慧,鸡蛋别打散了,完整的才好吃!”

我应了一声。

等我把六碗面条端上桌,天已经蒙蒙亮了。

婆婆先尝了一口,筷子夹起面条吸进嘴里,嚼了两下。

“淡了。”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这孩子,放盐也不放够。”

小姑子杨乐瑶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碗往桌上一推。

“嫂子你做的是面糊糊吧?这还能吃啊。”

我说:“要不我再加点盐?”

“算了算了,”婆婆站起来,“乐瑶,咱出去买点包子,这面你自己吃。”

杨光誉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头也不抬。

“还行,还行。”他嘟囔了一句。

婆婆和小姑子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杨光誉,还有公公。

公公默默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不咸,别往心里去。”

他看了杨光誉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那份我自己做的面。

面条已经糊在一块了,黏黏的,入口有点腥。

我不知道是做鸡蛋的时候没熟透,还是心里犯恶心。

杨光誉吃完上班去了,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别在意,我妈就那样。”

我笑了笑:“没事。”

等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家和万事兴”。

外面有人敲门,是隔壁的张婶。

她端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红糖水。

“新媳妇,喝点糖水,日子甜。”

我接过来道了谢。

张婶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你婆婆是前房续上来的,规矩大得很。以前你前面那个嫂子,就是被她气跑的。”

我愣了一下:“前面那个嫂子?”

张婶左右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下午我从学校回来,教了一整天的课,嗓子都哑了。

上个月我考上了县城高中语文教师的编制,现在一边教课一边适应新环境。

我的课多,一天四节,还要批改作业。

下午五点半进家,脚还没迈进客厅,就听见婆婆的声音。

“回来了?赶紧把菜切了,光誉他爸要炖汤。”

我换了鞋进厨房,案板上放着三根萝卜、一把葱、两斤排骨。

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

小姑子杨乐瑶也在,正躺着玩手机,脚搭在茶几上,晃来晃去的。

“嫂子,我想吃点酸辣的,你把萝卜切成丝吧,炒个醋溜的。”

我看了看她说:“汤是炖排骨的,萝卜切块才入味,切丝就化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醋溜的。”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扭头看婆婆,“妈,嫂子不听我的。

婆婆嗑了颗瓜子,眼皮都没抬:“佳慧,你把萝卜切一半丝炒菜,一半块炖汤,不就行了。”

我没再说什么,低头切萝卜。

刀落得很快,萝卜丝一根根码在案板上,白嫩嫩的。

切完一盘丝,又切了一盘块。

萝卜块滚进排骨汤里的时候,汤扑腾了两下,水汽朦胧了窗玻璃。

等菜上桌,我正拿着抹布擦灶台,婆婆在前厅喊:“佳慧,你怎么还不过来?”

我走过去,一家人已经坐好了。

婆婆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看着我:“我早上怎么说的?这规矩你忘了?

杨光誉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说话。

我说:“妈,我还没吃饭呢。”

“等我们都吃完了你才能吃,这是规矩。”婆婆把排骨塞进嘴里,“你先去厨房把灶台擦了,碗也洗一洗。”

小姑子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塞进嘴里,皱了皱眉。

“嫂子,你这醋放少了。”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厨房。

我把灶台擦了三遍,把碗洗了,把锅也刷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溅到围裙上,湿了一大块。

等到客厅里碗筷不再响了,婆婆喊我:“行了,你出来吃吧。”

我走到桌前,桌上还剩半碗汤、几块骨头、几根啃干净的排骨。

小姑子剔着牙,斜眼看了我一下。

“嫂子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她和老公走了,婆婆也回房间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舀了半碗泡凉了的萝卜汤,就着冷饭咽下去。

米饭硬硬的,嚼在嘴里有一股碱味。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回房间的时候,杨光誉已经躺下了,手机还亮着,在刷短视频。

他看了我一眼:“吃了?”

“吃了。”

“那就好,早点睡。”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身,背对着我睡下了。

我坐在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那对婚庆店送的瓷娃娃,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娃娃,咧着嘴笑。

我把她转了过去。

04

周五晚上,周蔓来了。

周蔓是我大学时的舍友,在县电视台当记者,性格跟我完全不一样。

她爱笑,说话嗓门大,谁都不怕。

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班主任批评我们宿舍卫生不好,周蔓当场就顶了回去:“我们寝室有四个人的牙刷架,你那个隔壁宿舍只有三个人的,你怎么不查查他们?”

全班都笑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走路带风,说话带刺。

“佳慧!”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新婚快乐!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婆婆站在后面,笑着打招呼:“佳慧同事来了啊,坐坐坐,我倒茶。”

周蔓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翻了翻茶几上的果盘:“嫂子你这日子好呀,水果零食摆得齐齐的。

不一会儿,我也坐下了。

婆婆端了杯茶递给她,又给她削了一个苹果。

我坐在旁边,正想拿一个苹果吃,婆婆伸手挡住了。

“佳慧,你先把厨房收拾一下,晚饭的碗还放着呢,别招了苍蝇。”

我顿了一下,说:“妈,我朋友来,我等会儿再洗。”

“等一会儿菜都馊了。”婆婆的声音提了起来,“你这孩子,哪有客人来就不干活的道理?”

周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阿姨,没事没事,我家从小就不讲究这些。佳慧你赶紧收拾去,我等你。”

我看了看她,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堆着中午没洗的碗,还有几根干掉的菜叶子贴在碗沿上,水槽里也泡着锅,油花浮在水面上。

我打开水龙头洗碗,耳朵却竖着听客厅的动静。

“你是佳慧的同事?”

“对,大学同学,在电视台当记者。”

“记者啊,那可是好工作。你家是哪的?”

“县城的。”

婆婆哦了一声:“那也不远。你结婚了吗?”

“结了。”

“婆家怎么样?”

“挺好的,不让我干家务活,天天让我歇着。”

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我看不见婆婆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出来。

周蔓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我洗完碗回到客厅,小姑子杨乐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周蔓旁边的沙发上嗑瓜子。

“嫂子你洗完了?快坐下,陪我们聊天。”

周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走过去坐下了。

婆婆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盯一件没放对的家具。

佳慧在学校教什么?

“语文。”

那挺轻松的。”婆婆说,“你看你每天也就上几节课,回来做点家务累不着你。

周蔓插了一句:“阿姨,老师可不止上几节课。每天备课改作业就得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回到家还得写教案。”

“那是佳慧手脚慢,她公公以前在厂里上完班回来还能干两亩地呢。”

周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送她下楼的时候,她在楼道口站住了。

“佳慧,你婆婆怎么这样?”

“就那样。”

“光誉呢?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妈妈不容易。”

周蔓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压低声音,“你现在不立住,以后一辈子都立不起来。你自己想想。”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楼洞里来回响,噔噔噔的。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周日晚上,我在新房里收拾柜子。

柜子里塞满了婚庆剩下的东西,红色的喜字、没用完的糖、几沓红包壳子。

我翻出杨光誉的一个旧皮包,拉链都生锈了,卡住拉不动。

我使劲拉了两次,拉链“嘶”的一声开了。

里面掉出来一个旧信封,黄色的,边角都磨毛了。

信封里是一沓纸,有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还有几张借条。

我一张张翻看。

转账记录上写着:彩礼十八万。但附在后面的银行流水显示,从杨家账户划出来的只有十万。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余款八万,以借条形式由亲家唐德昌垫付,三个月内归还。”

我又看借条。

第一张,是杨光誉父亲写的借条:“今借到唐德昌人民币八万元整,用作儿子结婚彩礼,三个月内归还。”

第二张,是许玉芳写的:“老唐,这钱你放心,我们家不会赖。佳慧的嫁妆到了我们就还给你。”

我一张张看完,再看了她后半句,心里的火就上来了。

原来彩礼只有十万,剩下的八万是我爸借给他们的。

而那八万,是用我的嫁妆钱还的。

我给我爸翻了十二万嫁妆,其中八万给他们还了债,剩下的四万被婆婆锁在了她自己的存折里。

我拿着这些纸,手抖得厉害。

我出房间的时候,许玉芳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着瓜子看电视。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些纸摊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停下来,嘴角那层皮也跟着僵住了。

“你翻我东西?”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样?”她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摔,“你这农村丫头,要不是我儿子看得上你,你还在乡下种地呢!”

杨光誉从房间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

“怎么了?吵什么呢?”

我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纸举起来:“杨光誉,你过来看看。”

他走过来,接过纸一看,脸色也变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婆婆指着我的鼻子,“要不是我这当妈的替你打算,你这辈子娶得上媳妇吗?八万块钱的事,我跟老唐借一下怎么了?”

“可佳慧的嫁妆……”

“嫁妆怎么了?嫁进来就是我家的钱!”

杨光誉还想说什么,但被婆婆一通吼,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沉到了底。

他看着我,眼里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佳慧,咱们坐下好好说。”

“好好说?”我看着他,“杨光誉,你什么时候能不是这副样子?”

他沉默了。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敢说。

06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杨光誉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装睡。

窗外月亮挺亮的,白惨惨的,照在床头柜上的瓷娃娃上。

那个女娃娃还是被我转过去了,脸对着墙。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邮局,找了表妹李萍。

李萍在邮局上班,认识的人多,办事也活络。

我把那些转账记录和借条复印件给她看了。

“萍儿,你帮我查一下,杨家当年这些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萍翻着那些纸,眉头皱了起来。

“姐,这事有点复杂。你婆婆不是本地人,她在城东还有个亲戚,以前在信用社干过,搞不好这里头还有别的猫腻。”

“查出来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办?”她看了我一眼。

“再说吧。”

从邮局回来,我直接去了周蔓的办公室。

周蔓正对着电脑写稿子,看我进来,把键盘一推。

“怎么了你这表情?”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她听。

是昨晚吵架时我偷偷录的一段。

许玉芳的声音尖利刺耳:“你这农村丫头,要不是我儿子看得上你……”

周蔓听完,脸都黑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告诉你,”周蔓把手机推回来,“你现在手里有证据,有录音,还有那些账目。你婆婆最怕的就是丢脸,你把这个往亲戚群里一发,她抬不起头。”

“我不想闹那么大。”

“你不想闹,她就觉得你好欺负。佳慧,你心软是想替别人留余地,可别人没给你留过。”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自己回了学校宿舍,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手机开着录音,我把婆婆那天晚上的话、小姑子的话、我自己怎么想的,全都录了一遍。

不过我删了,没发出去。

我还是在犹豫。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爸打来电话。

“闺女,到底怎么回事?你婆婆怎么给我打电话说你藏她存折?”

我没藏。

“她说你偷拿家里的钱,还说你不守妇道,半夜三更还在跑出去?”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佳慧,”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生气了,“你要是过得不顺心,就回来。爹还没老到养不起你。”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些照片和录音,发给了周蔓。

“帮我一个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三天后,一篇稿子在县城的微信公众号上线了。

《一个新娘的新婚日记》,没有真名,没有具体地址。

但里面的对话、细节、时间节点,每一个都对得上。

婆婆说的那句“农村丫头要不是我儿子看得上你”,白纸黑字地写在里面。

还有那张借条,还有嫁妆钱的去向。

那天下午,我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先是我妈打来的:“闺女,那个公众号上面的文章是不是你发的?”

“是我。”

我妈沉默了一下:“你婆婆知道了吗?”

“那你当心一点。”

电话刚挂,李萍的微信就进来了:“姐,群里炸了!舅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好多人都在问是不是咱家的事!”

没过多久,杨光誉的电话也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佳慧,你是不是疯了?你往网上发什么东西?”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