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过户大厅里,继母赵桂兰穿着暗红丝绒外套,喜气洋洋地催促:“晓芸,快签字你弟弟娶媳妇就差这套房了!”
七八个亲戚围着柜台,七嘴八舌夸她懂事。
弟弟张浩歪着嘴笑,新儿媳周小琴挑剔地打量着大厅。
我低头沉默,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摩挲。
终于,我抬起头,从包里慢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继母面前。
她不屑地接过,目光落在纸上
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不可能……”
01
我叫张晓芸,今年二十六岁。
从小我就知道,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有亲妈疼,有亲妈爱,下雨天有人送伞,发烧了有人整夜守在床边。
我七岁那年,亲妈得了一场急病,从查出病到走,只用了三个月。
我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父亲张德茂那年三十八岁,正当壮年,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主管,收入不错。
亲妈走后半年,亲戚们就开始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
父亲一开始是拒绝的,说闺女还小,等几年再说。
可架不住奶奶天天打电话哭,说一个大男人带着个丫头片子怎么过日子,家里没个女人不像个家。
继母赵桂兰就是那时候被领进家门的。
说实话,我现在回想起来,赵桂兰刚来的时候,对我并不算太差。至少表面上过得去。她给我买新衣服,给我扎辫子,逢人就说“这是我家大闺女”。那时候我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家里多了个人,没那么冷清了,还挺好。
一年后,赵桂兰生下了张浩。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被烫得遍体鳞伤。
刚开始是吃饭。以前吃饭,家里的菜都是平均分的。
张浩出生后,赵桂兰开始偷偷给张浩留小灶。
炖排骨,最好的几块永远放在张浩碗里;买水果,张浩爱吃的车厘子藏在他房间里,我根本见不着。
有一次我打开冰箱找吃的,翻出半盒草莓,刚吃了一个,赵桂兰就从厨房冲出来,一把夺过盒子:“那是给你弟弟留的!你咋这么不懂事!”
我当时才十岁,被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却不敢哭出声。
父亲回到家,我跟他说了这事。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弟弟还小,让着他点。”
我后来才明白,“让着点”这三个字,会成为我往后十几年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张浩三岁的时候,赵桂兰彻底不工作了,在家专职带孩子。
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养四口人,日子开始紧巴起来。
我上小学四年级,学校要收八十块钱的课外活动费,我回家跟赵桂兰要,她正在给张浩喂鸡蛋羹,头都没抬:“找你爸要去。”
晚上父亲回来,我把事情说了。
父亲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我,赵桂兰眼尖,一把抢过去:“给这么多干啥?八十就够了,剩下的拿来!”她抽出八十块钱甩给我,把剩下的二十块塞进自己兜里。
那二十块钱,后来给张浩买了一辆玩具小汽车。
我攥着那八十块钱,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张浩坐在地上“呜呜”地推着小汽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心疼那二十块钱。
是心疼我自己。
初中三年,是我最灰暗的日子。
我在学校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算差。
班主任说我有潜力,努努力能考上重点高中。我信了,开始拼命学习,每天晚上学到十一二点。
赵桂兰对此很不满。
她觉得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不如早点毕业去打工,挣钱贴补家用。
这些话她当着我的面说过,当着父亲的面也说过。父亲每次都皱着眉头说:“孩子想读书就让她读,又不是供不起。”
可我知道,家里确实越来越供不起了。
张浩上了幼儿园,各种费用开始冒出来。
赵桂兰给他报了绘画班、跆拳道班、英语班,一个星期一节课就要几百块。
我那时候一个学期的学费才八百多,赵桂兰每次交学费都要念叨半天:“你弟弟一个月的课外班就要一千多,你这一交就是八百,真是……”
她说半句留半句,但那个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初三那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正在厨房洗碗。
赵桂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转身去给张浩削苹果。
晚上父亲回来,看到录取通知书,难得地笑了:“晓芸争气,咱们家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
赵桂兰立刻接话:“考上倒是考上了,可你知道重点高中学费多少?一学期一千八,还不算住宿费生活费。咱家现在这条件,哪供得起两个学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晓芸的学费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赵桂兰声音拔高了
“你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浩浩明年上小学,也要花钱。要我说,女孩子读个初中就够了,出去打两年工,攒点嫁妆钱,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比读书强?”
02
我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的抹布被我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桂兰,最后说了一句:“先让她上,实在不行再说。”
赵桂兰的脸拉得老长,但她没再说什么。
高一下学期,父亲出了个小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左腿骨折
住院加休养,小半年没上班,家里的收入一下少了大半。
赵桂兰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天天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那段时间,每次回家拿生活费,都是一场煎熬。
赵桂兰坐在客厅里,面前是摊开的记账本,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你爸这次住院花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的跆拳道班刚续了费,一交就是三千。你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少花点?”
我说我尽量省。
她冷笑一声:“省?你能省几个钱?你一个月吃住都在学校,最少也要四五百。
我跟你算笔账,你从上高中到现在,家里花在你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小一万了。这钱要是存着,够你弟弟交两年课外班的费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发现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在赵桂兰的逻辑里,家里的钱是固定的,花在我身上的多了,花在张浩身上的就少了。
而我作为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花家里的钱,就是对不起这个家。
这个逻辑,我从十六岁听到二十六岁,整整听了十年。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二本院校。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赵桂兰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爸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一个月工资就那点,你弟弟马上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念了,出去打工挣钱!”
父亲坐在沙发上,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色蜡黄。
那几年他为了多挣点钱,接了好几个外地的项目,常年在外奔波,身体早就不行了。
他咳嗽了几声,想说什么,被赵桂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看着父亲,心里像刀绞一样。
“学费我自己想办法。”我说。
赵桂兰愣了一下:“你想什么办法?”
“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假期打工。”我一字一句地说,“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赵桂兰的脸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大学四年,我过得比高中还苦。
学费全靠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己在食堂打工、周末出去做家教、寒暑假去商场卖衣服。
最难的时候,我口袋里只剩二十块钱,要撑一个星期。
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份素菜加二两米饭,晚上饿着。
但这些苦,我从没跟家里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赵桂兰不会心疼我,她只会说:“你自己选的,怨谁?”
父亲倒是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打个电话,问我钱够不够花。
我每次都说够。我知道父亲手里也没钱,他的工资卡早被赵桂兰管得死死的,每个月只给他留几百块零花钱。
大二暑假,我回家待了两周。
那两周,我亲眼看到了赵桂兰对张浩的溺爱到了什么程度。
张浩那年十三岁,上初一,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但赵桂兰从不骂他一句。
她要什么给什么,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球鞋非要买名牌的,一双一千多,赵桂兰眼都不眨就掏钱。
有一天吃饭,张浩嫌菜不好,把碗一推,筷子一摔:“天天就这几个菜,吃腻了!”
赵桂兰赶紧说:“浩浩想吃什么?妈明天给你做。”
“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好好,明天就做。”
我在旁边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碗里的菜是白菜炒豆腐,寡淡无味,我吃得习以为常
因为从小到大,张浩爱吃的东西,就是我的禁忌。
哪怕他不在家吃饭,赵桂兰也不会做给我吃。
她说:“你弟弟不在家,做了也没人吃,浪费。”
我不是没人。
我只是这个家里多余的。
大四那年冬天,父亲病倒了。
是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我接到赵桂兰的电话,她声音很急:“你爸住院了,你快回来!”
我请了假,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回县城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躺在那张床上的男人。
父亲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张纸糊在骨架上。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费力地伸出手。
我握住那只手,骨节硌得我手心疼。
“晓芸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爸,我来了。”我忍着泪,“你好好养病,会好的。”
父亲摇了摇头,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看了看病房门口,赵桂兰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见
“……我现在哪有钱?他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化疗一次多少钱你知道吗……”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晓芸,爸对不起你。”
我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爸这辈子……没照顾好你。”他喘了口气,“你妈走得早,我又给你找了个后妈……这些年,你受委屈了,爸都知道。”
03
“爸,别说了。”
“不,让我说。”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晓芸,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省城那套房子,我写的是你的名字,公证也做了。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留给你的东西,谁都不能动,记住了吗?”
省城那套房子,是父亲早年做项目时,用项目分红一次性付款买的
七十几平,两室一厅,在省城三环边上。
那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加上开发商的内部折扣,总共花了不到四十万。
放在现在,那套房子的市值已经翻了五六倍。
我一直知道那套房子的存在,但我从没打过它的主意。因为那是父亲的财产,怎么处置是他的事。
但父亲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
“你弟弟……张浩那孩子,被你继母惯坏了。”父亲叹了口气
“我要是走了,那套房子要是落在你继母手里,迟早被他败光。
所以我一早就做了公证,房子只归你一个人,她们娘俩谁都不能动。”
我哭得说不出话。
“晓芸,答应爸,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那套房子不能卖,不能让人占了。那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底气。”
“我答应你,爸。”
父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两周后,父亲走了。
赵桂兰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被亲戚们架着胳膊才没瘫在地上。村里人都说她有情有义,是个好女人。
我跪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烧着纸钱。
没有人知道我手里的那份公证书。
也没有人知道,赵桂兰哭得那么伤心,不是因为舍不得父亲,而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从那套房子里捞到好处。
父亲走后,赵桂兰彻底变了一个人。
以前父亲在时,她多少还收敛几分,至少表面上不会太过分。
父亲一走,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掉,露出下面狰狞的真相。
家里的存款,赵桂兰在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天就全部转到了自己名下。
父亲留下的那辆旧车,她二话不说就过户给了张浩,张浩那年才十七岁,还没拿到驾照。
至于省城那套房子,赵桂兰一开始并不清楚产权归属。
她只知道父亲生前买了套房,但具体写的是谁的名字,有没有贷款,她一概不知。
她试探性地问过我一次,我说那房子是父亲的名字,贷款还没还完。
我没说真话。
不是我想骗她,而是我清楚地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那套房子是你最后的底气。
那个时候,我已经隐约感觉到,赵桂兰迟早会打那套房子的主意。
果然,父亲走后的第二年,赵桂兰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晓芸啊,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你猜怎么着?女方家里条件不错,爹是开饭馆的,妈是小学老师,独生女。”赵桂兰眉飞色舞地跟我说
“那姑娘我见过,长得俊,也懂事,对浩浩也好。两家人坐下来吃了顿饭,对方说了,结婚必须要有婚房,不能跟公婆住。”
我端着茶杯,没接话。
“你说你弟弟,一个大小伙子,没个房子咋结婚?”赵桂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晓芸,妈跟你商量个事。省城那套房子,你爸不是留下来了嘛,你要是能把它卖了,给浩浩凑个首付,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嘛。”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阿姨,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
“你这孩子!”赵桂兰一拍大腿
“什么你的我的,你爸的财产,张家的财产,张浩是你弟弟,他也是你爸的儿子,凭啥就不能分一份?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了人,夫家那边有房子住,你要省城的房子干啥?那不是浪费嘛!”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那套房子父亲做过公证,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我跟赵桂兰第一次正面交锋。
赵桂兰愣住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公证?什么公证?你爸那时候病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
再说了,那房子是你爸和你妈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妈走得早,你妈那份,浩浩也有继承权。”
“阿姨,我爸和我妈那套老房子已经被你卖了,钱你也拿了。省城这套房子是我爸后来用自己的钱买的,跟我妈没关系。”
赵桂兰的脸彻底黑了。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摔了东西,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第二天,她开始发动亲戚。
接下来的日子,赵桂兰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作。
她先是打电话给我奶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奶奶今年七十八了,住在乡下,耳朵不好使,脑子也不太清楚了,被赵桂兰一煽动,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晓芸啊,你弟弟要娶媳妇,你当姐姐的不帮忙,你让你奶奶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耐着性子解释,奶奶根本不听,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04
然后是二叔。二叔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平时跟赵桂兰走得近。
他专门跑到省城来找我,坐在我租的隔断间里,抽着烟说:“晓芸,二叔不是偏心,但这事儿你得想清楚。
张浩是张家的根,你这房子给了他就是帮了张家的大忙,以后你在张家也有个靠山。要不然,等你嫁了人,张家这边你就不算数了。”
不算数。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什么时候算过数?
接着是三婶、王婶、李阿姨……赵桂兰像撒网一样,把能说上话的亲戚邻居全部动员起来。
她的策略很简单:打感情牌,拿亲情绑架,用“孝道”和“传统”压人。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一个女孩子,要房子有啥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你爸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希望你成全弟弟!”
“你要是不卖房,就是狠心冷血,就是断了你弟弟的人生路!”
这些话,我听了不下百遍。
每次回老家,必有亲戚上门,苦口婆心地劝我。
每次接电话,必有人语重心长地跟我讲道理。
有一次我去超市买菜,碰到王婶,她拉着我的胳膊说了一通,最后还补了一句:“晓芸啊,你要是不听你继母的话,以后连娘家都没了。”
娘家。
那个我从八岁住到十八岁的家,真的有把我当过自家人吗?
张浩呢?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我从赵桂兰嘴里听过他的表态:“浩浩说了,姐要是把房子卖了帮他成家,他一辈子记姐的好。”
但张浩从来没有亲口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甚至在赵桂兰打电话逼我卖房的时候,在旁边打游戏,声音大得我隔着电话都能听见。
枪声、爆炸声、队友的骂声,混成一片,盖住了赵桂兰的哭喊。
我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而是从父亲走后,我就告诉自己,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只会让想看你笑话的人更得意。
赵桂兰的攻势越来越猛。
她开始变本加厉,从电话轰炸升级为上门堵人。
有一次,她带着张浩直接杀到我公司楼下,当着来来往往同事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了一出苦情戏。
“晓芸啊,妈求求你了!你弟弟都要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人家姑娘家说了,没房子不结婚!你就当妈求你了,把那套房子卖了,救救你弟弟吧!”
张浩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手机。
他身上穿着一件名牌卫衣,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目测一身行头不低于五千块。
而我在省城打工四年,租的是隔断间,穿的是打折衣服,用的是最便宜的国产手机。
路过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闺女也太狠心了,弟弟结婚都不帮忙。”
“现在的年轻人啊,只顾自己,哪还管什么亲情。”
“看这老太太哭的,真是可怜。”
我的脸烧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但我没有妥协。
“阿姨,那套房子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不会卖。”
赵桂兰的眼泪说收就收,站起来瞪着我说:“行,张晓芸,你狠!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做,棺材板都压不住!”
她拉着张浩走了,张浩全程没说一句话,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隔断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终于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工具。
有用的时候是女儿,没用的时候就是外人。
父亲在世时,赵桂兰至少还做做样子。父亲一走,连样子都懒得做了。
我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东西。
户口本、房产证、公证书、遗嘱……
我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父亲在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省城XX路XX小区X栋X单元X号房产,系本人用个人积蓄全款购买,产权归女儿张晓芸个人所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变卖、抵押。
本人配偶赵桂兰,儿子张浩,对此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利。
下面是父亲的签名、日期,还有公证处的公章。
我把这些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锁进柜子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出和赵桂兰这几年的聊天记录。
“你一个女孩子,要房子有什么用?”
“你弟弟才是张家的根!”
“你要是不卖房,就是不孝!”
“你爸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希望你成全弟弟!”
一条一条,截图保存。
05
事情在张浩交了新女友之后急转直下。
这个新女友叫周小琴,在县城一家美容院上班,烫着大波浪卷,指甲涂得鲜红,说话嗲声嗲气。
赵桂兰一开始不太满意,嫌她花钱大手大脚。但架不住张浩喜欢
而且周小琴家里放话了:要结婚可以,必须在省城买一套房,写两个人的名字,首付不低于六十万。
六十万。
赵桂兰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连张浩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都算了进去,满打满算凑不出三十万。
她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抽了半条烟。第二天一早,她给我打了电话。
“晓芸,妈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弟弟要是结不成这个婚,他这辈子就完了。你就当妈求你了,把省城那套房子卖了吧,妈给你磕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像是真的跪下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行,阿姨,我考虑一下。”
赵桂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真的?你真的肯考虑?”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那套房子是你最后的底气。
我想了整整一个星期。
七天里,赵桂兰的电话就没断过,一天三四个,每次都是同一套话术。亲戚们的电话也打进来了,二叔甚至说要来省城“找我谈谈”。
第七天晚上,我打开了那个锁着文件的柜子。
公证书、遗嘱、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父亲的死亡证明……
一样一样检查,一样一样核对。
公证书的有效期是永久的,不需要重新公证。
遗嘱上父亲的签名清晰可辨,公证处公章完整。
房产证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独有产权,无共有人。
赵桂兰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父亲只是口头说过房子留给我,以为没有书面文件,以为我没有防备。
她错了。
第二天,我主动给赵桂兰打了电话。
“阿姨,我同意卖房。”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尖叫,然后是哭声、笑声、叫喊声混成一片。赵桂兰激动得语无伦次:“晓芸!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你这个弟弟!你放心,妈以后一定对你好!一定!”
“阿姨,过户手续我去办,时间定了我通知你。”
“好好好!你安排,你全权安排!妈信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我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表现得无比乖巧。
赵桂兰说什么时候过户,我马上请假配合。
赵桂兰说要带亲戚去见证,我说好,人多热闹。
赵桂兰说要带着周小琴一起去,让她看看房子“马上就变成婚房”,我说行,让她也高兴高兴。
我的配合让赵桂兰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逢人就说:“晓芸这孩子,到底是张家的种,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亲戚们也跟着附和:“是啊,到底是血浓于水,这孩子懂事。”
王婶还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侄女张晓芸,为了弟弟能娶上媳妇,把父亲留给她的房子都卖了,这才是好姐姐的榜样!”配图是一张她偷拍的我站在中介门口的照片。
我看到了,没有评论,没有点赞,只是默默截了图。
与此同时,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把所有的文件都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省城我租的房子里,一份寄给了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林薇,让她代为保管,一份随身带着。
我和中介对接的时候,一直表现得犹犹豫豫,中介以为我是舍不得卖房,还安慰我说
“姐,你这房子地段好,卖了这个价不算亏,以后想买还能再买。”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说:我不会卖的。
赵桂兰每天一个电话催进度:“晓芸,过户时间约好了吗?”“晓芸,中介那边怎么说?”“晓芸,你可千万别反悔啊!”
我每次都温声细语地安抚她:“阿姨,你放心,一切都按你说的办,肯定不会耽误弟弟的婚事。”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急切变成了得意的炫耀:“浩浩,你姐说了,肯定不耽误你的婚事!小琴啊,你就放心吧,房子马上就有着落了!”
周小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甜腻:“谢谢姐,姐姐真好啊,以后我一定把姐姐当亲姐姐孝敬。”
亲姐姐。
我从小到大,连一声“姐姐”都没从张浩嘴里听到过。
过户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包里装着所有该带的东西: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到的比较早,九点半就到了过户大厅。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点刚过,赵桂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暗红色丝绒外套,黑色皮鞋,头发烫了新卷,脸上的粉擦得比平时厚了三层。
她挽着周小琴的胳膊,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叔、三婶、王婶,还有张浩那几个狐朋狗友,一群人说说笑笑,像赶集一样热闹。
06
周小琴今天也精心打扮了,穿着一件白色毛呢大衣,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
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人,带着一种“即将成为有房一族”的优越感。
张浩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打了发胶,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进了大厅才想起来不能抽,悻悻地把烟别到耳朵后面。
“晓芸!你来这么早!”赵桂兰一进门就看到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满脸堆笑,“好孩子,辛苦你了。”
“没事。”我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赵桂兰回头招呼周小琴:“小琴,过来,跟你姐打个招呼。”
周小琴扭着腰走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女人,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光,和赵桂兰当年第一次走进我家时一模一样。
是算计。
“你好。”我点了点头。
二叔叼着烟走过来,被大厅的工作人员拦住了,讪讪地把烟灭了,拍着我的肩膀说
“晓芸啊,你今天做了这个决定,二叔佩服你。你放心,以后在张家,二叔给你撑腰。”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三婶拉着王婶走过来,一唱一和地说:“晓芸这孩子,从小我就看出来了,是个有情有义的。”
“可不是嘛,换了别人家的闺女,哪能这么大方?”
“浩浩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你姐。”
张浩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些话,终于开口了:“知道了知道了,谢我姐还不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我的眼睛。
赵桂兰看时机差不多了,走到柜台前,催促工作人员:“同志,我们是来办过户的,麻烦你快一点。”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开始核对材料。
赵桂兰转身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她压低声音说:“晓芸,赶紧签字,别磨蹭。人家小琴都来了,就等着你这边的过户手续办完,明天就去买房。”
我看着她,没动。
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桂兰皱了皱眉:“晓芸?你倒是签啊!”
我慢慢拉开包的拉链。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的手。
赵桂兰的目光尤其灼热,像一把火,恨不得把我包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只留下那支签字笔。
我的手在包里摸索了几秒,然后慢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赵桂兰的眼睛亮了:“是啥?手续不是都带齐了吗?”
我没说话,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赵桂兰不耐烦地接过纸,嘴里嘟囔着:“啥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赶紧签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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