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骗娘娘吞了5颗避子药?”他嗤笑:“那傻子真好哄,以为是糖!”“不是,娘娘拿的是剧毒!”他拔腿赶去,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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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是甜的。

瑶妃捏着那颗莹白如玉的小丸子,指甲掐进掌心。对面龙椅上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像在逗一只猫。

"乖,吃了,朕赏你南方三郡的荔枝。"

满殿宫人低头屏息。瑶妃今年才十八,入宫三个月,皇上连她封号都叫错过三回。这次突然召来,就为让她"吃糖"。

她笑了,眼尾弯弯:"陛下亲自喂的,臣妾怎敢不吃?"

抬手,吞下。

喉头滚动那一瞬,旁边端着银盘的大太监刘德顺指尖猛地一颤。他认得那托盘,药丸是内务府昨晚特制的,一共五颗,颗颗裹着蜜蜡,但蜡衣里头是什么,他没敢问。

瑶妃咽完一颗,嘴角还沾着糖霜,甜津津地舔了舔。

"还有呢?"

皇帝贺兰昭终于正眼瞧她。小姑娘穿水红色宫装,衬得脸白得像纸,偏偏笑得没心没肺。他心底冷笑——宫里哪来的傻子,装得再像也是装的。

"都喂你。"他把剩下的四颗倒在掌心,一颗一颗,像赏狗一样弹进她嘴里。

瑶妃来者不拒。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咯吱响,咽下去还不忘欠身谢恩。

"臣妾谢陛下赏——"话没说完,她身子晃了晃。

贺兰昭眉头微皱。

旁边李贵妃噗嗤笑出声:"陛下您看,这点子甜头就醉了?"她摇着团扇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瞥着瑶妃,"妹妹头回受宠,怕是连糖都没吃过呢。"

瑶妃没理她,直直盯着贺兰昭,眼睛黑亮亮的,里头映着殿顶琉璃灯。

"陛下,"她声音忽然稳得不像话,"这糖,甜吗?"

贺兰昭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挥手:"送回去,朕倦了。"

两个宫人架起瑶妃往外拖。擦过门槛时,瑶妃忽然回头,嘴角那点糖霜还没擦干净,笑得比方才更灿烂。

"陛下——"

她只喊了这一声,就被拖远了。

贺兰昭坐回龙椅,手指敲着扶手。李贵妃凑上来给他揉肩:"陛下何必费心,一个边境献上来的小丫头,您给颗糖都算抬举她。"

"她姓什么来着?"贺兰昭漫不经心地问。

"瑶,听说她爹在玉门关守了二十年——"

贺兰昭打断:"玉门关?那边不是早就降了?"

"降是降了,但瑶家——"李贵妃还想再说,贺兰昭已经起身往内殿走。

"行了,不过是个玩物。"

他走得干脆,没看见身后刘德顺的脸已经白得像殿外的雪。

刘德顺盯着瑶妃被拖走的方向,袖中拂尘攥得死紧。他想起来——今早内务府送药单时,在"避子丹"下面压了张纸条,上头只有四个字。

剧毒,慎用。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皇上宠幸过的妃子哪个不是五颗避子药灌下去?内务府那帮孙子连药方子都不换,闭着眼做。但昨晚送来这批,蜡衣颜色比往常深了一分,味道也更冲。他特地让人尝过——尝的人当场昏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刘德顺腿一软,跪在了殿门口。

"陛、陛下——"

内殿传来贺兰昭不耐烦的声音:"滚。"

刘德顺挣扎着爬起来,指甲抠着门框。他想喊,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殿内灯影绰绰,他看见贺兰昭歪在榻上翻折子,浑然不知。

算了。刘德顺闭了闭眼。不过是个守关将领的女儿,皇上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死了就死了,宫里每年不见几十个?

他转身要走。

然后听见内殿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瓷瓶磕在案角上的脆响。

刘德顺推门进去。贺兰昭手里的茶盏歪在一边,茶水洇湿了奏折。他盯着桌角——那里有一小块碎掉的蜜蜡壳,是瑶妃方才吞药时,嘴角不小心蹭落的那一点。

贺兰昭捡起来,放在鼻尖下。

刘德顺看见皇上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味道……甜得发苦,苦里带着腥。贺兰昭认得,先帝晚年服用的"安乐丹",就是这种底味。一颗入喉,七窍渗血,两个时辰内神仙难救。

他猛地站起来,案上折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药哪来的?!"

刘德顺扑通跪下,脑袋磕在金砖上:"陛下,内务府昨晚送来的,说是按老方子制的避子——"

"放屁!"贺兰昭一脚踹翻案几,"避子药用砒霜底?!你当朕是傻子?!"

他冲出殿门。外面雪已经下大了,宫道白茫茫一片。瑶妃住的撷芳阁在宫城最西北角,走过去要一炷香。贺兰昭踩着雪狂奔,龙袍下摆拖在泥水里,全无平日半点体面。

"瑶——"他喊了一声,嗓子劈了。

没人应。

撷芳阁的门虚掩着。贺兰昭一脚踹开,屋里炭火熄了,冷得像冰窖。帐幔垂着,隐约看得见床上拱起的人形。

他掀开帐子。

瑶妃蜷在被子里,脸朝里。贺兰昭一把扳过她肩膀——

胭脂色的唇膏糊了满脸,嘴角全是黑血。她眼睛半闭,睫毛上挂着冰碴子,但嘴角还维持着笑。

手心里攥着一小团纸。

贺兰昭掰开她手指。纸上字迹娟秀,只有一句话,墨迹被血洇了一半。

"爹,女儿替你尝过了,真的是糖。"

贺兰昭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古怪的、像骨头断裂的呻吟。

他低头看瑶妃的脸。

那张脸上,笑还在。但唇角的黑血已经凝成了痂。胸口——没有起伏了。

"传太医!"他吼。

门口刘德顺带着哭腔:"陛下,撷芳阁在西六宫最偏处,太医赶过来少说半盏茶——"

贺兰昭一把掐住他领子:"朕问你药是谁做的!"

刘德顺哆嗦着:"内务府、内务府刘掌印……但他是按李贵妃的——"

"李贵妃?!"

贺兰昭松开他,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他忽然想起瑶妃方才吞药时的模样——腮帮子鼓鼓,嚼得咯吱响,眼睛亮晶晶地问他:"陛下,这糖,甜吗?"

她知道的。

她从第一颗就知道那不是糖。

但她全吃了。

贺兰昭慢慢蹲下来,手指碰上瑶妃冰凉的脸颊。那上面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蜜蜡碎屑。他把碎屑拈起来,放在舌尖。

甜的。

外头是甜的。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把将瑶妃的尸体抱进怀里。她身体僵硬了,胳膊掰不直,就那么直挺挺戳着他胸口。贺兰昭低头,额头抵上她发顶,闻见血腥气和残存的桂花头油味。

"傻子……"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朕让你吃你就吃?"

"陛下!"刘德顺突然尖叫起来。

贺兰昭抬头。

窗外,雪地里,一串脚印从撷芳阁后墙延伸出去,消失在宫墙拐角。那脚印很小,是女人的尺码。而且印子里没有血。

贺兰昭猛地低头看怀里。

尸体嘴角的黑血——正在融化。

屋里太冷,血会凝。但如今那些黑色血痕,正沿着瑶妃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他明黄龙袍上。

活的?

他手指探向瑶妃鼻端。没有气。但脖子上——脉搏在跳。

极微弱。一下,又一下。

贺兰昭瞳孔骤缩。

"给朕搜!"他劈手将瑶妃塞回被子里,声音发了狠,"撷芳阁方圆百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刘德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贺兰昭站在床边,看着那串消失在雪地里的脚印。脚印尽头,宫墙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雪里露出一角。

他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只小小的绣鞋。水红色,鞋尖绣着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像刚学刺绣的小姑娘亲手缝的。

鞋里塞着一张纸条。

这次字迹换了,龙飞凤舞,是个男人的笔迹。

"陛下,瑶姑娘吃的五颗药里,只有第一颗是剧毒。后四颗是解药。她早把顺序换了。"

落款没署名,只画了朵小小的玉门关沙棘花。

贺兰昭攥着那只鞋,站在雪地里。

风灌进来,吹得撷芳阁的破窗纸哗哗响。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一脚踢开内殿的门。

李贵妃正坐在他榻上,悠闲地剥橘子。

"陛下怎么一身雪——"

贺兰昭一把将她手腕攥住,橘子滚了满地。

"你给瑶妃下的毒?"

李贵妃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给妹妹送糖还来不及——"

贺兰昭把那只绣鞋拍在她脸上。

李贵妃的笑凝固了。

鞋上并蒂莲的针脚里,夹着一根头发。黑色。极长。是瑶妃的。

但瑶妃头上戴的是银簪子,从不落发。

李贵妃盯着那根头发看了三秒,突然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不是臣妾的!"

贺兰昭松开她,退后一步。他盯着李贵妃的鬓角——今日她梳了高髻,插了满头的点翠凤钗,但右耳后有一小块头皮是秃的,露出青白的肉色。

那是新伤。指甲抠的。

"你昨晚见了谁?"贺兰昭问。

李贵妃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传来刘德顺慌张的喊声:"陛下!脚印追到永寿宫墙外就不见了!但墙根底下——挖出这个!"

他捧着一只木匣奔进来。匣盖掀开,里面躺着一缕头发,黑亮的,缠着红绳。

和绣鞋里那根一模一样。

贺兰昭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慢慢转身,看向榻上瑟瑟发抖的李贵妃。她右耳后那块秃皮,形状——正好像被人薅走了一把头发。

"李贵妃。"贺兰昭的声音很轻,"你后脑勺的头发,谁薅的?"

李贵妃张着嘴,眼珠疯狂转动。她像想起什么极恐怖的事,整个人开始筛糠一样地抖。

"她……她昨晚来过……"李贵妃的声音变了调,"她掐着我脖子说,说陛下会来找她要头发的……我以为她疯——"

"谁?!"

"瑶——瑶妃!"李贵妃尖叫,"她半夜从撷芳阁爬出来,满嘴是血,揪着我头发说,'姐姐,你猜五颗糖里哪颗是毒药?'然后她就笑,笑完就走了!"

贺兰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里那点甜味又泛上来了。

甜的。

第一颗是甜的。

他咽下的碎屑,是瑶妃嚼碎了之后蹭在嘴角的那一点——那正是第一颗。

后四颗是解药。她全吞了。

所以她没死。

贺兰昭把木匣盖子"啪"地合上,转身往外走。

"陛下!"刘德顺追上来,"瑶姑娘她——"

贺兰昭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找。"

"把玉门关那个守了二十年城的老东西给朕找回来。"

"他女儿吃了朕五颗糖,朕得问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那傻闺女,到底图什么。"

雪越下越大。贺兰昭往前走,龙袍上的黑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子,走一步掉一片。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被尸体戳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低头一看。

龙袍内衬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簪尖刻了行小字。

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他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出来——

"陛下,糖是甜的,命是自己的。女儿替爹尝过了,玉门关的雪——比宫里的干净。"

字迹歪歪扭扭。和绣鞋里的并蒂莲一样,是个新手绣娘的笔法。

贺兰昭站在宫道中央,抬头看天。

雪花落进他眼睛里,化了。冰凉的水顺着颧骨往下淌,和方才尸体嘴角融化的黑血一样,一滴一滴。

他抬手抹了一把。

掌心一片红。

那是方才抱瑶妃时蹭上去的。黑血里掺了朱砂,化了之后像胭脂,蹭在手上洗不掉。

贺兰昭盯着掌心那块胭脂红。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瑶妃刚进宫那天。她跪在丹陛下,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地说:"陛下,臣妾叫瑶瑶。瑶池的瑶。"

他当时连头都没低。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小姑娘跪在雪地里,穿水红色宫装,冻得嘴唇发紫,但笑得比谁都高兴。她说:"陛下,玉门关的沙棘花可好看了,秋天的时候红彤彤一片,像着火一样。"

他没理她。

李贵妃在旁边笑:"边关来的土包子,以为皇宫是你们那破沙窝子?"

瑶妃还是笑,眼睛看着贺兰昭,一眨不眨。

"臣妾给陛下带了沙棘膏,涂在手上不生冻疮——"

李贵妃一把打翻了她捧着的陶罐。褐色的膏体溅在丹陛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瑶妃蹲下去,徒手把膏体一点一点拢回来。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冻得通红。她拢完了,抬头冲贺兰昭咧嘴一笑。

"没事陛下,沙棘树年年开花,明年臣妾再给您带。"

贺兰昭当时转身走了。

他听见身后李贵妃嗤笑:"明年?你怕是活不到明年。"

瑶妃没吭声。

三个月后,她活到了今天。

但今天——她吃了五颗糖。

贺兰昭攥紧掌心,那块胭脂红的痕迹烫得像烙铁。

他加快脚步,往撷芳阁的方向折回去。

推开门。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帐幔被扯下来一半,地上散落着方才碎掉的蜜蜡壳。但尸体——不,那个人——不见了。

贺兰昭站在原地,忽然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

瑶妃靠在门框上,水红色宫装换了件素白的里衣,头发披散着,脸上黑血已经洗掉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她嘴角还带着笑。

"陛下,"她声音轻轻的,像雪落在地上,"臣妾数过了,您一共喂了臣妾五颗糖。"

贺兰昭盯着她。

"四颗解药换一颗毒药,臣妾不亏。"她往前迈了一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但陛下——"

她抬起手。掌心里托着那颗被贺兰昭咽下去的蜜蜡碎屑。碎屑旁边,是一颗完整的、裹着蜜蜡的白色药丸。

"第一颗臣妾吐了,藏在舌头底下。"瑶妃歪了歪头,"后四颗才是毒药。"

贺兰昭瞳孔骤缩。

"臣妾把顺序换了。"

她笑着,把那颗完整的药丸递到贺兰昭面前。

"陛下,您猜——这颗是什么?"

贺兰昭低头看她掌心。

白丸莹润,蜡衣泛着微光。和今天他喂出去的五颗一模一样。但瑶妃的手在抖,指甲掐进肉里,渗出一丝血。

她怕。

她从头到尾都在怕。但她笑到了现在。

贺兰昭忽然伸手,把她掌心的药丸拿起来。瑶妃浑身一僵,眼睛里那点笑意终于碎了。

贺兰昭把药丸放进自己嘴里。

嚼。

甜的。

"朕替你尝了。"他咽下去,看着她,"是糖。"

瑶妃愣在原地。

外面的雪落进门槛,化成一滩水。她赤脚踩在那滩水里,脚趾冻得通红,但一动没动。

贺兰昭低头看她。

"你爹守玉门关二十年,朕去年降了他的军饷——"他顿了顿,"你进宫,是来杀朕的?"

瑶妃嘴唇抖了抖。

"是。"

"那为什么换了顺序?"

瑶妃抬起眼。那双眼睛终于不笑了,黑沉沉的,像玉门关冬天的夜空。

"因为陛下尝了那颗碎屑。"

贺兰昭一怔。

瑶妃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上门槛。

"臣妾在碎屑上抹了玉门关的沙棘蜜,蜜里掺了解药。"她扯了扯嘴角,"陛下咽下去那一口,毒就解了。"

"臣妾等了一整天。"她声音开始发颤,"等陛下毒发,等陛下死在臣妾面前——"

她猛地抬头。

"可陛下没死!"

贺兰昭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了。

第一颗毒药,她吐了。

后四颗解药,她全吃了。

但她在他尝的那块碎屑上抹了新毒。

他想毒死她。她将计就计,想毒死他。

可最后——

"你加了半颗解药。"贺兰昭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瑶妃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她抬手狠狠擦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因为陛下蹲下来抱了臣妾。"

"尸体那么硬,那么冷,陛下抱得胳膊都僵了——"

她说不下去了。

贺兰昭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哭得肩膀发抖。雪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十八岁的脸洗掉血污之后,稚嫩得像朵刚开的沙棘花。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

伸手把她冰凉的脚从雪水里捞出来,用龙袍下摆包住。

"瑶瑶。"他叫了她的名字。

瑶妃浑身一震。

贺兰昭仰头看她,嘴角还沾着那颗糖的甜味。

"玉门关的沙棘花——"他问,"秋天真的像着火一样红?"

瑶妃低头看着他。泪珠子砸在他额头上,滚烫的。

"比火还红。"她蹲下来,缩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那滩洗不掉的黑血印子里。

"爹说,花红的时候,边关的雪就停了。"

贺兰昭收紧手臂。怀里的人终于暖了。隔着薄薄一层素衣,他摸到她背上全是伤——鞭痕、烫痕、还有针眼。密密麻麻,像沙棘的刺。

三个月。她在宫里活过了三个月。

贺兰昭闭了闭眼。

"李贵妃——"

"臣妾拔了她的头发。"瑶妃闷闷地说,"塞进绣鞋里,丢在宫墙根下。"

"你算准朕会去找?"

"陛下会去的。"她抬起脸,泪痕未干,但嘴角又翘起来了,"因为陛下尝了那颗碎屑,陛下好奇。"

贺兰昭看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从玉门关来的、挨了三个月打的小丫头,用五颗糖、一只鞋、一缕头发、一张纸条,把他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她不是为了杀他。

她是要他——亲眼看见她。

"陛下,"瑶妃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小小的,"臣妾的沙棘膏,真的能治冻疮。"

贺兰昭笑了。

他笑起来,胸腔震动,震得瑶妃发顶轻轻颤。

"朕手上有冻疮,去年在玉门关巡视时冻的。"他把手伸到她面前,"你给朕涂。"

瑶妃从他怀里钻出来,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破陶罐——三个月前被李贵妃打翻的那只,她一块一块拢回去的。陶罐豁了口,用布条缠着。

她挖出一块褐色的膏体,细细地涂在他虎口。

冻疮裂口,膏体渗进去,沙棘的酸涩味散开来。

贺兰昭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窗外雪停了。

"瑶瑶。"

"嗯?"

"玉门关——"他说,"明年朕带你去。"

瑶妃手一顿。

然后她笑弯了眼。

"陛下骗人。"

"朕不骗人。"

"那陛下再发一次誓。"

贺兰昭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沙棘膏蹭了满手,黏糊糊的,带着酸涩的甜。

"朕以玉门关的雪发誓。"

瑶妃歪头看着他。雪光从窗口漫进来,把她睫毛染成银色。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甜的。"她咂咂嘴。

贺兰昭抬手扣住她后脑,把那点甜味重新渡了回去。

"朕那颗碎屑——"他贴着她嘴唇说,"也是甜的。"

瑶妃笑着哭了。

外面的宫道上,刘德顺领着一队禁军气喘吁吁地跑来。刚到门口,看见里面的情形,他猛地刹住脚,一把将身后所有人推出去。

"退——退回去!"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粗气。

门里传来笑声。小姑娘的,和皇帝的。混在一起,像沙棘果砸在雪地里。

刘德顺擦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天。

雪停了。西边露出一线太阳,金色的,照在撷芳阁破旧的琉璃瓦上,竟有几分像玉门关秋天那着了火似的沙棘花。

他弯了弯嘴角。

"得嘞——"

他冲院里喊了一声。

"陛下,瑶姑娘——奴才去给您二位熬姜汤!"

门里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