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婆婆的行李箱砸在我家门口。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婆婆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我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握着拖把,水顺着杆子往下滴,打湿了我的拖鞋。

手机屏幕亮着,我妈刚发来的消息:“你爸又说腿疼,我说不碍事的,你别操心。”

两件事挤在一起,我的脑子嗡嗡响。

婆婆见我不吭声,抡起箱子就往里冲:“你别想拦我!”

就在这时,郭正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冷的,像一把刀:“妈,你想清楚,今天踏进这个门,以后咱们就两清了。”

婆婆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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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得从七天前说起。

那天我在学校批改作业,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婆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平时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都直接找郭正诚。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妈,那边就开了口。

“陈钰彤,我打算月底去你家住。”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废话:“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你家养老。”婆婆的声音又尖又亮,“我在你妹妹家住够了,她老公天天甩脸子给我看,我是去受气的?”

我跟郭正诚结婚五年,婆婆的脾气我太清楚了。

她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谁的劝都听不进去。

我压着性子说:“妈,这事我跟正诚商量商量再说吧。”

“商量什么?”婆婆当场炸了,“那是我儿子家,我去住还要你批准?”

我没接话。

不是怕她,是知道跟她吵没用。

她在电话那头骂了一会儿,见我不吭声,扔下一句“你们商量吧,反正我月底过去”就挂了。

我坐回办公桌前,手里的红笔半天没动。

旁边的同事张姐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

回到家,郭正诚已经做好了饭。

他厨艺一般,也就是西红柿炒蛋、炒个青菜的水平,但比外卖强。

我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心里还在想下午那通电话。

“正诚,”我开口,“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没抬头,继续扒饭:“说什么了?”

“说月底要来咱们家住。”

郭正诚的筷子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鸡蛋:“我回头跟她说。

就这么一句话。

我心里有点火,但又不知道这火该冲谁发。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

婆婆真要住进来,那这个家就别想安生了。

她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老人,她是要当家作主的人。

从进门第一天就会把钥匙配三把,第二天就会嫌我不会收拾屋子,第三天就要丁傲晴带着一家老小来“做客”。

这些事我在结婚前就听说过。

郭正诚洗好碗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盯着电视,没看他。

我说了会处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转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就不能跟我多说两句吗?

“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会处理。”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了书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郭正诚就是这样的人,什么话都不愿意多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他稳重,结婚了才知道,这稳重有时候就是冷漠。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但又想,也许他是真能处理好这件事。

毕竟那是他妈,他比谁都了解。

02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学校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丁傲晴发来的微信:“嫂子,我在你小区门口,给你带了箱牛奶。”

我心里明镜似的。

她这是来打头的。

丁傲晴是我那小姑子,比郭正诚小两岁,从小被婆婆惯得不成样子。

结婚后日子过得紧巴巴,三天两头回来打秋风。

我回了一条:“在开会,晚点回去。”

她回了句“没事我等你”,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继续开会,但心思已经不在会议上了。

丁傲晴这次来,肯定是为婆婆那事。

我要是把她赶走,她回去跟婆婆一汇报,又得添油加醋。

我要是不赶她走,她肯定要在我面前演一出苦情戏。

四点半,会议结束。

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丁傲晴正坐在花坛边上,脚边放着一箱牛奶。

看见我,她站起来,笑眯眯地喊了声嫂子。

我笑了笑:“等久了吧?”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忙。”

她跟我上了楼,进门四处看了看,嘴上说着“嫂子你家收拾得真干净”,眼睛却在打量家里的摆设。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什么“嫂子你最近气色真好”,“我哥最近忙不忙”,“你们学校放假没”。

我就陪着她聊,等她先开口。

果然,坐了十分钟,她开始叹气。

“嫂子,你知道我妈最近的事吧?”

我端着水杯,没接话。

“她在我们家住了三个月,我老公那人你也知道,小心眼。”丁傲晴压低声音,“天天在家摔东西,指桑骂槐的。”

“妈受不了那个气,天天哭。”

我听着,心里想,你这不也挺清楚的吗。

那你怎么不想办法解决?”我问。

丁傲晴一愣:“我怎么解决?那是我家啊,总不能让我老公搬出去吧?”

“那你妈来我家,你老公就没意见了?”

她脸色变了变,低头喝水,没接这个话茬。

我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婆婆去谁家住,谁家就不得安宁。

现在丁傲晴想把婆婆推给我,自己好落个清净。

我又不是傻子。

“嫂子,”丁傲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也不容易,你是知道的。我老公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孩子还要上学,我真没办法。”

“妈把你当亲闺女,你也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不是?”

这话说得,好像我不让婆婆来住就是看着婆婆受委屈一样。

我刚想开口,丁傲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没接。

谁啊?”我问。

没谁,搞推销的。

她笑得有点僵硬,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注意到她那个动作,心里存了个疑。

又聊了一会儿,丁傲晴起身要走。

我送她到门口,她突然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嫂子,这是妈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婆婆亲手写的。

“陈钰彤,我养儿子不容易,现在老了,儿子赡养我是天经地义。你要是不让我住,每个月给我三千块赡养费,就当是你欠我的。”

我盯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

丁傲晴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嫂子,你别生气,妈就是一时气头上写的。”

“你先拿着,我回去劝劝她。”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走得很快。

我关上门,把那纸条拍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三千块?

我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

她让我每个月给她三千?

郭正诚回来的时候,我把纸条递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乱写的,你别当真。”

“那你倒是说说,你妈要来住这事,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我盯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郭正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进来的。”

我愣住了。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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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要来养老这事,在亲戚圈里很快传开了。

周末回老家给我妈过生日,几个姨妈围着我问这问那。

“听说你婆婆要去你家住?”

“你答应没有?”

“她那脾气,住进去你们小两口还过什么日子。”

我妈没说话,只是默默给我夹菜。

我知道她心里担心,但她不是那种爱挑事的人。

临走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两万块,你拿着。”

“妈,我不要。”

“拿着。”她硬塞进我包里,“万一你婆婆真去了,你手里有点钱,腰杆子硬气些。”

我看着我妈的白头发,鼻子有点酸。

回到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郭正诚开着车,没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是那首《新鸳鸯蝴蝶梦》。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我突然觉得这歌词挺应景的。

晚上郭正诚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客厅刷手机。

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你老公以前承诺过要娶我的,你知道吗?”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反应是骗子短信。

但紧随其后的下一条短信,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发来一张照片。

是郭正诚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照片很旧了,应该是大学时候拍的。

郭正诚搂着那女人的肩膀,笑得灿烂。

那笑容,我结婚五年都没见过。

我手抖得厉害,把照片放大,看着那女人的脸。

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两个酒窝。

我翻到第三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他叫你老公,但你知道他对我承诺过什么吗?”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也许是有人恶作剧。

也许是郭正诚的哪个朋友在开玩笑。

但那张照片是真的。

那个笑容也是真的。

郭正诚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我在发愣:“怎么了?”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没事,有点累。”

他没追问,进卧室躺下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手机屏幕。

想回复那条短信,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郭正诚,又怕问了之后,有些事情就回不去了。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去了郭正诚的工地。

我说去给他送午饭,其实是想看看,那个发短信的女人会不会出现。

工地在城东,正在建一个小区,灰扑扑的。

我到了门口,没进去,站在路边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郭正诚从工地里出来,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是个女人,穿一条红裙子,在工地上特别显眼。

我认出那张脸了。

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她看见我了,朝我笑了笑,然后跟郭正诚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郭正诚朝我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我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他。

他没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没再问,接过饭盒,说了句“辛苦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工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有什么联系?

那张照片,那个承诺,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正诚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侧过身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结婚五年,我自认为很了解他。

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什么都不了解。

04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做了一件事。

我找了在公安局上班的初中同学李霞,让她帮我查一个人。

“孙若琳,大概跟我同岁,大学在XX大学读的。”

李霞在系统里敲了几下,把资料调了出来。

孙若琳,34岁,未婚,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

李霞问我:“这人谁啊?你查她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那张照片翻出来,放大,一点一点地看。

孙若琳。

郭正诚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据我所知,他们分手是因为孙若琳家里嫌郭正诚穷。

但现在,这个女人又出现了。

我开始回想这几天的事。

婆婆突然要住进来,丁傲晴上门探路,那张纸条。

孙若琳发来的短信。

这些事情,是一起发生的吗?

还是有人在背后安排?

我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晚上郭正诚回来,我问了他一件事。

“正诚,你认识孙若琳吗?”

他正在换鞋,头也没抬:“认识,大学同学。”

“她最近是不是跟你有联系?”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那天在工地门口。”

郭正诚系好鞋带,站起来:“她在这附近做项目,碰巧遇到的。”

“她跟我说了几句话,没别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但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心虚。

“那就好。”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做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那条短信我一直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也许郭正诚说的是真的,他们就是碰巧遇到。

但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个承诺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好几天,决定先不声张。

看郭正诚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他是清白的,最好。

如果他跟孙若琳真的有什么事……

我攥紧手机,没往下想。

周末,郭正诚加班。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翻到书房角落里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上落了灰,应该是放了好几年的东西。

我打开袋子,里面有几张发票,一份购房合同,还有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几行字。

本人郭正诚,购买XX小区XX栋XX室,首付由本人全额支付,与父母无关。父母未提供任何资金支持,不享有该房产的任何权益。

下面有婆婆的签名。

日期是半年前。

我看着这张纸,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郭正诚半年前就防着婆婆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我拿着那张纸,在书房站了很久。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我把纸放回文件袋,放回原处。

就当没见过它。

晚上郭正诚回来,我说了一句话。

“你妈那事,你真能摆平?”

他正在脱外套,头也不回:“我说了,不会让她来。”

“你怎么保证?”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意外。

“我买了这套房子,首付是我自己的钱,跟我妈没关系。”

她住不住进来,我说了算。

我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

这个男人,平时闷声不响的,但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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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七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周末,我刚拖完地,门铃响了。

我正在厨房洗手,听到门铃,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婆婆站在门口。

她身后放着一个大行李箱,手里拄着拐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妈……”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婆婆没等我说话,推开我就往屋里走。

让开让开,我累了,要进去歇歇。

我被她推了个趔趄,赶紧跟上去。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说什么说?”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拄,“我来我儿子家,还要提前打报告?”

她边说边往客厅走,四处打量着:“这房子收拾得还行,就是窗帘颜色不好看,换了。”

我站在她身后,火气蹭蹭往上窜。

“妈,这窗帘挺好的,不用换。”

我说不好就不好。”婆婆转过头看我,“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外人?

我嫁进郭家五年,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

她让我滚出她儿子的房子,现在又说我是一个外人。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咯咯响。

婆婆见我不说话,得意地笑了:“怎么,不说话了?知道理亏了?”

“我告诉你,我儿子买的房子,我想住就住,你管不着。”

她说着,弯腰去拎那只行李箱。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以为我要拦她,整个人朝我撞过来。

我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手肘撞在墙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婆婆见我撞墙了,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别在那装,我还没碰你呢。”

“妈……”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讲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她提高了嗓门,“我养儿子这么大,他现在赚钱了,买了房子,我来住几天怎么了?

“你跟正诚说,他也没反对,你在这瞎操什么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郭正诚从来没答应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她说这些没用。

她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郭正诚走了出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就是那天我在书房看到的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肘上停了一下。

然后转向婆婆,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妈,你确定要住进来?”

婆婆被他那语气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恢复了气势。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爱住多久住多久,怎么了?”

郭正诚没接话。

他慢慢走到茶几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

掏出那张发黄的纸。

“妈,你还记得这个吗?”

婆婆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