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没多久就传开了。
标题是韩大牛写的。
“大学生返乡被恩人一家道德绑架,爷爷讨说法反遭推搡。”
视频里没有我妈伸手去扶的前半截,只剩韩老爷子倒在地上喊疼。
村里小卖部的电视柜旁,几个年轻人围着手机笑。
“这不就是赵家婶子?”
“看不出来啊,平时挺老实。”
我妈买盐回来,手里的袋子被攥破,盐撒了一路。
我蹲下去捡。
她拦住我。
“别捡了,脏了。”
可盐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群看热闹的人,错的是拿刀的人说自己讲规矩。
中午,镇上的交警又来了。
这次不是罚晒谷子。
说有人举报我爸无证驾驶农用三轮载人营运。
我爸愣了半天。
我没收过钱。”
交警翻记录。
“举报里说,你长期用三轮接送学生和老人去镇上,存在安全隐患。”
大牛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看。
“赵叔,我这也是为大家安全。”
我爸问他:
“大牛,你小时候我送你去医院,也算营运?”
韩大牛耸肩。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交警查了车。
我爸的三轮年检过期一个月,罚了两百,责令不能上路载人。
两百块不多。
可那辆三轮是我家秋收拉谷、春天拉肥、雨天送我妈去赶集的腿。
车钥匙被暂扣时,我爸没有争。
他低头在单子上签字,签到最后一笔,纸被戳破了。
傍晚,韩老爷子又来了。
这次带着村里两个本家叔公。
一进门就坐堂屋中央。
“大牛上午耽误了车,只能明天走。”
“守田,你给孩子赔个礼,明早送一趟,这事就算了。”
我妈气笑了。
车钥匙都被扣了,送什么?”
韩老爷子哼一声。
“你们家不是还有青禾的电动车?”
我还没说话,韩大牛从后面进来。
“我行李多,电动车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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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禾,你把你上班那个小轿车借我表哥开,送我去省城吧。”
那辆车是我在镇幼儿园代课三年,省吃俭用买的二手车。
平时停在院外棚子底下,连我弟摸一下方向盘,我都要拍他手。
我看着韩大牛。
“你会开?”
“我表哥会。”
“你表哥有证吗?”
韩大牛不耐烦。
“你管这么多干啥?借个车而已,弄得像我要你命。”
我妈挡在车钥匙前。
“不借。”
韩老爷子把拐杖一顿。
“不借也行。”
“那八千块的事,以后别在村里说。”
我爸抬眼。
“什么八千块?”
韩老爷子脸上划过心虚,又硬起来。
“你们天天说帮我家,坏大牛名声。”
“当年那钱,我后来不是还了半袋花生、两只鸡?”
我妈怔住。
“那是还钱?”
韩老爷子梗着脖子。
“乡里乡亲,谁算那么清?”
韩大牛补刀。
“就是。”
“赵叔,别把自己说得像救命恩人。”
“要不是我争气,你那点帮助也烂在泥里了。”
我爸站在堂屋暗处,半张脸被灯泡照着。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牛,你爸棺材下葬那天,你才五岁。”
“你趴在我背上哭,喊我赵爸。”
韩大牛脸色一变。
“别恶心我。”
堂屋外,风把破门帘掀起。
我爸的手按在桌沿,指节白了。
韩大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我现在不是五岁了。”
“你们要再拿旧事绑我,我就把你们家欺负孤儿寡老的事写成文章,发到学校公众号。”
我妈手里的钥匙串落在地上。
韩大牛弯腰捡起,朝我晃了晃。
“借我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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