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文青恋爱第五年，他第一次主动约我看电影。
取票时我才发现，他买的是三人恐怖电影票，他和女兄弟林栀的位置挨在一起。
而我的票，在最后一排最角落。
我攥着票根看他，面带疑惑，他却揉了揉我的头，语气自然。
“你胆子小，坐后面不容易被吓到。”
林栀也拉着他的袖口，软声替他解释。
“妍妍，你别多想，我只是怕黑，文青坐我旁边我安心点。”
电影开场后，满厅尖叫。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见林栀吓得扑进周文青怀里。
周文青没有推开她，反而把她整个人紧紧护着，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在。”
这句话，他曾经只对我说过。
电影放到最恐怖的地方时，我没有被吓哭。
倒是看见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被银幕光拉得很长很长。
我却哭了。
电影散场时，周文青终于想起我。
他回头皱眉。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看着他牵着林栀还没松开的手。
忽然觉得，一个人也没那么可怕。
我也不想跟在他们后面了。
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事务所前台。
同事小雅端着咖啡走过来。
看到我，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妍妍，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目光往我身后探了探。
“周总呢？”
我下意识瞄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压下心底那股说不出的涩。
笑着应了一句。
“他有工作要忙。”
“我总不能因为谈恋爱，就不管事务所的考勤吧。”
小雅表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可是周总平时对林总监……”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装作没听懂。
低头整理起桌上的访客登记表。
“快去忙吧，一会例会要开始了。”
小雅叹了口气，端着咖啡走了。
刚坐下，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大学导师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导师满是惋惜的叹息。
“蒋妍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你当年的毕业设计，至今还是系里的范本。”
“国际设计新锐奖留给你的位置，到现在还空着。”
“你这样一个设计天才，居然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做前台。”
“希望你的选择值得！”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嗓子眼儿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年前，周文青刚创立事务所。
资金短缺，人手不足。
他整夜整夜熬红了眼。
我心疼他。
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瞒着沈氏集团千金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搂着我的肩膀跟我保证。
“妍妍，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带你看日落。”
“在我的世界里，你永远排第一。”
可这五年，他一次都没兑现过。
我从设计系之光，变成了替他端茶倒水的前台。
而他身边的位置，早就被林栀占了。
“老师，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导师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光影晃成一片。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点开。
屏幕亮起，是周文青发来的工作安排。
“明天沈氏地产的人来。”
“把会议室布置好。”
“别出错。”
三条消息，全是冷冰冰的指令。
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记得大学里，我跟周文青刚在一起那会儿。
为了帮我完成期末设计。
他连熬了三个通宵，帮我做建筑模型。
甚至把学院展厅里最好的展位让给了我。
“我们妍妍的作品，就该让所有人都看到。”
那时候，他眼里全是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对我就只剩下不耐烦的指令。
连一句到家了吗都懒得发。
我按着发闷的胸口。
退出了聊天界面。
林栀的消息弹了出来。
“妍妍，昨晚文青送我到家才走的。”
“你别担心他哈！”
我胃里一阵翻涌。
指尖瞬间没了血色。
胸口闷得发疼。
小雅经过前台，看到我脸色发白。
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
“妍妍，你没事吧？”
“脸色咋这么难看？”
我勉强扯了个笑。
“没事。”
“可能昨晚没睡好。”
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发冷的手心。
缓了好一会儿。
我走到楼梯间的死角。
给父亲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爸。”
“我估计要回来啃老了。”
父亲喜出望外，声音里全是欣慰。
“我的大宝贝，你早该回来了！”
“咱家沈氏地产那么多大项目你不稀罕，跑去那个破事务所能学到啥？”
“设计院首席设计师的位置一直空着，专门给你留的。”
挂了电话。
我回到工位，打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A4纸。
开始认真写辞职报告。
我不知道周文青看到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愣神的工夫。
周文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才接。
“蒋妍，你昨晚怎么回事？”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栀说你昨晚自己走了？”
“你怎么不吱一声？”
“害得她担心了你一整晚。”
笔尖重重按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我微微一愣。
“她担心我？”
“是啊。”
周文青的声音越发冷硬，“林栀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自责得不行。”
“你能不能别总耍小性子？”
“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那边发泄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
我半天没放下来。
这五年，他所有方案的前期调研，是我熬夜做的。
所有难缠的客户维护，是我低三下四打点的。
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沈氏地产这个大客户。
也是我背着他，求了父亲好久才拿下的。
在他眼里呢？
我就是个只会耍小性子、不务正业的前台。
我撕掉了那张划破的草稿纸。
重新拿出一张。
不再犹豫。
工工整整写完了辞职报告。
深夜，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习惯性打开朋友圈。
林栀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她参加行业颁奖礼的自拍。
照片里，她戴着一对钻石耳环。
配文：
感谢重要的人送的礼物，今晚很完美。
那对耳环。
是我上个月陪周文青去商场选的。
当时他神神秘秘的说，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我以为那是他为我们五周年准备的礼物。
原来，那个重要的人不是我。
评论区里，有同行留言问：
周总送的？女朋友吗？
周文青在底下点了个赞。
没有澄清。
我浑身发抖。
目光死死盯着照片背景里的大屏幕。
上面播放的嘉宾资料和流程方案。
是我提前三周，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整理出来的。
现在倒好，成了林栀在颁奖礼上出风头的资本。
我不小心点了个赞。
反应过来赶紧撤回。
没过一会儿。
周文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别多想。”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心虚。
“那耳环是客户送的伴手礼。”
“我看放着也是浪费，就顺手给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栀娇滴滴的声音。
她抢过了手机。
“妍妍，你别生文青的气。”
“文青说那个款式太张扬，不适合你的风格。”
“他也是为你考虑。”
又是为我考虑。
心里那股火蹭的就上来了。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攥紧手机，声音冷得发颤。
“五周年你没送我任何东西。”
“她的生日你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生日呢？”
“你记得是哪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很久，周文青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
“整天疑神疑鬼的。”
“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有的没的上面，不如好好提升一下你的业务能力。”
我语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周文青。”
“我们分手吧。”
他训人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冷笑了一声。
“蒋妍，你闹够了没有？”
“我最近压力已经够大了，你能不能别添乱？”
“冷静几天再说吧。”
电话又被他单方面挂断了。
接下来三天。
他默契的没再联系我。
我也没再关注过他的任何消息。
直到第三天下午。
林栀打扮的光鲜亮丽，来到事务所。
她手里提着几杯咖啡。
笑盈盈的分给同事。
最后走到前台。
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妍妍，别和文青闹了，】
他最近压力大，你多体谅体谅他。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得意。
我死死盯着那杯咖啡。
站起身。
当着她的面。
把整杯咖啡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褐色的液体溅在垃圾袋上。
林栀的笑僵在脸上。
一瞬间脸色煞白。
下午，我拿着辞职报告，走向周文青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
撞见周文青正低着头，温柔的替林栀整理耳边碎发。
两个人靠得很近。
对着同一块屏幕讨论设计方案。
姿态亲密得不像话。
我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
跟个多余的局外人似的。
周文青抬起头，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收了。
目光淡淡扫过我手里的文件。
“放那儿吧。”
他没问是什么。
随手拿起笔，看都没看内容。
直接在末尾签了名。
签完字，注意力又回到林栀的屏幕上。
“你要是闲着没事。”
他头也不抬的开口。
“就多跟林栀学学怎么做方案。”
“别整天只会端茶倒水。”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我想过他看到辞职报告后的反应。
却没想到，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栀。
压根没心思看自己签的是什么。
我苦笑了一声。
正准备转身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身形壮实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双眼通红的冲进了办公室。
“周文青！你这个黑心建筑师！”
他是被事务所单方面解约的甲方负责人。
“你为了赶工期，用劣质材料！”
“现在工程出了事故，你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男人彻底失控了。
挥着手里的玻璃碎片朝我们冲过来。
林栀吓得尖叫一声，脸都白了。
我心猛的一紧。
刚要往后退。
周文青却下意识伸出手。
一把把我推到了前面。
他自己紧紧护着林栀，迅速往后退。
我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
直直撞向了那个发疯的男人。
男人挥的玻璃碎片，狠狠划过了我的手臂。
一阵钻心的疼。
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白色袖口。
我怔怔望着周文青。
手臂在流血，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周文青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死死护着林栀，冷静的和男人交涉。
保安很快冲进来，把男人制服带走。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周文青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臂。
他皱了皱眉，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林栀手上有个重要方案在赶。”
他语气理所当然。
“她不能受伤。”
“你又没在做什么关键工作，受点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
没接。
推开他的手。
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那份沾了血的辞职报告。
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
沈氏地产是我家的公司。
事务所七成的项目，靠的是我父亲的关照。
他下周要去参加的那个行业峰会邀请函。
是我动用家族关系，低声下气帮他争取来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说我没在做关键工作。
那从今往后。
他的世界，跟我没关系了。
林栀望着我远去的背影。
轻轻拍了拍周文青的手臂。
“文青，妍妍是不是生气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辜。
“她就是脾气上来了。”
“你哄两句就好，她还能离开你不成？”
周文青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一点血迹。
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他走到办公桌前，想把刚才签的文件收起来。
却发现桌面空空的。
“刚才蒋妍找我签字，签的什么？”
他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估计又是些报销单或者请假条吧。”
“她还能有什么正经文件？”
周文青没说话。
深夜，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脑海里反复出现我带着血走出去的背影。
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拿起手机。
点开我的微信。
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等了很久。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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