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把换下来的裤子放在卫生间的盆里,说妈我赶着去上班,您帮我洗一下行吗。我说行,你去吧。她结婚三年,跟我儿子感情挺好的,对我也不算差,逢年过节买点东西,嘴上妈长妈短的。我没什么不满意。

裤子泡进水里的時候,我顺手掏了掏口袋,怕有纸巾什么的洗烂了粘得到处都是。右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金链子。挺粗的,坠子是个小福牌,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愣了一下。这链子我没见过。我儿子工资卡在儿媳妇那儿管着,每个月交完房贷车贷剩不了多少,她自己也上班,但工资不高。这条链子少说七八千,他们平时过日子紧巴巴的,上个月还因为交暖气费的事拌过嘴,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把链子搁在洗衣机盖上,想了想,又拿起来。链子背面刻了两个字,很小的,凑近才看清,不是我和儿子的姓,也不是儿媳娘家的姓。两个很陌生的字,像个人名。

那个晚上我没睡好。第二天趁儿子上班,我翻了翻儿媳妇的衣柜,在她最底下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金店的购物小票,日期是半个月前,金额一万二,付款方式写的现金。小票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我又翻了翻她的手机。锁屏密码我不知道,但正好她那天忘拿备用手机了,屏幕亮着,弹出几条微信消息。我只看了一条,发消息的人备注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内容说链子你戴上了吗,我可想你了。前面翻不到了,就这一条,但够我看的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第三天是周六。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醋溜白菜,还炖了个鸡汤。儿媳妇说妈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丰盛。我说没啥,就是想吃顿好的。我儿子也高兴,倒了两杯啤酒,跟他媳妇碰杯。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放下筷子。我说小两口都在这儿,妈有句话想说。儿子抬头看我,儿媳妇也看过来,嘴里还嚼着虾仁。

我说离婚吧。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儿子筷子掉了,叮当一声。儿媳妇嘴里的虾仁也不嚼了,瞪着眼睛问我妈你说啥。

我说你兜里那条金链子,谁送的你自己清楚。儿子你问问她,链子哪来的,背后刻的谁的名字,她手机里那个男人的消息是什么。

儿子的脸一瞬间白了。儿媳妇的脸也白了,然后迅速变红,变紫,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说妈你翻我东西。我说对,我翻了,我洗裤子洗出来的,天意让我看见的,你要怪我怪我吧。

儿子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媳妇。那个眼神我看了心疼,但还是狠着心把话说完。我说你们结婚三年,她工资多少你工资多少,我比你清楚。一万二的链子,还刻着别人的名,你还想继续过日子,妈不拦你,但你心里过得去这个坎,你就过。反正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了,离不离你们自己定,但妈得把看见的都说出来。

儿媳妇站起来跑了,门摔得砰砰响。儿子坐在那儿,半天没动,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鸡汤还在冒热气,满桌子菜一口没动。我给他盛了碗汤放跟前,说喝吧,喝完再说。

后来他们还是离了。儿子说链子的事她承认了,是单位一个男的送的,两人好了有小半年。儿子说她其实不想离,哭着求他,说以后再也不了。我儿子最后还是签了字,他说妈,我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了。

办完手续那天儿子回来,瘦了一大圈。我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他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推过来,说妈,再来一碗。

我转身去厨房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小声说,妈,谢谢你。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背对着他,眼泪掉进锅里,滋啦一声。

我说谢什么,我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