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吾哈斯·苏来曼,哈萨克族,1955年12月生,1993年11月入党,新疆裕民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裕民县牧业医院内科原副主任医师。日复一日行走在深山牧区,累计巡诊超20万公里,接诊救治患者10万余人次,接生3200多个新生命;牵头组建健康志愿服务队,将自家小院改造为宣传教育阵地,讲述边疆医疗卫生事业巨变和民族团结故事。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王艾冰)7月1日上午十时,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裕民县牧业医院内科原副主任医师吾哈斯·苏来曼荣获党内最高荣誉“七一勋章”。

“今天领奖时,心情非常激动,我现在想马上赶回草原,把‘七一勋章’拿给之前经常找我看病的父老乡亲们看看。”吾哈斯·苏来曼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回去后还要把大会现场的热烈氛围讲给乡亲们听。

吾哈斯·苏来曼出生在祖国西北边陲的新疆塔城裕民县,40年来,他靠一匹马、一个药箱,成为巴尔鲁克山上人人都离不开的“马背白衣天使”。这里的牧民们常说:“草原上的花儿有多少,吾哈斯医生做的好事就有多少。”

‌“我这大半辈子的脚印,都印在了巴尔鲁克山的沟沟壑壑里。”吾哈斯·苏来曼告诉记者,“这座山看着我从20岁的小伙子,跑成现在头发白了的老头子,也看着一代代的牧民在山脚下安家,日子越过越红火。骑马穿梭在巴尔鲁克山和库鲁斯台草原流动医疗点,是我此生最快乐、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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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批准我到牧区去,那里更需要医生”

1969年,吾哈斯·苏来曼在裕民县阿勒腾也木勒乡白布谢村做赤脚医生,“那时草原上缺医少药,身边的牧民经常被病痛折磨,要赶几十里路才能找到一个医生,有的人小病拖成了重病。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揪得慌。”吾哈斯·苏来曼回忆,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一身能治病的本事,留在草原上给大家当医生,让身边的牧民不用再为了看病到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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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哈斯·苏来曼骑马穿梭在巴尔鲁克山的流动医疗点。受访者供图

“请批准我到牧区去,那里更需要医生。”这个申请始于1975年,年仅20岁、刚刚从新疆塔城卫校毕业的吾哈斯·苏来曼,自此来到巴尔鲁克山脚下,一干就是40年。“这里方圆数百里,牧民常常是逐水草而居,每年开春,牧民往夏牧场转场,我就骑着马、背着药箱跟着走;冬天大雪封山,牧民回到冬牧场定居,我就踩着齐膝的雪挨家挨户巡诊。”吾哈斯·苏来曼说,刚到牧区时,三个牧场的流动医疗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最早的医疗点是巴尔鲁克山脚下一间小木屋,墙缝漏风,冬天屋外的雪经常堆得比门槛还高。其他2个医疗点位连木屋都没有,大多是跟着牧民的毡房转,有时候在山坳里临时搭个帐篷,药箱往地上一放就是诊疗台。

吾哈斯·苏来曼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但“只要牧民有需要,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动身。”

1986年3月18日后半夜,库鲁斯台草原暴雪封路,有人砸开吾哈斯·苏来曼所在的医疗点的木门,“山那边的牧民家孕妇难产,羊水破了很久,孩子一直生不出来,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吾哈斯·苏来曼迅速穿上衣服,顾不上外边齐膝深的雪就往外冲。“我牵着马出去后,才发现大雪把山路全盖没了,马踩进去拔都拔不动,我只能把药箱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在雪地里摸黑走,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十多里路,等赶到毡房的时候,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经过吾哈斯·苏来曼的急救助产,婴儿出生了,却全身青紫,没有哭声。吾哈斯·苏来曼二话没说,俯下身,一口一口吸出堵在孩子喉咙里的污物,婴儿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做少数人的金子,不如做多数人的煤”

“做少数人的金子,不如做多数人的煤。”这是哈萨克族的一句谚语,意为“不追求成为少数人独享的贵重之物,甘愿做能惠及多数人的奉献者‌。”在工作的第7年,吾哈斯·苏来曼就将这句话记在心里,“金子虽然贵重,可只是少数人拥有,煤虽然不起眼,点着了却能让一整个毡房的人都暖起来。”吾哈斯·苏来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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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哈斯·苏来曼步行给牧民们看病。受访者供图

1978年12月的一天,牧区孩子阿依古丽患急性阑尾炎,高烧不退、疼痛难忍,吾哈斯·苏来曼推断,孩子的阑尾已化脓穿孔,如不及时手术,孩子有生命危险,可到最近的医院也有160多公里,加之大雪封山,无法出行。“当时情况非常危急,看着孩子疼得在床上打滚儿,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救活这个孩子。在征得家长同意后,我马上在毡房里为孩子做了手术。手术非常成功,一周后孩子就康复了。”吾哈斯·苏来曼说。

手术成功的事在草原上传开后,大家都在夸赞吾哈斯·苏来曼的医术高超,他自己却陷入了焦虑。“通过这件事,我深刻感受到牧区最需要的是全科医生。”于是,吾哈斯·苏来曼开始努力地钻研儿科、妇科、内科、外科等领域业务。

1991年,吾哈斯·苏来曼的妻子患风湿性心脏病需要手术,但他仍忙碌在冬牧场,无法赶回家。也正是在这一年,上级要调他回县城上班,“可是我想到,只要我守在草原上,牧民们头疼脑热的时候,就不用再翻几十里山找医生,我就舍不得离开。”吾哈斯·苏来曼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这跑了几十年的巡诊路,这些熟得像家人一样的牧民,怎么能放心得下。”

40年的时间,裕民县700多万亩的草原上,印上了吾哈斯·苏来曼奔波的脚印。他先后巡诊10余万人(次),拯救危重病人9000余人(次),为牧民接生3200余人(次),挽救180余名难产婴儿。年复一年的牧区巡诊,也让吾哈斯·苏来曼的双腿患上严重的关节炎,走路时已经步履蹒跚,但这里的牧民们都知道,“只要骑上马、背上药箱,吾哈斯·苏来曼医生就会有使不完的劲儿,我们心里就踏实很多。”

2015年,吾哈斯·苏来曼到了退休年龄,草原上的人都以为他该歇歇了。可他依旧背着旧药箱,走进哈拉布拉镇加依勒玛街社区,支起一张桌子,免费给居民量血压、听心肺、开药方。

“共产党员没有退休,只是换个地方接着干”

吾哈斯·苏来曼支起来的义诊桌,逐渐成为草原上人们最安心的“医疗点”。吾哈斯·苏来曼说,“共产党员没有退休,只是换个地方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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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在新疆裕民县吉也克镇的巴尔鲁克山夏牧场,吾哈斯·苏来曼和牧民交流。新华社记者胡虎虎摄

在问诊中,吾哈斯·苏来曼得知阿勒腾也木勒乡的“五保户”热丽扎患有高血压等慢性病,但家里经济一直不宽裕,他便一直默默地为热丽扎垫付医药费;新地乡牧民木拉提汗生活不能自理,他就出钱为她送药打针,抽时间为她洗衣洗被;库鲁斯台牧场牧民加合别克因病致残,家庭困难,他便时常送去生活用品,还帮加合别克家盖房、割草、打水。每年年底医院结算时,他总要为牧民垫付医药费,少则几十元,多则近千元。

“到底垫了多少钱,我也记不清了。”吾哈斯·苏来曼笑着说,“我从来没算过,更没心疼过,因为这片草原生养了我,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给家人花多少钱都值得。”

吾哈斯·苏来曼的行动感动了当地政府,哈拉布拉镇加依勒玛街社区了解到吾哈斯的意愿后,主动为他搭建服务平台,正式建立起“吾哈斯健康服务室”,让他每周至少三天在社区开展义诊活动。就这样,流动义诊变成了固定“诊室”。十多年时间,吾哈斯·苏来曼小小的诊室累计接诊群众6.5万余人次。

“草原太大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2023年,吾哈斯·苏来曼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组建了一支由5个不同民族组成的“吾哈斯健康义诊志愿服务队”。除了在健康服务室为各族群众提供免费义诊、健康咨询等方面的帮助,志愿服务队的志愿者们还会主动进社区、进小区,详细了解居民需求,聆听居民对健康生活方面的意见建议。“现在我们的服务队已经有350人了。”吾哈斯·苏来曼很骄傲,这支队伍已累计为草原上的牧民开展健康讲座1569场、健康知识宣传3870余场次,为居民送诊895次,服务各族群众1.5万余人次。

家住裕民县加依勒玛街社区的麻合莆扎是一名83岁的退休职工,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类风湿等多种疾病,已卧床多年,现由两个女儿轮流照顾,“就在前些天,麻合莆扎身体有些不适,她的女儿便来寻求我们帮助。”吾哈斯·苏来曼说,得知情况后,他和志愿者决定,定期为麻合莆扎开展免费上门诊疗,直到麻合莆扎病情有所好转。

“吾哈斯医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是牧区的牧民给吾哈斯·苏来曼最常说的话,在吾哈斯·苏来曼眼中,“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在吾哈斯·苏来曼家小院的西北角,有一个专门的展览馆,里面放着他半个世纪行医的旧药箱、泛黄的巡诊记录、磨破的毡筒靴和牧鞭。吾哈斯·苏来曼说,这个小院最想讲给年轻人的,不是自己吃了多少苦,而是要告诉他们,要把根扎在最需要你的地方,能为身边的人做点实事,这辈子就不算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