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胰岛素到“减肥神药”,诺和诺德亮出野心:不止于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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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胰岛素到“减肥神药”,诺和诺德亮出野心:不止于卖药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季媛媛 闫硕

6月29日,丹麦哥本哈根皇家歌剧院。这座临海而建的地标建筑,平日上演的是歌剧与芭蕾。而这一天,舞台中央站着一位特殊的“演员”,《权力的游戏》中詹姆·兰尼斯特的扮演者、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可持续发展目标亲善大使Nikolaj Coster-Waldau。

他并非来演绎虚构的维斯特洛大陆故事,而是向台下数百位来自全球的内容创作者和意见领袖,讲述一个关于肥胖、偏见与希望的真实叙事。

“体重问题极其私人化,它与情绪、身份认同和社会评价密切相关,同时仍然面临大量误解与偏见。”Coster-Waldau在开场致辞中说。

作为一名曾亲身经历肥胖的人,他深知肥胖并不是人们主动选择或计划拥有的状态,“很多人的体重增加是逐渐发生的,来自压力、工作、家庭、年龄增长以及生活中的各种挑战。”

目前,全球已有接近10亿人受到肥胖症影响。诺和诺德将这场峰会命名为“Beyond Weight”——超越体重。这家总部位于哥本哈根北郊的丹麦制药巨头,正在试图发起一场超越药物本身的社会认知变革。

从阿庇斯神牛到肥胖症

诺和诺德丹麦、挪威及冰岛总经理Mads W. Ø. Larsen在演讲中,从公司的标志讲起。阿庇斯神牛,一个古埃及符号,象征着生命力、健康与活力。

“我们沿用的标志是一种古埃及符号,提醒着我们公司的医疗使命和历史传承。” Mads W. Ø. Larsen介绍道。

这个故事始于1923年。当时,一位科学家的妻子被诊断患有糖尿病,在那个年代,这几乎等于死亡。这对科学家夫妻没有放弃,远赴加拿大获取了刚刚发现的胰岛素,并将其带回丹麦。

“诺和诺德的创立初衷非常简单: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希望通过科学帮助人们活得更长、更好。”Larsen说。

百年之后,这家起源于“爱与热情”的公司,已经成长为服务超过4500万名患者的全球制药巨头,业务覆盖170多个国家和地区。而真正让诺和诺德站在聚光灯下的,是过去30年间肥胖症逐渐成为其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

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布的全球首部聚焦成人肥胖症药物治疗的临床指南指出,GLP-1RA(如利拉鲁肽和司美格鲁肽)与GLP-1/GIP双受体激动剂(如替尔泊肽),即GLP-1类疗法,可实现具有临床意义的减重效果,并带来广泛的代谢获益,建议对于成人肥胖症患者而言,将GLP-1类疗法作为一种长期(连续治疗6个月或更长时间)的药物治疗方案。

财报显示,诺和诺德2025年净销售额 3090.4 亿丹麦克朗(约合 468.5 亿美元,按 2025 年平均汇率计算:1丹麦克朗= 0.1516 美元,下同),同比增长 10%。诺和诺德肥胖业务产品销售额增长了31%,达到823.47亿丹麦克朗(约合124.84亿美元)。司美格鲁肽无疑是诺和诺德的明星单品,该药全年实现销售额 2282.88 亿丹麦克朗(约合 346.08 亿美元),占诺和诺德总营收的73.9%。

“我们一直在努力理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肥胖?科学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我们如何帮助人们降低风险?如何减少并发症?如何改善长期健康结果?”Larsen说。

但Larsen强调,企业的关注点远不止于减重本身,肥胖成因、疾病风险、并发症预防和长期健康管理,才是核心。

从最初锚定糖尿病诊疗,到将肥胖纳入慢性疾病管理体系,这一方向始终紧扣公众健康需求的变化。过去半个世纪,全球肥胖患病率增长近三倍,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肥胖认定为需要紧迫应对的全球性慢性疾病,它不仅提升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等多种疾病的发病风险,更持续降低患者的长期生活质量。

“我们从未将减重产品简单定位成爱美人士的塑形工具,肥胖是需要医学干预的疾病,科学干预的核心目标永远是改善公众长期健康,这和我们百年前创立时的使命从未偏移。”Larsen表示。

“减肥不是意志力问题”

如果整场峰会有一个“科学时刻”,那一定是W. Scott Butsch博士的演讲。

这位国际知名的肥胖医学专家,现任诺和诺德肥胖症领域国际高级医学总监,曾在美国克利夫兰诊所和哈佛医学院从事教学与临床工作。2024年,他因在肥胖疾病科普方面的突出贡献,获得美国肥胖学会“年度传播者”称号。

Butsch博士的开场是一张照片。十多年前,他曾在医学院一年级学生中做过一个实验,让学生们匿名写下看到肥胖者照片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词语。结果令他震惊:词语中充满了“懒惰”“缺乏意志力”“不健康”等负面情绪。

“我并不是要责备他们,而是要理解他们在医学研究学习初期对肥胖的认知。”Butsch说。

他用一个生动的比喻解释人体对体重的“顽强抵抗”:“减肥就像憋气。无论意志力多么坚定,人类最终还是必须浮出水面呼吸。”

“人体存在复杂的生物学保护机制,会主动抵抗体重下降。每个人都有一个‘体重设定范围’。”Butsch指出,身体脂肪水平所维持的波动区间,大脑、激素与代谢系统共同参与调节。

1994年,科学家Jeffrey Friedman发现了瘦素(Leptin),一种由脂肪细胞分泌的激素。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人类对脂肪的认知:脂肪并非单纯的储能仓库,而是一个持续向大脑发送信号的内分泌器官。当体重下降时,脂肪细胞缩小,瘦素水平下降,大脑收到“能量储备不足”的信号,于是启动一系列保护机制——增加饥饿感、降低代谢率。

“从进化角度来看,减轻体重从来不是生存优势。相反,维持身体脂肪储备才是长期生存的关键。”Butsch说。

Butsch分享了一个真实的病例:一位波士顿的年轻运动员,在大学校队打球,后来患上脑瘤并接受手术。肿瘤被切除后,一年半内她的体重增加了约150磅。她是素食者,运动量很大,但肥胖的原因是大脑无法调节体脂。

“这说明肥胖并不总是饮食或活动造成的,”Butsch说,“也许你看到的人是戒烟后增重,或因心脏药物副作用而增重。我们必须理解这一点,而不是简单评判。”

这也意味着大众需要记住三大要点:肥胖是一种严重疾病,它代表着身体调节系统的失衡;肥胖存在不同类型,驱动因素各异;数字化渠道正在深刻塑造我们对于肥胖的理解。

“科学应该帮助我们支持患者,而不是责备患者。”Butsch强调。

当真实故事成为“疗法”

此次的峰会不同于以往的纯学术氛围,在峰会的下半场将科学讲堂转向了情感共鸣。

诺和诺德播客《The Moment You Realize》(当你意识到的那一刻)讨论邀请了四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创作者,分享她们与体重、健康和自我认知的故事。

创作者之一的Masha介绍自己的人生转折点发生在准备生育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无法如愿怀孕。“当时,她觉得自己生活中的很多方面都很好,也一直认为自己是健康的。然而这次经历让她开始从整体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和健康状况。”主持人介绍说。

从那一刻起,Masha的目标不再是“变漂亮”,而是希望拥有另一个孩子。

创作者Natalie从10岁起就在英国电视节目中公开露面,成长过程中媒体不断评价她的体型。“长期以来,她陷入了一种不断减肥又反弹的循环。有一次,她为了拍摄一套健身DVD而成功减重,但拍摄结束后,很快又把体重全部增了回来。”从彼时起,Natalie开始明白,健康并不只是关于食物,还涉及生活环境、家庭关系、社交圈和每天接触的信息。

另一创作者Naomi的故事围绕网络霸凌展开。改变她人生观的一句话是:“体重秤上的数字并不能定义你的价值。”她开始运营TikTok的初衷,是希望找到支持自己的群体。当时Naomi正处于一段充满负面影响的感情关系中,前男友经常告诉她“你太胖了”“你不够好”。社交媒体反而成为她的安全空间。

最后一位创作者Tanya曾是一名大码模特和身体积极运动的倡导者。三年前她的体重大约达到200公斤,在过去三年半里成功减掉110公斤。

她强调:“自己是在学会爱自己之后,才开始改变自己。”即使在最重的时候,她依然会去游泳,她认为照顾自己本身就是一种自爱的表现。

而此次几位发言人也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词:“希望”。

“每当听到人们分享个人经历、讲述他们所面对的挑战时,这些故事总会深深触动我。但当我听完这些故事之后,真正留在我心里的,是‘希望’这个词。”Nikolaj Coster-Waldau在闭幕致辞中说,“永远不会太晚。我们每个人都拥有改变自己人生的能力。”

当哥本哈根夏夜的暮色降临皇家歌剧院,这场持续一整天的对话落下帷幕。但对于全球近10亿肥胖症患者而言,关于认知、偏见与科学的讨论,才刚刚开始,他们需要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