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永宁十三年,秋。
沈府门前,一顶小轿停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轿帘掀开,里头出来的是个穿了半旧青衣的女人,手里抱着一只梨花木匣子,面色为难,说是奉了沈家大爷的命,来给被休的旧主母送补偿。
"大爷说,匣子里是二十四件金银头面,另有三百两银票,请旧主母收下,往后各过各的,两不相欠。"
来人话还没说完,那扇门里走出来一个婆子,接过匣子看都没看,原封不动地又递了回去。
然后,是一句话。
就一句话。
那来人听完,脸色唰地白了,捧着匣子跌跌撞撞回了沈府,把那句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沈家大爷沈君玉。
沈君玉当时正在书房喝茶,听完,茶盏脱了手,碎在地上,他盯着那人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祠堂,在他父亲的牌位前跪了下去。
一跪,就是三天。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一句什么话。
但所有见过沈君玉那三天的人,都说,他是真的跪碎了。
沈家是金陵城里数得着的书香门第,三代出了六个进士,到了沈君玉这里,更是十七岁中举,二十岁会试第三,被钦点编修,前途无量。
祁云舒嫁给他,是在他中举的那年。
那时候她还不叫祁云舒,只叫祁云,是金陵城南祁家的嫡次女。祁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在金陵算不上顶尖,但家底殷实,为人本分,门风端正。祁云的父亲祁老爷是个念过书的商人,在商贾里头算是异类——他不爱算账,爱读史,书房里的书比账本多三倍,见了读书人就两眼放光。
沈家来提亲,祁老爷几乎没犹豫。
他跟女儿说:"沈家这孩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你嫁过去,要好好辅佐他。"
祁云那年十七岁,听了父亲的话,低着头,说好。
她不知道什么叫辅佐,她只知道,沈君玉长得好看,第一次见面,他在沈家的花厅里站着,一身月白长衫,端着本书,见了她微微颔首,眼神里有些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后来那个眼神在她脑子里藏了很久。
成婚那天,她改了名叫祁云舒,取一个"舒"字,是沈君玉的意思,说愿她往后日子舒展,顺遂。
祁云舒把这个字压在心底,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
婚后头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沈君玉要备考会试,大多数时候埋在书房里,不怎么出来,祁云舒也不打扰他,只是日日按时送饭送茶,把里里外外的事打点妥帖,让他能安心读书。
沈家的规矩多,沈母是个守旧的老太太,凡事讲究礼法,对媳妇的要求也严。但祁云舒生性细心,沈母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她留心观察,一样一样地摸透了,极少出错。
沈母对她的评价是:这媳妇,懂事。
沈君玉有时候从书房出来,见她在廊下抄誊家账,或是在正房里陪着沈母说话,偶尔会停一下,看她片刻,说一句"辛苦了",然后转身又进了书房。
祁云舒那时候是高兴的。她觉得,这辛苦值得。
沈君玉会试之后,在京城留了下来,入翰林院做编修,那时候一时走不开,先没带祁云舒上京,说等安顿好了再接她。
这一等,等了两年。
两年里,祁云舒一个人在金陵守着沈家的宅子,侍奉沈母,打理家务,逢年过节给沈君玉写信,把家里的事一件一件细说,问他在京城可好,吃食可合口,冬天添了厚衣没有。
沈君玉的回信不多,但每次回来,总要在信尾说一句:等我。
祁云舒把每一封信都收着,用一根蓝色丝绦扎起来,压在妆奁底层。
她等。
第三年,沈君玉派人来接她了。
但同时来的,还有一个消息。
沈君玉在京城,结识了一位顾家的姑娘,顾家是京城的官宦世家,顾姑娘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更写得一手好字,跟沈君玉是在一场诗会上相识的。那消息说,两人在一处已经半年了,沈君玉有意纳她为妾,顾家那边也有意思,只是顾老爷觉得给嫡女做妾委屈了女儿,想法子抬抬名分。
带来这消息的,是沈家的一个婆子,跟着来接祁云舒的。婆子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在那静得没有一点声响的厢房里,字字清晰。
祁云舒坐在妆镜前,梳着头发,听完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一梳到底,利利落落。
她说:"知道了,咱们明日启程。"
婆子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进京之后,祁云舒见到了沈君玉。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气派多了,官服穿在身上,眉眼也沉稳了,只是对着她,有一点拿捏不定的神气。
他们头一晚上说了很多话,但没有说到顾氏那件事,像是双方都在等对方先提。
最终谁也没提。
那晚上,祁云舒躺在陌生的床帐里,睁着眼看了很久的黑暗,心里想,他这是打算拖着。
她想,那就拖着吧,看他能拖到几时。
顾氏的事,最终是沈君玉自己说出来的,是在祁云舒进京后的第二个月。
他说得很委婉,说那是一时糊涂,但人已经有了情分,况且顾家那边……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说顾老爷在工部,他如今在翰林,将来难免有要仰仗的地方。
祁云舒听完,问他:"大爷的意思,是要纳顾家姑娘?"
沈君玉说:"若你肯,便纳进来,以后和睦相处……"
"若我不肯呢?"
沈君玉沉默了。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祁云舒心里那道东西,就在那一刻彻底断了,断得干干净净,连响声都没有。
又过了半年,顾家那边通过人在沈君玉面前活动,说顾家姑娘已与沈君玉有了肌肤之亲,做妾委屈了,顾老爷的意思是,若正妻能退,顾氏便扶正进来,这样于顾家体面,于沈君玉前途,都是好事。
沈君玉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祁云舒叫来,手里捧着一张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纸放在她面前。
祁云舒看了一眼,认得那是休书。
她又抬头看沈君玉,沈君玉的眼睛往旁边偏了一偏,没跟她的目光相对。
祁云舒沉默地把休书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提起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沈君玉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这么平静,愣了一下,说:"云舒……"
祁云舒把笔放下,站起来,说:"大爷不必多说,我都懂的。"
然后她离开了书房。
回到金陵的路上,是初冬,运河上有薄冰,祁云舒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水面,什么也没想。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自己的嫁妆,几箱衣物,还有妆奁里用蓝丝绦扎着的那叠信。
她想了想,把那叠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数,一共十七封。
数完,她把它们放回去,重新扎好,搁回了妆奁底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烧掉它们。
大约是因为,那些"等我",她确实等过,那是真实的日子,烧了也抹不去,不如留着。
回到金陵,祁老爷开了门迎她。
他老了很多,见了她,眼睛红了,但没掉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回来了。"
祁云舒叫了声"爹",声音很稳,没有哭。
只有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在闺房里,把蜡烛吹了,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才落了泪,落得很轻,落完了就擦掉,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她跟自己说:哭这一次,往后不哭了。
被休之后,祁云舒没有闭门不出,也没有终日消沉。
她帮着父亲打理绸缎铺子,学着看账、跑货、接待客商,慢慢地把自己嵌进了另一种日子里。
那段日子不轻松,被休的女人,在街坊邻里之间总免不了眼神和议论。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当面和气、背后嚼舌根。
祁云舒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只管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
她跟自己说,这世道对被休的女人本就如此,气也没用,哭也没用,只能往前走。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她慢慢地,又重新站稳了。
沈家派人来,是在被休后的第十个月。
来的是沈府的管事,姓赵,从前待她毕恭毕敬,如今态度上多了几分客气里头的疏远,像是在维持一种应有的礼节,但已不再是对主母的礼节了。
赵管事带来了一只梨花木匣子,说是奉大爷之命送来的,匣子里是二十四件金银头面并三百两银票,请旧主母收下,两不相欠。
赵管事说话的时候,措辞客气,但那句"旧主母"和"两不相欠",每一个字都有它的重量。
祁云舒坐在正厅里,听完了,没有动,也没有看那只匣子。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叫来自家的婆子,吩咐她把匣子原样捧回去,并带回一句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沈君玉。
赵管事在祁家厅里等着,见那婆子把匣子捧回来,神情有些僵,问:"旧……祁家娘子这是何意?"
婆子说:"我们娘子说了,匣子不收,话带到就成。"
赵管事定了定神,听完那句话,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带着匣子走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会对沈君玉造成什么。
但祁云舒知道。
她想了将近一年,才想到了这句话。
不是骂他的话,不是哭诉的话,不是恳求的话,也不是冷嘲热讽的话。
只是一句话,一句他听了会懂、会重、会压着他跪下去的话。
赵管事回到沈府,已是黄昏时分。
沈君玉在书房,顾氏坐在他对面,两人正喝茶说话,见赵管事进来,沈君玉摆了摆手,让顾氏先退下。
顾氏起身走了,临出门,回头看了赵管事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好奇,几分漫不经心。
赵管事把匣子放在桌上,说:"祁家娘子不收,让小人把话带到。"
沈君玉微微皱眉,说:"她说了什么?"
赵管事低着头,一字一顿,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书房里,一时静得连落针也能听见。
沈君玉的手慢慢收紧,桌上的茶盏被他拂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却像没听见,只是盯着赵管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
"你再说一遍。"
赵管事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沈君玉站起身,赵管事以为他要做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却见他径直走出了书房,方向是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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