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孙玉良
网上看到一则视频,北京大学中文系任职教授、博士生导师、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戴锦华谈教育。她在视频中说:我认为知识是可以教的,但是思想、价值、生活方式、人格这些东西不能够通过教育。我觉得一个真正好的老师,他应该把自己成就为一个榜样。像我这样的人成不了一个榜样,我就追求我自己不要是一个太低的天花板,我努力地把自己撑高一点,再撑高一点,是为了让学生当中的真正天才、有思想的人、有原创力的人,他们能够长起来,你只能以你的生命的态度,使愿意从你的生命或者你的行动当中获知的学生获知,而不是我们可以通过一个有效的手段去改造一个人,去改变一个人。我一直就是说,基本的信念是教书不育人。就是以教育来改造人,我不相信。
过去我们常说“教书育人”,才有了“教育”这一个词。戴锦华的说法也算是一个“突破”,加了一个“不”字:教书不育人。那还叫“教育”吗?教育的本质是什么?老师在“改造”与“唤醒”、“传授”与“示范”之间,该如何诀择?我理解戴锦华的本意,应该是“教育并非流水线上的‘改造’”,她明确区分了“知识”与“人格”的可教性:“我认为知识是可以教的,但是思想、价值、生活方式、人格这些东西不能够通过教育(直接传授)”。
在她看来,真正的教育不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改造手段”。她谦逊地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努力撑高的天花板”,而非完美榜样。她坚信,教师能做的不是用模具塑造学生,而是以自己“生命的态度”去感染那些愿意从中获知的人。因此,她提出的“教书不育人”理念,并非鼓吹老师放弃责任,而是拒绝将教育简化为工具化的规训。她“不相信”的,是以教育为名对灵魂的强行“改造”。
我非常理解戴锦华老师的立场,但同时认为:教授必须承担起“塑造人”的使命。在传统观念中,“传道、授业、解惑”三位一体,教授不仅是知识的权威,更应是道德的楷模和灵魂的工程师。如果一位顶尖学者公开宣称“不育人”,无异于抽掉了教师职业的神圣性,很容易被人“误解”。同时我认为:知识水平再高,灵魂不干净,也不配为人师。比如秦桧是一位国家级别的状元,学问是有的,字也很漂亮,但他的灵魂是脏的,就不配为人师。做他的学生,也成不了什么好人。我认为既然社会将子女托付给学校,教师就天然负有“改造”学生品性、塑造学生价值观的责任。至于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和家庭教育一起做,是不是结合社会教育一起做,是不是配合宣传部门一直做,那是方法论的问题,是履职效果的问题。
戴锦华否定的“改造”,是强行扭转、千人一面的标准化生产,这个我认同。我提醒的是,不要误解戴锦华老师“教书不育人”的理念。实际上,戴锦华也是“育人”的,只不过她践行的“育人”,是以身作则、润物无声的生命影响。我所强调的“教书育人”,指的是积极向上的引导与塑造,把育人当作老师的责任和义务,这并不矛盾。
现在的教育与经济大气侯一样,也日益内卷,“改造命运”的功利期望与“塑造人格”的人文理想之间形成了巨大张力。人们既反感教育沦为应试流水线,又恐惧教育若失去“改造”魔力,阶层流动的通道将更加狭窄。戴锦华在文化研究领域的深厚造诣,以及她在讲台上以生命态度感染学生的实践,给出了当前复杂社会环境下“何为教育”的一个答案,同时也引发我们每一个人陷入思考:如果我们期望的教育既不是粗暴的“改造”,也不是空洞的口号,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或许,真正的教育介于“传授”与“唤醒”之间,是知识传递与人格示范的合一。教育的最高境界是触及学生的灵魂,而一位教师的合格与否,最终取决于他是否在自己的高度上,成为学生愿意抬头仰望并奋力超越的那道“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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