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得院门咯吱作响时,三叔林永富猛地推开它闯了进来。

他裤腿上全是泥,一双眼珠子像是被火烧过,红得发亮。

他一把揪住我爹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哥,健柏那畜生赌博输光家产了,还倒欠了一百万!”我爹愣在原地,脸白了又白。

我把茶杯放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抹平。

“叔,”我抬起眼皮,“别急,前天晚上堂哥来找我,把您的宅基地证都押给我了,您得认这笔账。”

三叔转过来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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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叔闯进院子的时候,我正蹲在门槛上剥花生。

手指头捏着花生壳,啪的一声裂开,两个红皮花生滚下来。那声音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舒坦。

三叔一脚踢翻了我旁边的竹筐。

花生米撒了一地,咕噜噜往泥地里滚。

你爹呢?”他喘着粗气,“你爹在不在?

我抬起头看他。三叔的额头全是汗珠子,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领子歪了半边,扣子都系错了位。

“在呢,”我拍拍手站起来,“叔,您这是咋了?”

他没理我,径直往堂屋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哥!哥!出事了!”

我爹从里屋掀帘子出来,披着件棉袄,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倦意。他看见三叔那副模样,愣了一下:“永富,出啥事了?”

三叔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木凳上,凳子腿在地面上刺啦一声响。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动。我端着茶杯靠在墙边,看着三叔演戏。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才抬起头。

“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健柏那个不争气的,赌博输光了,还倒欠了一百万。”

“一百万?”我爹的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假的?”

“真的,”三叔抹了把脸,“人家债主前天晚上找上门来了,说再不还钱,就要剁他的手。我给他跪下了,哥,我给他跪下求他给我点时间筹钱。”

“可我哪来的钱啊,”三叔拍着自己的大腿,“种那几亩地,一年到头也就勉强够吃喝。你侄女还在上学,一个月生活费就得一千多。我拿什么还这钱?”

我爹叹了口气,走到三叔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我看三叔那副可怜样子,心里却是一点也不慌。

三天前堂哥来找我的事,还清清楚楚在我脑子里。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堂哥林健柏浑身湿透地站在我家门口,嘴唇冻得发紫,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他说:“弟,哥求你个事。”

我当时正准备关门睡觉,看他那样子,也不好意思赶人,就让他进来说话。

他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两只手捧着茶杯抖得厉害,茶水都晃出来了。

“怎么了哥,”我给他递了条毛巾,“出啥事了?”

他没回答我,反而问我:“你家还有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妈住院了,”他低着头说,“要动手术,差二十万。”

我说婶子咋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他说是突发性的,来不及通知别人,就想着找我这个当侄子的帮帮忙。

我当时将信将疑,但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撒谎。

“二十万我拿不出来,”我说,“我这几年攒的钱都打算用来搞农场的,也就十几万。”

“那就借我十五万,”他赶紧说,“我拿东西押给你。”

“你拿什么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三叔家宅基地的使用权证。

“你疯了?”我说,“这宅基地证你也敢偷拿出来?”

“不是偷的,”他压低声音,“我爸放在柜子里的,我翻出来了。他知道的,是我跟他说的,要借点钱给我妈救命。”

我当时就起了疑心。

三叔那人我是知道的,对宅基地看得比命都重。那三亩地是他爹留下的,当年跟我们家分家时闹得不可开交,也就是为了那几分地。

他会轻易让堂哥拿宅基地证来抵押?

但我没多问,只是看着堂哥那副急得要上吊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这事能不能办。

最后我点了头。

“十五万,利息按银行走,白纸黑字写清楚,”我说,“期限一年,到期还不上,这地你就得腾出来。”

堂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拿了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很爽快,像是巴不得赶紧把事情办完拿钱走人。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急着救他妈的命,没多想。

可现在看着三叔坐在我家堂屋抹眼泪嚎叫,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合同,心说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看你们怎么演了。

三叔还在那里哭诉,说他真是命苦,生了个不争气的东西。说我堂哥从小就不学好,早就该管严点,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没办法了。

我爹听得满脸愁容,问我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你路子多,在城里认识的人广,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借点钱应应急?”

我摇摇头,说爹你别急,这事肯定有别的解决办法。

三叔接过话茬:“侄儿啊,叔知道你在城里混得好,认识的人多。你帮叔想想办法,只要能把这个窟窿堵上,叔给你磕头都行。”

“叔,”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开口,“您先别急着磕头,我有个事想问您。”

三叔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啥事?”

“堂哥赌博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三叔愣了一下:“就、就债主找上门来了啊。”

“那债主长什么样?”我又问,“他有没有给您看借条?”

看了看了,”三叔连连点头,“白纸黑字写的,还有健柏的签字画押。利息算得吓人,一天一个价,拖得越久还的越多。

“那您知不知道堂哥是在哪赌的?”

这…这我哪知道,”三叔眼神有些闪躲,“他就说跟朋友打牌,打着打着就输大了,越输越借,最后就欠了一堆债。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我已经看出来,三叔在撒谎。

因为三天前堂哥来我家的时候,说他在省城跑运输,根本不在本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回来赌钱,还输了一百万?

而且那天晚上,堂哥告诉我的是三婶住院,可不是他自己赌博。

现在三叔说堂哥赌博输了钱,用的还是同一套说辞,连细节都差不多。

这也太巧了。

我爹坐在那里,还在替三叔发愁。他说你别急,咱们明天去找村里的老支书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债主商量分期还。

三叔抹着眼泪感谢,说哥你真是好人,当年分家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我爹摆摆手,说那些陈年旧事别提了。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爹一辈子老实巴交,谁说什么他都信。三叔这出戏,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我能看出来。

那天晚上,三叔走后,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那张合同拿出来再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借款人:林健柏。

出借人:何睿渊。

抵押物:林永富名下宅基地一块,位于村子东头,面积三分二厘。

借款金额:十五万元整。

期限:一年。

堂哥的签名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他亲手写的。

那红手印更是清清楚楚,一根手指头的印子,纹路都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张纸,心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三叔真的在演戏,那他图什么?

宅基地证现在在我手上,他绕这么大圈子想干什么?

除非……堂哥拿宅基地证来抵押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三叔指使的。

三叔真正想要的,不是让我帮忙筹钱还赌债,而是想让我主动把宅基地证还给他,顺便还把钱借给他。

这个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我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从小看着他们这些老一辈子的人斗心眼。

我不会上当。

我把合同收好,锁进抽屉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再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债主。

只要找到债主,就知道三叔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窗外的秋风吹了一夜,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三叔那张慌张的脸和堂哥签合同时紧张的手。

这家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上摩托车往镇上赶。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秋天的凉意。

路两边的稻田都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子,几只麻雀在地里蹦来蹦去。

我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昨天三叔的表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到了镇上,我先去了一趟邮政储蓄银行,查了一下我这几年存的十五万块钱。

钱还在,一分没少。

我没把钱给堂哥。

那天晚上我留了个心眼,说钱需要两天才能到账,让他先回去等我电话。

其实钱我早准备好了,就放在银行卡里。但我想先搞清楚这宅基地证的来路到底正不正当,别到时候惹一身骚。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镇上派出所。

我有个高中同学叫赵泽雨,在这当民警,人挺实诚,有什么消息都能从他那里打听出来。

我到派出所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见到我来挺高兴。

你不回省城上班了?”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听说你要回来搞农场?

我说是啊,城里的日子没什么劲,还是老家待着踏实。

寒暄了两句,我转入正题:“泽雨,问你个事,最近镇上有没有接到什么赌博的报案?”

“赌博?”他想了想,“没有啊,咱们这地方穷得叮当响,谁还赌博啊。怎么了?”

“我堂哥,”我说,“林健柏,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不就是你三叔家那个吗?他咋了?”

“听说他赌博输了一百万,债主都上门了。”

赵泽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百万?他哪来的钱赌?他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我压低声音,“你帮我查查,看看最近有没有这么一档子事。”

赵泽雨点点头,在电脑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没有,最近半年内镇上派出所没有接到过关于赌博欠债、上门讨债的报警记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叔果然在撒谎。

“那镇上有哪些赌场?”我又问,“你知道吗?”

“赌场谈不上,”赵泽雨摇摇头,“就是几个麻将馆,打打小麻将的,输赢也就几千块钱。怎么可能输一百万?除非去省城那边的大场子,但那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了。”

我点点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如果堂哥根本没赌博,那他为什么要配合三叔演戏?

难道真像我想的那样,是三叔在背后策划的?

“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赵泽雨凑过来问我。

“没了,”我站起来,“谢谢你啊兄弟,改天请你喝酒。”

“客气啥,”他挥挥手,“有事记得找我。”

从派出所出来,我又去了镇上的集市。

集市口上摆摊卖菜的老头老太太,都是附近几个村的人。他们消息最灵通,谁家出了什么事,当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我找了个卖菜的大婶随便聊了几句,问她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大婶想了想,说不就是你家出事了嘛,你三叔家的健柏赌博输光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全村都在传这事呢。

传得这么厉害?”我问。

“可不是,”大婶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你三婶还在街上哭呢,嗓子都哭哑了,说她没脸活了。好多人都看见了的。”

我心里一动。

三婶居然也出来唱戏了?

这家人配合得还真默契。

“那个债主长什么样?”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听说是个戴墨镜的壮汉,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大婶神秘兮兮地说,“半夜到你们家去的,踹门进来的,村里好几家都听见动静了。

黑色小轿车?戴墨镜的壮汉?

这戏码越演越真了。

告别了大婶,我骑着摩托往三叔家那边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我特意停下来看了看。

三叔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旧捷达,落了一车灰,看着很久没动了。

那根本不是别人开来的车,就是三叔自己那辆。

看来所谓的债主,也是三叔自己编出来的。

我在村口抽了根烟,想了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我手里有宅基地证,三叔想要回去,但他拿不出来钱来赎。

他要是真缺钱还高利贷,肯定还会继续演戏。

但如果他要是直接撕破脸,要来硬的呢?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爹,问他三叔今天有没有再去我家。

我爹说没有,一上午都没见着人。

我说你小心点,别三叔说什么你信什么。

我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永富那人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也不至于害自己人吧。”

“爹,”我说,“当年分家那三分地的事,您不记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我爹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要是过去的事真的能过去,他今天就不会来找您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骑着车回到家,把从镇上打听到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叔撒谎,三婶演戏,堂哥当枪使。

这一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

我走到屋里,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合同,又仔细看了一遍。

宅基地证是复印件,上面盖着镇土地管理所的章,应该是真的。

但三叔真的会这么轻易让堂哥把这东西拿出来?

除非……这本宅基地证,本来就是有问题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三叔早就想把宅基地转出去了?但一个人名下的地,不能同时办两个证。他要是想把地转给别人,就必须先把证交出去注销。

那他让堂哥拿证来抵押给我的目的,会不会是想让我拿着这个证去办手续,然后把地转到我的名下,等手续办完了,他再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是偷的?

这样一来,地就平白无故转他身上了,我还背上一个偷窃的罪名。

这个老狐狸,真会打这种算盘。

我把合同收好,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三叔下一步会怎么做。

果然,当天傍晚,三叔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三婶也跟着一起来了。

三婶徐姗一进门就哭,哭声又尖又响,震得我耳朵疼。

“侄儿啊,你可得救救我们啊,”她边哭边说,“你堂哥不是人,可我们当爹妈的总不能看着儿子被人剁手剁脚啊。”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她在那儿哭。

三叔在一旁叹气,一边按住我爹的肩膀说:“哥,我真是没办法了。”

我爹看着三婶哭成那样,也有些心软了。

“侄儿,”三婶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是不是手上有钱?你先借给婶子,婶子给你写欠条,五分的利息都行。”

婶,”我把手抽出来,“我手上真没那么多钱。

“你不是要搞农场吗?搞农场不得投钱?”三婶盯着我,“你肯定有钱。”

“那是我用来创业的,不是用来救命的。”

“这还不是救命是什么?”三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堂哥要是被人家剁了手,你心里能过得去?”

婶,您别急,”我慢慢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问。”

“您知道健柏在哪赌钱吗?”

三婶愣了一下,和三叔对视一眼。

“他……他说是在省城赌的,”三婶吞吞吐吐地说,“跟几个朋友打牌,打大了……”

那些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这我哪知道啊,他又不跟我说。”

“那他输了多少钱?”

“一百……一百万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您亲眼看见借条了?”

三婶的脸色有些难看:“侄儿,你这是不相信你叔跟你婶啊?

“不是不信,”我说,“我就是想弄清楚情况,免得被人骗了。”

三婶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叔在一旁赶紧打圆场:“侄儿,我们还能骗你不成?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骗人啊。”

我看他们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一声。

但嘴上还是应付着:“行,叔婶,你们先回去,我明天去省城托朋友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这回事。”

“好,好,”三叔连连点头,“侄儿你费心了。”

他们走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这事,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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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叔走后第二天一大早,我骑摩托去了县城。

我打算去找高利贷老板打听消息。

县城的赌场和放贷的圈子我多少知道一点。

早年我在省城做销售的时候,跟着老板跑过几次生意,认识县城几个干这行的人。

虽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起码能问出几句话来。

我先去找了县城一个叫老七的人。

老七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但在这片,他是专门放高利贷的。他认识的人多,手眼通天,谁欠了谁的钱,他门儿清。

我在县城东街一间麻将馆里找到了他。

老七四十出头,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在那儿打麻将。见到我来了,他放下牌,叼着烟走出来。

“哟,这不是睿渊吗?回来了?”

我递了根烟过去:“七哥,有点事想打听打听。”

“你说。”

“我堂哥林健柏,你认识不?”

“认识,”他点点头,“你们村那个,以前跟我借过钱。”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借了多少?”

老七想了想:“去年冬天吧,借了一万,说是买东西周转,一个月就还了。咋了?”

“他最近有没有再找你借?”

“没有,”老七摇头,“我这半年没见过他了。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告别了老七,我心里越来越确信自己的判断。

堂哥根本就没赌博。

因为如果他真的欠了一百万,老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行的规矩,谁欠了大钱,第二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

可老七说,他半年没见过堂哥了。

那三叔口中的一百万赌债,是谁编出来的?

我骑着摩托又去了县城另一头,找到了一个叫阿强的人。阿强是专门开赌场的,手里有全省各地赌徒的名单。

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一个叫林健柏的人来赌过。

阿强翻了翻手机,说没有,最近来的都是县城本地的,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阿强那里出来,我已经完全确认了。

三叔在撒谎,堂哥也撒谎。

整件事就是一个局。

我骑着摩托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事。

三叔这么做,到底图我什么?

他让我帮忙筹钱,可我手上就十几万的闲钱。他要是真想骗钱,对我下手太不值了。

而且宅基地证现在在我手上,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要是不想要这地了,直接卖给别人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除非……他是真的缺钱用,急着把地出手,但又不能让村里人知道他卖地。

卖地的事一旦传出去,他在村里就彻底没脸了。

所以他才让堂哥假装赌博欠债,然后来找我帮忙,让我主动把钱借给他。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拿到钱,又不用背上卖地的名声。

这个算盘,打得真精。

我越想越气,骑着车一路狂奔,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我爹坐在院子里抽烟,见我回来,问我去哪了。

我说去县城打听堂哥的事。

“打听出什么了?”

“爹,”我搬了把凳子坐到他旁边,“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别激动。”

“三叔一家在演戏。”

我爹愣住了:“演什么戏?”

“堂哥根本没有赌博,”我说,“我去县城问过了,赌场的人说最近没见过他,放贷的人也说没听过他欠一百万的事。那晚上来踹门的债主,怕是三叔自己找人来演的。”

我爹手里的烟掉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说,“我今天跑了一整天,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三叔就是想把宅基地转出去换钱,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卖的,所以才编出这么一出戏。”

“他为什么要卖地?”

“这就不知道了,”我摇头,“可能是真缺钱用,可能是欠了谁的债,也可能是有别的事。反正这不正常。”

我爹沉默了很久。

那宅基地证……”他低声问。

“在我手上,”我说,“堂哥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一年内不还钱,地就得腾出来。”

你……

“爹,我不是贪那三亩地,”我说,“我就是想替您出口气。当年分家那三分地,三叔硬是从您手上抢走了。他占了您的地,现在又想把地卖掉,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提它干啥?”

“过不去,”我说,“地您不在乎,可我在乎。当年要不是您让着他,他能那么欺负人?现在又想来骗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爹抬眼看了看我:“你打算怎么办?”

“还在想,”我说,“反正先不动,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办。”

当晚,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整件事。

三叔要卖地,这地现在在我手上,我要是死攥着不放,他能怎么办?

他来硬的?我手上可是有他儿子签了字的合同。

他来软的?那我就跟他耗着,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三叔根本就不是想骗我借给他钱,而是想让我拿着合同去找他,然后他反咬我一口,说我偷他的地呢?

宅基地证虽然是复印件,但上面有土地管理所的章,要是他跑到镇上告我,说我趁他儿子醉酒骗他签合同,那事情就麻烦了。

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法验个对错。

而且三叔要是咬死说宅基地证是他家的,不是堂哥有权处理的,那我这合同,从根本上就是废纸一张。

我越想越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老狐狸,真是挖了坑让我跳。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镇上的土地管理所。

我想查查,三叔家的宅基地,到底有没有问题。

土地管理所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眼镜,看着挺和气。

我报了三叔的名字和地址,她查了电脑,说没问题,这块地是老宅基,属于祖宅继承,手续齐全,三叔是合法使用权人。

“那能不能把这宅基地过户到我名下?”我问。

“你要买这块地?”

“不是买,是有一个人想拿这块地来抵押借钱给我,他签了合同的。”

办事员摇摇头:“宅基地不能作为抵押品,这是政策规定。你要是想买这块地,只能以房屋买卖的方式走,但前提是你们双方都同意,而且要到镇上办手续。

那如果有人签了合同,拿宅基地证来抵押借钱,这合同有效吗?

办事员想了想:“从法律角度来说,宅基地是不能抵押的。所以签了这种合同,打官司也未必能赢。”

我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怪不得三叔敢让堂哥拿证来找我,原来他早就知道这合同根本没用。

宅基地证不能抵押,我拿着它也就是一张废纸。

三叔真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从土地管理所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乱成一团麻。

现在怎么办?

房子不能过户,宅基地不能抵押,那张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三叔要是真翻脸,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我掏出手机,想给堂哥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事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

我骑着车直接去了三叔家。

三叔不在家,只有三婶一个人在家,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侄儿来了啊,快进来坐。”

“婶,健柏呢?”

“他……他出去了,”三婶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找他什么事?”

“有点私事,”我说,“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去了省城吧,说是找朋友借钱,”三婶低着头说,“我也没细问。”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婶肯定知道堂哥在哪,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我不急,早晚能逮到他。

我出了三叔家,骑着车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

我点了根烟,看着远处三叔家的房子发呆。

宅基地证虽然在我手上,但根本没用。

堂哥签的那份合同,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三叔要是真的撕破脸,我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

到时候他要是反咬一口说我是趁他儿子醉酒骗他签的合同,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除非……我能先搞明白,三叔真正缺钱的原因是什么。

只要找到那个原因,我就能抓住他的把柄。

我把烟头摁灭,骑上车往县城赶。

我打算再去好好查查,三叔到底欠了谁的钱,欠了多少。

04

我骑着摩托,直接去了县城南边的二手车市场。

那里有个熟人,姓李,人称李老三,在这一带跑江湖多年,消息灵通得很。

李老三四十多岁,油头粉面,穿着一件花哨的夹克,正蹲在仓库门口啃西瓜。

看见我来,他抹了把嘴:“哟,这不睿渊吗,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从省城回来了?”

“李哥,”我递了根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他接过烟,叼在嘴里:“说吧,啥事?”

“帮我查个人。”

“谁?”

“我三叔,林永富。”

李老三眯起眼睛:“你三叔我认识啊,去年还来我这买过一辆二手面包车呢。他怎么了?”

他最近欠了谁的钱,你帮我打听打听。

“欠钱?”李老三想了想,“没听说啊。他就一老实庄稼人,能欠谁的钱?”

您帮我打听打听,”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这是辛苦费,打听到了给我打电话,还有重谢。

李老三接过钱,脸上堆起笑:“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三叔那人在县城没什么交往圈,可能也欠不了谁的钱。”

“打听打听着就行,有消息了给我电话。”

从二手车市场出来,我又去了县城东头的菜市场。

那里有一个专门做民间借贷的中间人,叫马强,外号“马蜂窝”。他专门帮人牵线搭桥,谁要借钱、谁要放贷,都经过他。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菜市场门口摆摊卖花生,穿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

“马叔,”我蹲下来,“问你个事。”

马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哟,睿渊啊,回来了?”

“嗯,”我压低声音,“我三叔林永富,最近有没有来找你借过钱?”

马强想了想:“没有啊,你三叔有房有地,还用找我借钱?”

“他真没找你?”

“没有,”马强摇头,“我这半年都没见过他。”

我皱了皱眉。

如果三叔没找马强借钱,那他这高利贷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他欠的是私人债务,不通过任何中间人?

“那您最近有没有听说谁在镇上放高利贷的?”我又问。

“放高利贷的多了,”马强说,“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摇头,“我是说,有没有陌生的放贷人,最近在你们这带活动?”

马强想了想,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有几个人在镇上的麻将馆里放贷,说是从省城来的,利息高得吓人。但那几个人没来多久就不见了,听说是被派出所赶走了。”

“长什么样?”

“都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看着不像好人,”马强绘声绘色,“其中一个还挂着纹身,脖子上全是大金链子。他们专门找那些赌钱赌红了眼的人借钱,利息按天算,还不上就要动手。”

我心里一紧。

这跟三婶描述的那个债主,太像了。

难道三叔就是从他们手上借的钱?

“他们有没有找过我三叔?”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强摇摇头,“你三叔那人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跟那些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是真想查,不如去村里问问。村里的事,村里人最清楚。”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走。

“睿渊,”马强拉住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三叔那人,看着老实,心里头可不老实,”马强压低声音,“他以前在镇上的工程队干过几年,跟那些人学了点坏心眼。你要是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我点点头,道了谢,骑着车往回赶。

一路上,我的心越来越沉。

三叔的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他不仅在我面前演戏,还在整个村子里演了戏。

他假装堂哥赌博欠债,装得一点都不像,可我爹和村里人都信了。

他真要借钱,为什么不直接找镇上的人借,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仅绕圈子,还要让我拿到宅基地证,然后假装不知情,又来求我帮忙。

这明明就是想把地转给我,又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卖的。

可他又明明知道,宅基地不能抵押,那我拿着它就是废纸。

那他让我拿这废纸,到底想干什么?

除非……宅基地不能抵押,但能卖。

要是我拿着合同,跟他去镇上办房屋买卖手续,那地就是我的了。

而他拿到了钱,就能还上高利贷。

然后他再对外说,这地是他儿子输给我的。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背上卖地的骂名了。

妙啊,真是个老狐狸。

我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堂哥打电话。

响了几声,挂了。

再打,又挂了。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林健柏,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赌博欠债一百万,看警察会不会来找你。”

过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响了。

是我堂哥。

“睿渊,你疯了啊?”他的声音又急又慌,“你报什么警?”

“你接电话不就完了吗?”我冷笑一声,“我问你,三叔的高利贷,是从哪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高利贷?”堂哥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你妈那病是假的吧?”

说,到底欠了多少钱?

“睿渊,”堂哥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这事你别管了,算哥求你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拿宅基地证来抵押给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让我别管?”

堂哥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说,“宅基地不能抵押,我爸当年分的三分地被你爸占了,你现在又拿地基证来骗我,你真当我傻吗?”

“不是……不是骗你,”堂哥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证……是真的。”

真的有什么用?不能抵押,我拿在手里跟废纸一样。

“可它可以卖,”堂哥说,“你去镇上办手续,房子连地带,能卖十五万。”

“那我不成了趁火打劫了?”

“不是,”堂哥又说,“你帮我把账还了,地就归你。反正我爸也说了,那地他不打算要了。”

我一愣。

“你爸说的?”

“嗯。”堂哥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他想把地卖了,把钱还了,然后带着我们一家去外地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到底欠了多少钱?”

堂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一百八十万。”

我差点没拿稳手机:“你说啥?”

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了一百八十万,”堂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的病是真的,地也不够还,我们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那你还说你爸要卖地?”我追问,“一百八十万,卖一块宅基地够什么?”

“够还一部分,”堂哥说,“剩下的,我爸说去省城打工慢慢还。他说这辈子欠的债,不能留给下一代。”

我站在那里,手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一百八十万?

三叔到底做了什么,能欠这么多钱?

“你爸到底干了什么?”

“做生意亏了,”堂哥说,“前年在省城跟人合伙开了个建材公司,被合伙人把钱卷跑了,他一个人扛了一百多万的债。那些钱,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还有五十万是高利贷。”

我深吸了一口气。

难怪三叔要卖地,难怪他要演戏。

他欠的债,远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宅基地……”我张了张嘴。

“能卖就卖吧,反正留着我们也还不起,”堂哥说,“弟,哥对不住你。借宅基地证抵押这事,是我跟我爸商量好的。但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求你别报警,也别跟我爸翻脸,他这一辈子不容易。”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远处山上的晚霞红得像血,照得整片田野都被染成了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泥土的味道。

“行了,”我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别声张,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骑上车,一路往家走。

三叔欠了一百八十万,高利贷滚着,利滚利。

他现在急需用钱,才编出这么一场戏。

而我手里的宅基地证,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他演的戏虽然漏洞百出,但他真的是被逼无奈。

我突然觉得,之前对三叔的那些怒气,一下子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同情?是可怜?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楚。

但我知道,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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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家,我一晚上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堂哥说的那些话。

一百八十万,高利贷,建材公司,合伙人卷钱跑路。

三叔这坑,挖得可真大。

他一个人扛着,扛到实在扛不住了,才想到卖宅基地。

而且他也正是怕丢人现眼,才不敢直接卖,非要绕一大圈子让我出面。

这都是被逼的。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吃了早饭,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堂哥林健柏。

“睿渊,你在家吗?我来找你。”

“在。”我挂了电话,给他开了门。

堂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整个人看着比几天前瘦了一圈。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一样。

他走进来,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的石凳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也只是接过去,捧在手心里,不喝。

“说吧,”我坐在他对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哥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我爸他……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也不是想骗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那你说,那一百八十万,到底是怎么欠的?”

堂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年我爸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跟人合伙开公司,投了一百二十万进去。那个合伙人,是我爸在工程队干活的师兄,一起干了好多年,我爸对他很信任。”

“结果呢?”

结果那人把钱卷走了,公司直接破产了。我爸那钱,有七十万是跟银行贷款的,剩下五十万是跟我妈娘家的亲戚借的,还有一些零头是高利贷。本来我们一家省吃俭用,慢慢还着也行。可去年下半年,高利贷那边突然翻倍了,利息从三分涨到五分,一个月就要还两万多的利息。本金还不动,利息还不起,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越滚越多。

堂哥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我妈那病是真的,查出来是乳腺癌,要做手术。借来的十几万全花在医院了,可我妈的病还没好利索。我爸没办法,才说把宅基地卖了,先把高利贷那一块堵上,剩下的慢慢还。”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三叔这一家,真是背了太多的债。

“那你爸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开口问,“非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骗我?”

堂哥苦笑一声:“他怕丢人。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现在要卖地,让街坊四邻知道了,他哪还有脸?”

“那这宅基地证……”

“是我爸让我拿来给你的,”堂哥说,“他说,反正这地也住不成了,你拿着,你要是愿意买,就去镇上办手续,把钱给我爸。你要是不愿意,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拿起那张宅基地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三亩地,在农村能值多少钱?

按现在的行情,连房子带地,恐怕也就十五万到二十万。

一百八十万的窟窿,这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

“你爸打算卖了地以后怎么办?”

去省城打工,”堂哥说,“他说了,这辈子欠的债,他来还,不让我们还。我妈做完手术以后,他说让我弟弟妹妹去上学,他来养家。

我看着堂哥那张疲惫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三叔这人,我以前一直觉得他爱占便宜,当年分了家的三分地,他就死霸着不放。可现在他做这些事,却是为了还债这个不得已的原因。

“你爸去省城能干什么?他又没有什么手艺。”

“他说能吃苦就行,”堂哥苦笑,“工地搬砖、看大门、扫地,什么都行。他说了,只要人活着,债总能还完。”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堂哥抬起头看着我,“我打算跟我爸一起去省城打工,一起还债。我妈有医保,报销了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总能还清。”

“那你这宅基地,不打算留了?”

“留不住了,”堂哥摇头,“留着也保不住。利息一天天滚,我妈的病也不能拖。该卖就卖了,换个钱好歹能顶一阵子。”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这地我不买,”我说,“但我可以借你十五万,按银行的利息算,你慢慢还。宅基地证你先拿回去吧,以后别再拿这东西来骗人了。”

堂哥愣住了:“你……你愿意借我钱?

“不是借你,是借你爸,”我说,“这是帮你爸的忙。我也是农村人,我知道一块地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你爸当年就算对不起我们家,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遇上难处,我不能见死不救。”

堂哥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行了,”我站起来,“你别这样,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回去跟你爸说,钱什么时候筹到了,什么时候还。不着急。”

堂哥站起来,使劲擦了把眼睛,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睿渊,谢谢你。”

我没说话,摆了摆手。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这件事,到底是帮对了还是帮错了?

我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我清楚,三叔虽然爱占便宜,但也是个有担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