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带着全家人跪在我店门口的时候,我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那张两年前的借条。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起了毛,可上面那个鲜红的手指印,还是那么刺眼。

邻居们围了一层又一层,有人举着手机拍。岳母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阿波,妈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救救国伟!”

我没动。

她往前爬了一步,声音撕心裂肺:“你那45万,妈还你!还不行吗?”

我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灰尘,慢慢开了口。

“妈,45万我不要了。就当我买你们一家人的良心。”

说完,我把那张借条撕成两半,扬了出去。

碎片落在她面前,像雪花一样。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岳母盯着地上的纸片,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她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我站起身,推开店里的后门,走进院子里。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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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给客户算水泥的账,手机响了。是妻子李雨薇,声音不对劲,带着哭腔。

“阿波,你赶紧回来一趟,我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岳母吕秀英今年六十八,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扔下手里的账本,骑上电动车就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岳母靠在沙发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小姨子李慧敏坐在旁边,眼圈也是红的。

我那位大舅哥李国伟不见人影,倒是他老婆程秀珍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我把外套脱了,坐到李雨薇旁边。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国伟,查出来肝衰竭。”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医生说,得换肝。”岳母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就在省城医院住着。等肝源,还得凑手术费。”

“多少钱?”我问。

岳母看我一眼,眼泪又下来了:“光手术费就得六七十万,还不算后续的药费。家里能凑的都凑了,也就十万出头。阿波,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在县城开了十几年建材店,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这些年也攒了点家底。

前年刚买了一套新房,去年又添了一辆拉货的小货车。

在街坊邻居眼里,我张波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那都是血汗钱。起早贪黑挣的。

李国伟这人,怎么说呢。

三十好几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今天干工地,明天跑网约车,后天又说要做生意。

折腾来折腾去,一分钱没落下,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每次都是岳母给他擦屁股。

我心里是有点意见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李雨薇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妈,具体还差多少?”

“能借的都借了,还差四十多万。”岳母的声音越来越小,“阿波,妈知道你也不容易。可国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姐夫,求求你了!”李慧敏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哥他才三十六岁,孩子才三岁!你要是不救他,这个家就散了!”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你起来,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小姨子哭得稀里哗啦,“我知道以前国伟不懂事,可这回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等好了就好好干,再也不瞎折腾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姨子,又看看岳母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再看看妻子李雨薇红着眼眶望着我。

我咬了咬牙。

“行。我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

李雨薇走出来,站在我身后。

“阿波,你要是不想……”

“什么想不想的。”我把烟头按灭,“人命关天的事,能不想吗?”

“那钱……”

“我明天去银行问问,看看能贷多少。再跟老赵他们借点。”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还记得两年前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嫁给我张波,是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我笑了笑,“我总不能让你这个决定后悔吧。”

李雨薇眼眶一红,扑进我怀里。

“阿波,你真好。”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好有什么用。好人不长命,这话谁说的来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把新房子的房产证抵押了,贷了三十万。

又找两个做生意的朋友借了十五万,打了欠条,利息按月算。

加上给李国伟送去的十万块礼金,拢共凑了四十五万。

我揣着这些钱,坐上去省城的班车。

医院里,李国伟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到我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姐夫……”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来了。”

“别说话,好好养着。”我把装钱的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钱给你凑齐了,安心治病。”

他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抓住我的手。

“姐夫,等我好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都报答你!”

“行了行了。”我挣开他的手,“你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

那天下午,李国伟被推进了手术室。

一家人在走廊里等了八个多小时。岳母一直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李雨薇靠在我肩膀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手术室的灯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

岳母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李慧敏抱着她妈,嚎啕大哭。我扶着李雨薇,看到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一刻,我也松了口气。

02

李国伟出院那天,岳母在县城的瑞丰楼摆了两桌酒席。

请的都是自家人,亲戚朋友坐了满满两大桌。岳母穿了一件喜庆的红棉袄,脸上的笑容跟开了花似的,见谁都招手让人吃菜喝酒。

“阿波,来,妈敬你一杯!”岳母端着酒杯站起来,“你救了国伟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我赶紧站起来:“妈,您别这么说。一家人,应该的。”

“应该?现在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应该。”岳母的眼眶又红了,“如今亲戚都躲着走,就你阿波,二话不说就帮了。这份恩情,妈记在心里,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妈!”我赶紧也干了杯里的酒。

旁边的亲戚们纷纷叫好,有人说阿波仁义忠厚,有人说雨薇嫁对人了。我坐在那里,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忐忑。

四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新房子的房产证押在银行,每月要还三千块的贷款。借朋友的钱也到年关了,人家虽然没催,但我心里清楚,不能拖太久。

我在心里盘算着,等过年了,跟李国伟好好谈一次。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打算怎么还钱,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正想着,岳母拍了拍我的手。

“阿波,你放心。等老宅那边的拆迁款下来了,妈第一个还你的钱。”

我心里一暖。老宅在城北,去年就划进了拆迁范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到补偿款。少说也有百八十万。

“妈,不着急。身体要紧。”

那天我喝得有点多。回家的路上,李雨薇搀着我,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波。”她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说,要是咱们不帮国伟,他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还能怎么样?人没了呗。

那你说,他好了以后,会记咱们的好吗?

“这还用说?”我笑了一声,“你弟那个人,虽然不靠谱,但应该不是白眼狼吧。”

李雨薇没接话。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咬着嘴唇,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想得太好了。”

我当时没在意,只觉得她是担心舅子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心情不好。

谁知道,她这句话,后来真的一语成谶。

出院后的头两个月,我还经常跟李国伟通电话。

他恢复得不错,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

在微信上给我发照片,说在小区里散步了,能自己吃饭了,不用人扶了。

我挺高兴。人嘛,活着就好。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的恢复情况,顺便提了一嘴钱的事。

“国伟,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姐夫。”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医生说要定期复查,别的没什么。”

“那就好。”我顿了顿,“对了,拆迁款的事,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啊……”他咳嗽了一声,“姐、姐夫,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我妈说拆迁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手续还差两张纸。反正,还得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

“行,那就等吧。你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不太踏实。

但我告诉自己,不要瞎想。一家人,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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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又过了两个月,拆迁款的事还是没动静。

我打电话过去,岳母接的。

“妈,拆迁款那边怎么样了?”

哎呀,阿波啊。”岳母的声音有点含糊,“那些事我也不懂,都是国伟在跑。你问他去。

“我刚打他电话,没接。”

“那可能是忙吧。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你回电话。”

我等了三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又拨了过去。这次是李国伟接的。

“姐夫,我这两天去医院复查了,没顾上给你回电话。”他的语气很随意,跟之前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判若两人。

“复查结果怎么样?”

“还行,指标都挺好的。”他打了个哈欠,“姐夫,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拆迁款的事。”

“哦,那个啊。”他的声音变得更随意了,“最近政策又变了,补偿方案还要重新商量。我妈说,可能得等到明年了。”

“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这个嘛……”他拖长了音,“说不准。不过姐夫你放心吧,这钱我肯定跑不了你的。”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在店里坐着,越想越不对劲。

李国伟的语气,跟住院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是哭着喊着要给我当牛做马。

现在呢?连个“谢谢”都不怎么说了。

但我还是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人家毕竟大病初愈,没那么多精力应付人情世故。

又过了一个月,我店里一个老主顾跟我聊天,突然问了一句:“老张,听说你舅子换新车了?”

我愣住了。

“什么新车?”

“你不知道?我在商业街看到他从一辆新帕萨特上下来,车牌号我记着呢。”老主顾笑眯眯地,“那车可不便宜,少说也得二十来万。”

我握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你确定是他?”

那还有假?我喊他名字他还答应了呢。怎么,他没跟你说?

我摇了摇头。

那天下午,我在店里坐立不安,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在搅动。

李国伟,新帕萨特?二十多万?他哪来的钱?不是说连拆迁款都要等到明年吗?

我掏出手机,翻到李国伟的朋友圈。

他最近发的动态,都是些健身打卡、晒美食的照片,看起来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往前翻了一个月,突然看到一张照片。

是三亚的沙滩。他站在海水里,穿着花裤衩,搂着一个女人。

配的文字是:“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感谢老婆大人陪我散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嗡了一声。

三亚?旅游?

紧接着,我又想起那天李国伟接电话的语气,那种随意,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他不是在应付我。

他是在糊弄我。

我拨通了李雨薇的电话。

“你弟换车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李雨薇的声音很小,“我妈跟我说,说国伟那车是二手的,不贵,就几万块钱。”

“几万块钱?”我气得声音都发抖了,“我朋友亲眼看到的是新帕萨特,二十多万!你妈是在骗你!”

李雨薇没说话。

“你弟还去三亚旅游了,你知道吗?”

还是沉默。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跟你弟到底想干什么?”

“阿波……”李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我问你干什么?我是在问我自己!”我压着嗓子,“我问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傻!”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我想起来李国伟在病床上说的那些话。

“姐夫,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姐夫,你的恩情我下辈子都还你。”

“姐夫,等我好了,我好好干,还你钱。”

现在呢?新帕萨特开上了,三亚玩上了。

我这四十五万,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有把刀在搅。

李雨薇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没睡着。

可她一句话都没说。

04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岳母家。

老房子还没拆,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秋天了,果子挂了一树,红彤彤的。我看着那棵树,心里却凉到了脚底板。

岳母正在做早饭,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看到我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阿波来了?吃了没?正下饺子呢。”

“妈,我来找你谈点事。”我坐在客厅的塑料凳子上,点了根烟。

“什么事这么着急?吃过饭再说。”岳母转过身,继续忙活。

“我昨天听说,国伟换了一辆帕萨特。”

岳母的手停住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莲说的。”她笑了笑,“那车不是新的,是他一个朋友的车,开腻了便宜卖的,也就几万块钱。”

那去三亚旅游呢?也是他朋友请的?

岳母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油烟机关了,转过身看着我。

“阿波,你到底想说什么?”

“妈,我就想知道,国伟那辆车,到底是谁的钱买的?”

岳母没说话。

“还有,拆迁款到底下来了没有?”

“你这是在兴师问罪吗?”岳母的脸沉了下来,“我儿子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让他开好点的车怎么了?你让他出去散散心怎么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我逼他?”我站起来,“妈,你凭良心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他?那四十五万,我说过一个‘还’字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还?”

岳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话。

“张大波,你那四十五万,我记住了。但我儿子这条命,比四十五万值钱!”

我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会想?”岳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女婿,你救你舅子,那是你应尽的义务!你要是觉得亏,那好,我去砸锅卖铁还你!”

我看着她那张铁青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

“行。妈,你有这句话就好。我等。”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国伟开着他那辆帕萨特回来了。

他摇下车窗,看到我,愣了一愣。

姐夫,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

车里还放着劲爆的DJ,他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戴着一副墨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我突然觉得,很想给他一巴掌。

但我忍住了。

“没事。来看看妈。”

“哦。”他笑了笑,“姐夫,上去坐坐?”

“不了。我店里还有事。”

我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那片热乎乎的劲儿,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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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主动给岳母家打过一个电话。

李雨薇知道我心里不痛快,也不怎么提娘家的事。只是偶尔接个电话,都是背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也不想追究。

那四十五万,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真没了。

日子一天天过,李国伟那边也没再联系过我。我估摸着,他是觉得我已经帮着把手术费凑完了,就没他什么事了。

至于那四十五万,大概是觉得,拖一拖,我就自己忘了。

可我怎么可能忘。

每个月还银行贷款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一次。朋友打电话催欠款的时候,我又想起来一次。

那四十五万,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但时不时疼一下,让你忘不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秋天。

那天下午,我正跟老赵在店里喝茶,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慧敏的号码。

两年来,她几乎没跟我联系过。上次通话,还是李国伟刚做完手术那会儿,她打电话来谢我,说等我回老家一定要好好请我吃饭。

可那顿饭,到现在也没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夫……”

小姨子的声音,跟两年前一模一样,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我哥……又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肝又出问题了。医生说,必须马上再做手术,不然……”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

“姐夫,你救救我哥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你们上次借的45万还没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姐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是我哥的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开了一家店,还有房子……”

“店是贷款开的,房子也抵押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再找别人吧。”

“姐夫!”

李慧敏在电话那头嚎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你还有人性吗?我哥是你亲舅子!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换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亲舅子?”

“你……”

我还有事。挂了。

我把电话挂了。

没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

我没接。

三分钟后,又来了。

我直接按了静音。

那天下午,我数了数,李慧敏一共打了五十三通电话。中间穿插着三十多条短信。

短信从最初的求情,慢慢变成了咒骂。

“张波,你不得好死!”

“你眼睁睁看着我哥去死,你会遭报应的!”

“你还有人性吗?你不是人!”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闪过。

心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疲惫。

到了晚上十点多,电话终于停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最后一条短信。

“姐夫,就当我求你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打这个电话。”

后面是一个银行卡号。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没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