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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长春丨上世纪六十年代

作者:王跃进

上世纪六十年代印象最深的,不外乎联络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洗衣基本靠手,早饭基本喝粥,主食基本窝头,配菜基本土豆,调料基本酱油,抽烟基本握手,喝酒基本二锅头,如厕基本茅楼,孩子基本五六口,剃头基本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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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桥上伊通河风光,作者拍摄。↑】

联络基本靠吼。小时候,家住关帝庙胡同,四五岁那年,搬到了东天街。街的东面横竖整齐地排列着一片红砖平房,房前屋后都是等距的小院和步道,由此形成多条微型胡同。平房东面近百米就是伊通河西岸大河坝,伙伴儿们常在那里玩耍。每天晚饭时分,家长或老大们都在胡同口冲着大河坝扯脖子高喊:“王老四,吃饭啦……”“小黑子、小芹,吃饭啦……”。早晨上学,伙伴们也都互相召唤:小航、大头、德球子,上学啦!且尾音拉得特别长。

交通基本靠走。那时候公交车线路不多,大人上班、小孩上学,几乎都是步行。记得小胡同口左前方百来米有家“老徐家小铺”,右前方几十米左拐、东天街与桃源路交会路口有家“红房子(商铺)”。离家远的名牌大商店有大马路上的长春市百货公司第一百货商店、新发路上的第二百货商店、长江路上的第三百货商店、重庆路上的第五百货商店。不管远近,都是用两条腿“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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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路的一商店,《长春记忆》画册翻拍。↑】

洗衣基本靠手。那年月没有洗衣机、洗衣粉,家里的所有衣物、床单、被单等,都是靠母辈的双手就着搓衣板和肥皂完成的。棉衣裤、棉被褥,也都是隔个两三年拆下来换洗。去污用的都是四平、辽源牌肥皂,千家万户皆如此。

早饭基本喝粥。彼时家家户户的早饭,通常是喝玉米面粥,俗称糊涂粥、苞米面粥。当然,也喝高粱米粥、苞米楂子粥、小米粥、大米粥或二米粥,加上一两块发糕、一两样咸菜。谁家早餐要是吃大果子(油条,五分钱一根)配上豆浆(五分钱一大碗),再加上一两块红方、青方(臭豆腐,二分钱一块)或小葱拌豆腐加少许香油,那可是叫人羡慕的。

主食基本窝头。各家的午饭晚饭大都吃苞米面窝窝头,或苞米面加麸子面做的发糕、大饼子。有时也用玉米面烙玉米饼,或用白面加麸子面烙死面饼、发面饼。春天里,还吃菜团子,就是用新鲜的榆树钱作馅儿,再用和好的苞米面包上上锅蒸,也很不错。平日里也吃酸菜油梭子馅儿的、白菜油豆腐馅儿的苞米面菜团子。

配菜基本土豆。彼时人们成年到辈离不开土豆,搭配白菜辣椒茄子胡萝卜,还有大葱蘸大酱、咸菜疙瘩、咸菜条子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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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路旧貌,《长春记忆》画册翻拍。↑】

调料基本酱油。那时候母辈们炒菜、炖菜,炝锅时用的调料大都是酱油,再加点儿葱花、花椒大料。今天做菜用的调料,可是多了去了。

60年代初我四五岁时,还吃过豆饼(猪饲料)。我清晰地记得,母亲把一块比脸盆还大、厚约一寸的豆饼锁在木柜子里。每隔几天打开柜子,切成小块分给我们吃,感觉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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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街一隅,作者拍摄。↑】

那时的礼拜天,家家户户通常吃两顿饭。每个月能吃上几顿大米饭、白面开花大馒头,再配上几条小黄花鱼、五花肉之类的,便是改善生活了。当然,遇到老人或孩子过生日,还是要煮上几个鸡蛋或排骨炖豆角或包上一顿饺子的。

彼时,豆油限量供应,舍不得吃,留到过年节时用。所以家家都用猪油炒菜、炖菜。记得老妈㸆猪油时,先是把肥肉切成小块,待锅热了把肉块放进去。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一股浓烟从锅底升腾起来,厨房立刻被油烟和油香笼罩了。最后肉块焅成了金红色的油梭子(油滋啦),用笊篱捞出来,撒上盐面,吃起来酥脆美味,满口溢香。

吸烟基本握手。60年代,吸烟的成年人大都抽握手牌香烟(一毛五分钱一盒),料纯、便宜。最便宜的八分钱,白盒,没名,人们都叫它勤俭,俗称八分损。条件好点儿的,就抽蝶花(一毛九一盒)、大建设(两毛三一盒)、迎春(两毛七一盒)、大生产(两毛八一盒)。记得,老爸常抽迎春和大生产,都是我跑到老徐家或红房子买的。到了70年代,过年前居委会发给每家两盒名牌香烟的烟票,用其购买大前门(三毛七一盒)或凤凰(四毛一盒)或新吉林(四毛八一盒),招待拜年的亲朋好友。彼时的香烟没有过滤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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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街宽城子历史街区,网络图片。↑】

喝酒基本二锅头。彼时,大人们通常喝50度以上的二锅头散装白酒,俗称散白,便宜,过瘾。但逢年过节或喜庆日子,也喝稍贵的瓶装德惠大曲、榆树大曲、洮南香、洮儿河啥的;还有黑龙江60度的老白干儿——高粱牌、北大荒牌白酒,特别是家里来戚(qiě)的时候。常喝酒的下酒菜,都是些家常菜。要是招待亲朋好友,就得来上一盘儿油炸花生米、葱爆肉、炒鸡蛋啥的,那可是够奢侈的了。

如厕基本茅楼。茅楼,也叫茅房、便所,就是后来出现的卫生间、洗手间的俗称。市里的茅房,大都是用砖瓦建构的。那时大多数人家都住平房,即便是住楼房,大多也是没有厕所的。所以茅房通常建在房前屋后,且都是旱厕。因为去厕所的人多,特别是早高峰时段,那是要排队的,男左女右分列成“八”字形长队。这也成了那个年月如厕的时代特征,或可称作当年如厕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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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街荣光路口,作者拍摄。↑】

孩子基本五六口。那时家家孩子多,八九个的不足奇,六七个的也常见,三四个的算少的,两个的极少。正是这个缘故,家家都是大人换新衣裤时,把旧的给老大。老大穿着太小了破了,就缝缝补补给老二,依此类推;鞋子帽子围脖头巾也大致如此。虽然旧些,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那时大人小孩的衣服裤子几乎没有不打补丁的,很正常,没人笑话。我上大学时,还穿过一两年补丁衣服。

剃头基本家门口。小时候的理发店大都集中在商业街区、闹市地带,比如新民胡同等胡同里。多数的澡堂子里也有理发的,比如南关浴池、新民浴池。

平日里,人们去理发店或澡堂子理发的次数不多,大概是嫌费用稍贵的缘故。过年时,连洗澡代理发,奢侈一把。彼时,游走穿行胡同的理发师傅不少,用现在话说,那叫上门服务。多数情况,不论大人小孩,通常都拿个板凳坐在家门口或自家当院儿或胡同口剃头。走街串巷的理发匠男女都有,年龄三五十岁不等,身穿白大褂,左肩挎个白色木头箱子,正面漆有红色的“理发”二字。为防止工具箱子滑落,一侧肩膀总是略微抬高。时间久了便定了形,双肩一高一低,就像拉小提琴的琴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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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路上,作者拍摄。↑】

理发匠通常左手拿只长近一尺的钢质空心夹子,像个放大的镊子;右手拿根比筷子略粗的钢棍,边走边将钢棍插进夹子里向前滑动穿过镊子,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颤音,“嗡嗡”的尾音拉得长、传得远。那声音就像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弥漫在街头巷尾的上空,人们听到它就知道理发匠来了。

多年后才知道,理发匠用的镊子叫唤头,意思是不用主人扯脖子召唤,由它代替主人召唤。这和当年游走胡同小巷里卖耗子药、蟑螂药的差不多,也不用叫喊,使劲敲打手里的那副竹板儿就行了。清脆的竹板声传进人们的耳朵里,便知道是耗子的克星、蟑螂的冤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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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街西胡同附近新貌,网络图片。↑】

作者简介:

王跃进,字草上飞、草尚飞。东北师大1981届学士,作家、书法家、摄影家。原吉林省文旅厅宣传处长、一级调研员。发表作品400余万字、图片400余帧、书法百余幅。20世纪80、90年代获全国旅游界书法摄影艺术奖,《中国旅游报》散文奖,2014年、2015年获评《吉林日报》书法荣誉作者。独立编撰《吉林旅游史(195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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