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阿玲，在越南河内一家旅行社做中文导游。干了快八年，接待的中国游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常被问的问题就是：“你们越南男人是不是真的只能活到四十出头？”每次听到我都哭笑不得。直到上个月带团去下龙湾，一个上海来的大姐拉着我问了好几遍，我才认认真真给她讲了讲。她听完愣了半天，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外头传得太吓人了。”我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得从根儿上慢慢捋。

第一章 四十岁谣言传得凶，越南美女都哭笑不得

“越南大多数男人只能活到四十多岁”——这个说法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中国旅行团做讲解，一个东北大哥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全团人都看着我。我差点把手里的小旗子掉地上。

这个说法到底怎么来的？我专门去查过资料。根据越南人口局2023年公布的数据，越南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了73.7岁，其中男性平均71.1岁，女性76.5岁。跟“四十多岁”压根不沾边。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我琢磨了很久，觉得有几个原因。一是越南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战争，特别是越战期间，大量青壮年男性参军入伍，伤亡极其惨重。有研究显示，1965年到1975年战争高峰期间，15到29岁年轻男性的死亡率是正常时期的七倍以上。老一辈人心里留下了“男性活不长”的深刻印象，这种记忆代代相传，慢慢就变成了说法。

二是有自媒体拿“男性死亡年龄中位数67.7岁”做文章，以讹传讹。67.7岁和四十多岁差着二十多年呢，但传着传着就走了样。

我们当地姑娘聚在一起聊这事，都挺无奈的。我表妹阿香在岘港一家酒店做前台，她说有回一个外国客人很严肃地问她：“你们这边的男人是不是四十岁就死了？”阿香说当时差点没憋住笑，赶紧给人家解释了半天。客人听完才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来了个短命国”。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说明谣言传得有多离谱。

第二章 男人确实比女人少活好几年，数字摆在眼前

虽然“四十岁”是谣言，但越南男性比女性寿命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有个客人是胡志明市卫生局退休的老干部，姓阮，跟我聊起过这事。他说越南女性平均比男性多活差不多五到十年。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越南男性的健康预期寿命只有63.2岁，女性是70岁。这意味着啥？意味着男人平均有将近十年是在病痛中度过的。

阮大叔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今年六十八，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身上同时扛着三四种病。他苦笑着跟我说：“我这身子骨，退休这几年跑医院的次数比前六十年加起来都多。”

全国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越南六十岁以上老人平均每人患三到四种慢性病。非传染性疾病占了全国疾病负担的73%以上，占了总死亡人数的81.4%。心血管疾病是头号杀手，其次是肿瘤、传染病和外部原因。

我邻居阿强哥今年才四十五，上个月查出来冠心病，医生说他血管堵得跟六十岁的人一样。他媳妇哭得不行，说阿强从二十多岁就开始一天两包烟、顿顿不离酒。现在躺在病床上，才后悔当初没听劝。

第三章 抽烟喝酒当饭吃，身体垮了才后悔

说到越南男人的生活习惯，那真是让人直摇头。

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越南是全球吸烟率最高的国家之一，2022年成年男性吸烟比例高达37.8%，比全球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我认识的越南男人里头，十个人有八个抽烟，而且抽得特别凶。一天一包算少的，两包三包的大有人在。

喝酒更是家常便饭。我们这边流行喝啤酒，而且还是冰镇的。越南属于热带地区，常年高温，男人们干活累了，坐下来就是几瓶冰啤酒下肚。朋友聚会喝，下班放松喝，逢年过节更要喝。我表哥在建筑工地干活，每天收工后跟工友喝啤酒就跟喝水一样，一顿饭能喝半打。

饮食习惯也好不到哪去。越南菜虽然整体偏清淡，但男人们特别爱吃重口味的——烧烤、海鲜、生腌，配上冰啤酒，看着挺爽，其实对身体伤害特别大。有研究表明，促炎饮食跟越南男性前列腺癌风险增加有关联。

我认识一个做导游同行，姓陈，三十五岁那年查出来肝癌晚期。他家里人说，他从十八岁开始抽烟，一天没断过，酒量更是惊人，高度白酒能喝一斤多。从确诊到走，不到四个月。他媳妇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来参加葬礼，哭得站都站不住。那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抽烟喝酒不好，就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倒霉事轮不到自己头上。等真轮到了，说什么都晚了。

第四章 大男子主义压垮人，男人有苦说不出

除了生活习惯，精神压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越南受传统观念影响很深，男人在家庭里地位高，大男子主义思想普遍。家里的大小事都得男人拍板，经济重担也主要压在男人肩上。女人结婚后很多就不出去工作了，一家老小的开销全指着男人一个人挣。

我有个发小叫阿俊，在河内开出租车。他每天早晨五点出车，晚上十点才收工，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他跟我说：“阿玲你不知道，我老婆在家带孩子，我爸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每个月房贷车贷加起来快两千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六千块），我不拼命干能行吗？”

他三十岁出头的时候头发就白了一半，腰也不好，坐久了站起来都费劲。我劝他去检查检查，他说没时间，也舍不得花钱。前年他终于撑不住了，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家里断了收入，全靠亲戚接济。后来他跟我说：“早知道早点去看，省那小钱花了大钱。”

越南男人这种“硬扛”的毛病特别普遍。身体不舒服忍着，小病拖成大病才去医院。加上很多农村地区医疗条件有限，一些本来能治的病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阮大叔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越南男人不是被病杀死的，是被自己的面子杀死的。不肯低头，不肯认输，不肯承认自己也需要照顾。”

第五章 战争留下的伤疤，几代人都抹不平

说到越南男人的寿命问题，绕不开一个沉重的话题——战争。

越南二十世纪经历了太多战争：抗法战争、越南战争（我们叫“抗美救国战争”）、还有后来的边境冲突。前后打了三十年，一代又一代青壮年男性被送上战场。

我爷爷就是老兵。他十八岁参军，在丛林里打了七年仗，回来的时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身上有四处枪伤，左腿里至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我小时候经常看见他半夜疼得睡不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六十二岁就走了，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其实就是战争把身体熬干了。

越战期间，美军在越南喷洒了大量橙剂，含有剧毒的二恶英。战后越南政府统计，超过四百万人直接暴露于橙剂，至少三百万人忍受着橙剂带来的疾病，包括癌症、畸形、皮肤病等。越南红十字会称，近一百万人因橙剂污染而致残或有其他疾病。

这些受害者当中，男性占了绝大多数。我认识一个叫阿光的摄影师，他父亲就是橙剂受害者，四十多岁就因癌症去世了。阿光自己虽然没有直接暴露，但他说小时候村里好多同龄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先天缺陷。橙剂的影响不只是那一代人，是几代人的噩梦。

虽说战争结束快五十年了，但留下来的创伤还在。那些在战争中活下来的男人，很多人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寿命自然长不了。年轻一代虽然没经历过战争，但父辈的悲剧在心里留下了阴影，这种代际创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第六章 干活不要命，拿命换钱何时了

越南男人的工作环境也是个要命的问题。

越南海岸线长达3260多公里，沿海地区很多男人靠打鱼为生。出海打鱼风吹日晒，常年泡在海水里，关节炎、风湿病是标配。我姑父就是渔民，五十岁那年出海遇到风浪，船翻了，人再也没回来。姑姑守了三年寡，最后改嫁了。这种事在沿海渔村太常见了。

内陆地区也好不到哪去。很多男人在建筑工地、矿山、工厂干体力活，安全条件差，防护措施不到位。我认识一个在太原省煤矿干活的男人，姓黄，干了十五年矿工，五十岁不到就得了矽肺病，喘气都费劲。他跟我说：“下井那天开始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不干咋办？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还有些男人为了多挣钱，去国外打工。日本、韩国、中东都有越南劳工的身影。钱是挣着了，但身体也垮了。高强度劳动、水土不服、饮食不规律，很多人回来的时候一身病。我表哥从韩国打工回来，三年挣了十几万人民币，但胃出血住了两次院，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胃就保不住了。

越南经济发展不均衡，很多地方的就业机会有限。男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为了养家糊口只能拼命干。用命换钱，听起来很悲壮，但这就是很多越南男人的现实。

第七章 看病贵看病难，小病拖成大病才就医

医疗条件也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越南的医疗保障体系这些年有进步，但问题依然很多。城市里大医院人满为患，河内的白梅医院每天接待成千上万的病人。农村地区就更惨了，乡镇卫生院设备简陋，好医生留不住，有病只能往城里跑。

阮大叔跟我说过一个数据：老年人治疗费用是年轻人的将近十倍。很多农村家庭根本负担不起。我见过太多例子，老人身体不舒服就在家扛着，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院，一查就是晚期。

我认识一个叫阿水的姑娘，她爸在乡下种田，五十岁那年一直咳嗽，舍不得去检查，自己买点止咳药对付。拖了大半年，咳出血了才去县医院，一查是肺癌晚期。从确诊到走，不到两个月。阿水后来说：“我恨我爸，也恨我自己。恨他太犟，也恨我没早点逼他去检查。”

还有一个问题是健康意识薄弱。很多男人觉得看病是“娇气”“不像男人”，小病小痛根本不当事。加上工作忙没时间，看病还得排队挂号折腾一天，耽误挣钱，索性就不去了。等到病厉害了再去，往往已经晚了。

越南男性健康预期寿命只有63.2岁，意味着六十三岁之后基本就是在跟病魔作斗争。那最后十年，活得没有质量，自己也受罪，家人也跟着受累。

第八章 寡妇村比比皆是，女人的苦谁知道

男人寿命短，最苦的是谁？是女人。

越南老年女性守寡的比例高得惊人。最新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老年群体中女性丧偶的比例是男性的四倍多。在每个老年年龄段，超过80%的丧偶者是女性。

我奶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爷爷六十五岁走的，奶奶独自生活了二十二年，活到八十七岁才去世。她一个人把五个孩子拉扯大，后来又帮带孙子孙女。她走的时候，村里人说她这辈子太苦了，没享过一天福。

这种现象在农村尤其普遍。男人出海打鱼出事的、在矿上出意外的、积劳成疾早逝的，留下一个个寡妇撑起整个家。我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村里一条街上住了七八户，其中五户的女主人都是寡妇。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那就是战争和贫穷留下的印记。

越南正面临人口快速老龄化的问题。六十岁以上人口已经达到1420万，到2030年预计接近1800万。老龄化加上男性寿命短，意味着大量老年女性将在没有伴侣的情况下度过晚年。

有专家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如果不解决男性健康问题，到那时候，家庭和社会将缺少男性的支撑，性别失衡会进一步加剧，老年人的孤独和不平等也会更加严重。”这话听着远，其实离我们每个人都不远。

第九章 政府开始重视了，但改变需要时间

好消息是，越南政府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2024年底的国会上，有代表专门提出了男性健康战略的议题。建议把男性纳入国家医疗保健计划的特定人群，针对中年男性开展行为干预、健康宣传，建立更友好的医疗服务。

党代会也明确提出，到2030年平均预期寿命要达到75.5岁，健康预期寿命至少68年。虽然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还不好说，但至少说明上面开始认真对待了。

民间也在慢慢变化。我注意到年轻一代的越南男人，生活方式比父辈健康多了。健身房越开越多，年轻人开始注重锻炼。抽烟的少了，喝酒也知道节制了。我带的旅行团里偶尔会遇到越南本地年轻人，跟他们聊天能感觉到，观念真的在变。

我弟弟阿勇就是个例子。他今年二十八，在胡志明市一家外企上班，不抽烟不喝酒，每周去三次健身房。我问他为啥这么自律，他说：“爸那一辈人活得太累了，我不想走他的老路。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没人替你扛。”这话从年轻人口里说出来，我觉得挺欣慰。

但改变需要时间。老一辈的习惯根深蒂固，农村地区的信息和资源依然匮乏。要让所有越南男人都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十章 四十岁是谣言，但警钟必须长鸣

说了这么多，回到最初那个问题：越南男人真的只能活到四十出头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越南男性平均预期寿命71.1岁，虽然比女性短，但跟“四十岁”差了三十多年。

但“四十岁”这个谣言之所以能传开，恰恰说明了一个真实的问题——越南男性的健康状况确实不容乐观。抽烟喝酒、不良饮食、精神压力、辛苦劳作、医疗保障不足，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让太多男人倒在了本不该倒下的年纪。

我带过那么多中国游客，每次解释完这个问题，大家都会沉默一会儿。有个北京来的大叔说了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听你这么说，越南男人不容易，中国男人其实也不容易。都是为了家，把自己豁出去了。”

是啊，男人不容易，女人也不容易。生活本来就够难了，如果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和家人。抽烟的少抽一根，喝酒的少喝一杯，身体不舒服早点去看，别拖。这些话听着老套，但句句都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现在每次带团经过下龙湾的海面，看着那些出海打鱼的渔船，我总会想起姑父，想起阿强哥，想起那个做导游的小陈。他们用自己的命给所有人上了一课——活着不容易，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