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吃着一份已经有些凉透的外卖。打开门,楼道的感应灯昏黄地照着,苏婉提着一个深灰色的旧帆布行李箱站在门外,头发上还沾着几滴外面的初秋冷雨。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林深,没打扰你吧?我在这边找了个工作,还没租到合适的房子,妈让我先来你这借宿几天。”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她迎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箱子。箱子把手磨得很光滑,那是当年我哥外出打工时最爱用的一个箱子。提到我哥,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我哥叫林海,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人没抢救过来。那时候苏婉才嫁进我们家两年,没有孩子。出了事之后,村里人都劝她趁着年轻赶紧改嫁,但我爸妈因为悲痛过度接连病倒,苏婉硬是没走,一个人撑起了那个家,伺候两位老人直到他们身体硬朗,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如今三年过去了,爸妈不愿再耽误她,几乎是半赶着让她来城里找工作,让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嫂子,你快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我把外卖盒子胡乱塞进垃圾桶,掩饰着屋里的凌乱。

苏婉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捧着热水杯,看着我那满地乱丢的鞋子和茶几上堆积的杂物,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轻声说:“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也挺不容易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晚上,我把次卧收拾出来给她住。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隔壁轻微的翻身声,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套两居室是我按揭买的,平时除了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空气里似乎都多了一丝陌生的鲜活气。

苏婉说借宿几天,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找房子。她白天去附近的超市上班,晚上下班后就拿着手机到处看租房信息。城里的房租不便宜,稍微好点的一居室都要押一付三,对她一个刚来城里打工的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我看着她每天精打细算,还要下厨给我做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有一天晚饭后,我叫住正在擦桌子的她:“嫂子,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吧。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在这里,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每个月帮我交个水电费就行,找房子的事就别折腾了。”

苏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犹豫:“这怎么行?你还没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家里住着个嫂子,以后要是带姑娘回来,人家看到了会误会的。”

“我这工作天天加班,哪有时间找女朋友。”我笑着摆摆手,把话题岔开,“再说了,你做的饭这么好吃,你要是搬走了,我又得天天吃外卖了。”

在我的坚持下,苏婉最终留了下来。而她的留下,让我这原本冷冰冰的出租屋,彻底变了模样。

以前我下班回家,迎接我的总是满室的漆黑和冷清。苏婉住下后,只要她不值晚班,家里总会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厨房里会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西红柿炒鸡蛋或是红烧肉的香味。

我每天下班脱下外套,洗个手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我的脏衣服再也没有在洗衣机里沤发臭过,阳台上总是挂满了带着阳光味道的衣物。就连我随手乱丢的钥匙和钱包,也总能在一个固定的收纳盒里找到。

后来我开始习惯在下班路上顺手买一些她爱吃的水果,开始习惯在超市打折时帮她提回一袋袋的大米和面粉。我们会在吃完饭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聊聊各自白天在工作里遇到的琐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苏婉上晚班,超市晚上十点才关门。下班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气温骤降。我原本在被窝里看书,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突然一阵发紧,起身穿上厚羽绒服,拿了一把伞就冲下了楼。

我一路小跑到超市门口,正看到苏婉站在屋檐下,冻得直跺脚,正准备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往雨雪里冲。

“苏婉!”我喊了她一声,连“嫂子”这两个字都忘了加。

她回过头,看到我撑着伞站在雪地里,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眼睛突然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我伞下,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出来了?”

“雪太大了,路滑,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我的手臂,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温暖在心底蔓延。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她的感情,似乎在那些一蔬一饭、一朝一夕的相处中,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叔嫂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