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越南人的一日三餐,终于懂了:当地人不容易发胖是有原因的
我是因为一个项目去的越南。
公司在河内有个合作,派我过去盯两个月。去之前我对越南的所有印象停留在Pho、滴漏咖啡和摩托车大军,至于越南人为什么普遍偏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我在河内住了两个月,胖了六斤。
对,你没看错,我在越南胖了六斤。
但这六斤的锅,得让越南人替我背。
事情要从我到河内的第三天说起。那天中午,合作方的项目经理阿玲带我出去吃饭。阿玲是本地人,三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精力充沛得吓人,每天骑着一辆本田小摩托在河内的大街小巷穿梭,车技之彪悍让我这个坐在后座的人全程攥紧把手、冷汗直冒。
她带我拐进老城区一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巷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店面小到什么程度呢?门脸大概两米宽,里面摆了三张塑料桌,灶台就支在门口,一个阿姨蹲在地上洗菜,另一个大叔在翻滚的油锅前忙活。我抬头看了看,没有招牌。
“这家Bun Cha超好吃,”阿玲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回头冲我笑,“你肯定没吃过正宗的。”
Bun Cha,我之前做攻略的时候看到过,中文翻译叫“烤肉米粉”,据说是河内的招牌小吃。但我脑子里想象的是那种精致的日式烤肉——几片肉摆在炭火上,旁边配一小碟米粉,摆盘讲究,份量精致。
端上来的时候我傻眼了。
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烤肉汤,里面漂着炭火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和肉饼,汤色清澈但香气极其霸道,蒜、鱼露、糖、青木瓜片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旁边是一大盘凉米粉,一盘翠绿的生菜、紫苏、薄荷,还有一小碗加了辣椒和蒜的鱼露蘸水。
我看着这一桌子东西,不知道怎么下手。
阿玲示范给我看:夹一筷子米粉放进碗里,舀一勺烤肉和汤浇上去,再抓几片生菜叶子和薄荷塞进去,最后淋一点蘸水,搅一搅,一口下去。她闭着眼睛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用筷子指着我的碗:“你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照做了。
怎么说呢。炭火烤肉的那种烟熏焦香被清甜的汤汁包裹住,米粉爽滑,生菜脆嫩,薄荷的味道像一记冷拳突然打在你的味蕾上,整口下去清爽、丰富、完全不腻。我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干完了那一整盘,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我靠在塑料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想这顿饭怎么也得五十块人民币起步吧。
阿玲叫老板结账,两个人,两碗Bun Cha,两杯冰茶,总共四万越南盾。
我掏出手机算了算汇率,折合人民币大概十二块钱。
“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二块啊,”阿玲很自然地说,“这家算贵的了,我们公司楼下那家才三万一碗。”
三万一碗。人民币不到十块。
从那天起,我正式开启了自己在越南的“堕落之旅”。
越南人的一日三餐,跟我之前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说早餐。我在国内的时候,早餐要么是包子豆浆拿了就走,要么干脆不吃。但在越南,没人会站着吃早餐。路边随便一个小摊,塑料凳一摆,坐下来就是一顿正经饭。
河内人早上最爱吃的是Pho,这个大家都知道。但真正让我震撼的不是Pho本身,而是他们吃Pho的方式。早上七点钟,老城区任何一家有点名气的Pho店门口都坐满了人,一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汤头清澈见底但鲜得掉眉毛,上面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牛肉、一把葱花、几片洋葱。旁边必然配一碟新鲜的香草——九层塔、薄荷、香菜、豆芽,青翠欲滴,往热汤里一涮就吃,那股子鲜活劲儿让你觉得昨天吃的所有东西都是死的。
关键是份量。一碗Pho的量大概是我们兰州拉面的一半,吃完刚好不饿,绝对不会撑。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没吃饱,又不好意思再要,后来发现越南人就是吃这么多——早上不贪饱,吃舒服就行。
然后是午餐。
午餐才是真正让我开眼界的。
越南人的午餐,说白了就是“万物皆可卷”。他们的饮食结构里,蔬菜和香草的比例高得离谱。我在阿玲家吃过一顿家常午饭,桌上摆的东西让我以为自己误入了植物园——生菜、紫苏、鱼腥草、薄荷、越南香菜、假蒟叶、香蕉花丝,还有好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叶子,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旁边的盘子里只有一小碟水煮瘦肉、一碗鱼露蘸水和一碟米粉。
阿玲的妈妈教我怎么吃:拿一片生菜当底,铺上米粉和肉,抓一把各种叶子堆上去,卷起来,蘸一下鱼露,塞进嘴里。
那个口感,怎么说呢,每一口有百分之七十是植物,百分之二十是米粉,剩下百分之十才是蛋白质。叶子们各有各的味道,紫苏的辛辣、薄荷的清凉、假蒟叶独特的香气,混合着鱼露的咸鲜,在嘴里炸开。我嚼着嚼着,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好像在吃一片热带雨林。
“你们每天都这么吃?”我问阿玲。
“差不多吧,”她一边卷一边说,动作极其娴熟,三秒钟卷一个,“有时候换成春卷,或者用米纸卷,或者直接吃凉拌的。反正菜一定要多。”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肉,大概也就三四两的量,四个人分着吃。再看看那座绿色的小山,我陷入了沉思。
“这样吃下午不会饿吗?”
阿玲笑了:“会啊。所以下午要喝咖啡。”
越南的咖啡文化是另一个让我震惊的东西。下午两三点钟,整个河内仿佛突然慢下来了。路边的咖啡馆、奶茶店、甚至街边摆的小塑料凳上,全坐满了人,每人面前一杯滴漏咖啡,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漏一杯咖啡能漏半个小时。越南人就这么坐着,要么聊天要么发呆,等那杯咖啡滴完,然后倒进满是冰块的杯子里,加一勺炼乳,搅一搅,慢慢喝。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内心是焦虑的。在我的认知里,工作时间坐在路边喝半小时咖啡,这属于摸鱼,属于不务正业。但阿玲很自然地拉我坐下了,她说:“急什么,滴完了再回去开会。”
“你们越南人都是这样生活的?”我问。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钱是赚不完的,但下午不喝咖啡,这一天就白过了。”
我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那杯咖啡我喝了一个小时。不是因为多好喝——虽然确实不错,浓郁、苦涩、炼乳的甜腻刚好压住咖啡的焦味,混着冰块喝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而是因为那种节奏太陌生了。没有人催你,没有人看表,没有人端着一杯拿铁匆匆赶回写字楼。你就坐在街边,看着摩托车川流不息,看着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看着卖水果的小贩挑着扁担慢悠悠地走过,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我喝完那杯咖啡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在这个城市才待了不到两周,但好像已经比在北京待十年都更松弛。
最后说晚餐。
越南人的晚餐通常吃得很晚,七八点才开始,但内容出人意料地清淡。不是我想象中的大鱼大肉,而是一锅清水煮的汤,里面放一些海鲜或者鸡肉,然后又是一大桌子蔬菜,自己涮着吃。当地人叫它“Lau”,翻译过来就是火锅,但跟我们理解的重庆火锅完全是两个物种——汤底清澈得能看见锅底,没有任何浮油,调味全靠自己碗里的鱼露、柠檬、辣椒调配。
我在阿玲家吃过一顿Lau。桌上摆着的东西让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越南人就是靠吃菜叶子活着的。空心菜、菠菜、豆芽、蘑菇、玉米、豆腐,各种各样的绿叶子堆满了桌子,边上那盘虾大概也就十几只,六个人吃。
但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
没有人着急。大家一边涮菜一边聊天,涮两根空心菜能聊五分钟,吃完一筷子放下筷子歇一会儿再夹下一筷子。阿玲的爸爸喝着自己酿的米酒,用小盅子一点一点地抿,抿一口眯一下眼睛,舒服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阿玲的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每次只夹一两根,嘴里说着越南话,阿玲翻译给我听:“我妈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看了看自己比起阿玲一家人都要圆一圈的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到后来我慢慢琢磨明白了。越南人瘦不是因为他们吃得少,而是因为他们的饮食结构和节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每一餐都吃大量的新鲜蔬菜和香草,这些东西热量极低但体积大,占满了胃的空间。蛋白质以鱼虾为主,红肉吃得很少。烹饪方式以清蒸、水煮、炭烤为主,炒菜很少见,油炸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一餐饭拉得时间很长,边吃边聊,给你的胃足够的时间向大脑报告“我饱了”。
而且他们几乎不喝含糖饮料。我在越南两个月,见到的所有本地人吃饭都喝冰茶或者白水,偶尔喝汽水也是那种小玻璃瓶装的可乐,大概只有我们罐装可乐的一半大。没有奶茶,没有果汁,没有碳酸饮料当水喝。下午那杯炼乳咖啡是热量最高的一顿了,但也就那一杯。
两个月结束的时候,我站在体重秤上,看着上面的数字,心情复杂极了。
六斤。
我是怎么在“越南人不容易发胖”的饮食体系里胖了六斤的?
原因很简单——我是游客式吃法。越南人吃一份Bun Cha就饱了,我觉得一份不够,再加一份春卷。越南人吃火锅涮两根空心菜聊五分钟,我涮一把蘸酱三十秒吃完。越南人下午坐一小时喝一杯咖啡,我喝完咖啡拐进旁边甜品店再来一碗Chè——越南的甜汤,椰奶打底,里面放各种芋圆、红豆、斑斓果冻,甜得让人失去理智。
越南人一辈子这么吃,我两个月把人家一辈子的份量吃出了加速度。
回国那天,阿玲送我去机场。站在安检口,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下次来,带你吃胡志明的,那边菜更甜,你肯定喜欢。”
我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走出机场,跨上那辆本田小摩托,戴好头盔,突突突地消失在河内永远拥挤的车流里,突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钱是赚不完的,但下午不喝咖啡,这一天就白过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舷窗上往下看,红河三角洲的水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飞机往北飞,四个小时之后我就要落地北京,落地之后要换乘地铁,地铁出来打一段车,然后回到我那套朝北的、冬天冷得在屋里穿羽绒服的小房子。
而我脑子里想的是,回去以后要不要把楼下那家咖啡店的会员卡退了,然后给自己买一套滴漏壶。
哪怕漏一杯咖啡要半小时。
至少那半小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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