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前一秒,我当众宣布离婚》
第一章 最后的早餐
沈知意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又是空的。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那半边被褥——凉的,陆景琛在天亮前就走了。结婚三年,这是常态。帝京顶级豪门陆家的总裁陆景琛,在外人眼里是宠妻入骨的模范丈夫,可只有沈知意知道,这三年里他说过最多的话是"嗯""知道了""别闹",而她在这座名为"云顶天宫"的半山别墅里,扮演的不过是一个高级管家加摆设。
她起身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清瘦的脸,眼角微微泛红——昨晚又没睡好。床头柜上摊着一本孕期营养食谱,那是她偷偷买回来研究了一个月的,想着这个月例假要是迟来,就该用上了。可今早她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客厅里,阿姨已经备好早餐。沈知意系上围裙,亲自下厨煮了一碗酒酿圆子,又煎了两个溏心蛋,切了几片他爱吃的火腿,摆进骨瓷盘里。这是她这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不管他回不回来吃,早饭总要按他的口味备好。
手机在岛台上震动,她擦着手走过去看。
是一条彩信,来自未知号码。
点开——
照片里,陆景琛坐在私立医院VIP产房的单人沙发上,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手扶着床上女人的腰,一手极温柔地替她擦额角的汗。那女人梳着慵懒的卷发,小腹高高隆起,脸上是恃宠若骄的笑。床尾的病历卡隐约能看见名字:温若乔。
温若乔——他大学时期的初恋,出国三年又回来的那个"学妹"。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沈小姐,景琛哥今天陪我进产房哦~预产期就是这两天啦,祝你……新婚快乐?嘻嘻。】
沈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应该摔手机,应该哭,应该愤怒地拨通陆景琛的电话质问——她以前大概会的。第一年发现他和温若乔联系时她就闹过,哭得妆都花了,被他冷冷一句"你闹够了没有"噎回去。第二年再发现温若乔深夜发来的消息,她忍着没吭声,只在他应酬回来时多帮他放了一杯蜂蜜水。第三年……第三年她连问都懒得问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摸到了他西装内袋里那张B超单——今早他换衣服时脱下的外套搭在床尾,她去收的时候,一张折痕很新的检查单从口袋滑出来。温若乔,孕36周+,检查日期就是昨天。
而压在B超单下面的,是一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离婚协议书。已经打印好,甲方乙方都空着,只等着她签字。他连这个都替她准备好了,多贴心啊。
沈知意慢慢把手机放下,把那碗酒酿圆子倒进了水槽。
她没哭。眼睛有点酸,但她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厨房窗外的爬山虎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很好,照在她素白的手背上。她忽然想起外婆生前说过一句话:"知意啊,东西坏了可以修,人心凉透了再捂,只会烫伤自己。"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把那张B超单、那份未填的离婚协议、还有今早悄悄从他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温若乔入境记录、两人这三年来频繁的联系截图、以及一份她委托私人侦探跟拍三个月整理好的出轨实证——全部整整齐齐装进去。
然后她换了衣服。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耳垂上只戴结婚时他奶奶送的那对珍珠耳钉。她照了照镜子,淡淡笑了笑——今天要体体面面地结束一件事,不能狼狈。
出门前,她把离婚协议书重新掏出来,在乙方(女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墨水洇进纸里,干脆利落。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大概是他难得想起还有个老婆。
【晚上有个饭局,不用等我。】
沈知意看着这五个字,轻轻按熄屏幕,没回。
她拎着文件袋和登机箱出了门。司机问去哪,她报了机场名,又补了一句:"去之前,先绕一趟民政局自助办理终端,我在车里办完再走。"
司机迟疑了下:"傅……陆总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他现在正忙着当爸爸呢,没空管我。"
民政局自助终端很冷清,周末也有人值班。她把双方身份证、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扫描上传,人脸识别通过,电子签章——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离婚登记成功"。系统自动生成电子版离婚证,她点保存,顺手操作了另一件事:把温若乔产房那张照片、陆氏集团总裁婚内陪产小三的新闻通稿素材,定时在今天下午两点发布到本地八卦论坛和陆氏合作方的几个匿名邮箱。
不是报复,是交代。她沈知意不是悄无声息消失的那种人。
做完这一切,她删掉SIM卡,换上一张全新号码的卡,朝机场驶去。
第二章 停机坪上的倒计时
首都机场T3航站楼,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沈知意拖着二十八寸的枪灰色行李箱穿过安检,风衣下摆随步伐轻晃。她今天特意选了最远的登机口——B37号,几乎在航站楼尽头,远离VIP通道,也远离可能被他找到的角落。
登机牌上显示:CA931,北京→苏黎世,14:30起飞,座位2A——靠窗,她喜欢看云层之上的光。
她找了处靠窗的座椅坐下,从大衣内袋摸出那只磨了边的旧翻盖手机——这是她大学时用过的备用机,陆景琛不知道它的号码,也没连任何家庭共享。开机,里面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是三年前新婚夜收到的,发自她已故的外婆:
【我的小知意,要是哪天不高兴了,就回家。外公在瑞士日内瓦的旧诊所还开着,缺个助手,你那双手是该拿手术刀的,不是给人煮汤的。】
她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下,然后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汲取某种力量。
广播适时响起:"各位旅客您好,您乘坐的CA931次航班现开始登机,请前往B37号登机口——"
周围人头攒动,她收起手机,拎起包和登机箱,随着队列慢慢往前挪。
登机口的地勤核对登机牌,她把卡片递过去,地勤撕下副联还给她,礼貌微笑:"祝您旅途愉快,沈女士。"
"谢谢。"她接过,刚要转身跨进廊桥——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卡收到的消息,来自她提前设在陆景琛手机后台的关联提醒(他永远不知道她帮他重设过一次路由器密码):【陆景琛——手机位置从圣玛利亚医院移动中,时速110km/h,方向:机场。】
他来了。
或者说,他终于发现了。
沈知意垂眸看了一眼腕表——14:12。还有十八分钟舱门关闭。足够他赶到航站楼,但绝不够他过安检追上廊桥——除非塔台给他面子临时hold住这架飞机,但以陆氏的能量……未必不可能。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廊桥。
廊桥尽头,机舱门敞着。空乘弯腰接她手中的登机牌,扫码,引她往里:"欢迎乘机,您是靠窗2A对吗?我帮您放包。"
"谢谢。"她坐下来,把大衣搭在小桌板上,系好安全带,把文件袋妥帖放进前方座椅背袋。
机舱里陆续上客,引擎已经启动低鸣,那种细微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她偏头看向舷窗外——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想流泪。
然后她听见了。
远处候机大厅传来骚动——骚动迅速变大,夹杂着地勤对讲机的急促呼叫、旅客的惊呼、以及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近乎暴烈的回响。
"让开!"
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冷硬、不耐、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却此刻隐隐发着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
沈知意没动,也没转头。她知道他看见了——登机口上方亮着的航班信息:CA931 登机中。他也知道她还在这架飞机上。
脚步声冲到舱门前,被空乘伸手拦住。
"先生抱歉,您没有登机牌不能——"
"陆景琛。"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同时他把黑色皮夹里那张镶金边的证件拍在空乘手中的记事板上——机组通行?不,比那个更狠,机场公安加急放行条,不知道他用了几分钟搞定的。
空乘愣了下,对讲机里飞快确认,然后侧身。
他两步跨进机舱门。
深灰色西装外套不知丢哪了,只穿着白衬衫,领带扯松了半截,袖口沾了点——血?不,是碘伏,大概是刚从产房那边赶出来,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干净。他额角沁着汗,碎发被风吹乱,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黑眸此刻死死锁在她身上——靠窗座位上,她安安静静坐着,安全带系得好好的,正歪头看他,神情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个许久不见的陌生人。
整个商务舱安静下来。经济舱还在登客,但这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景琛喘着粗气,大步走到她面前——2A和2B之间,他俯身撑住她座椅扶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和淡淡的婴儿爽身粉味。那味道像一记耳光,扇得沈知意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下,但她面上仍没什么波澜。
"下来。"他说,嗓音哑得厉害,"跟我回去。"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你产房里那位怎么办?听说今天发动了,你不守着,跑来追一个离了婚的人?"
陆景琛瞳孔骤缩。
他当然收到了——那些定时发送的邮件和论坛帖子,以及助理打来的、连珠炮似的汇报:"陆总!网上爆了!您陪温小姐进产房的照片被人捅出去了!公关部问怎么回应!还有……还有太太她——民政局系统显示今早九点四十分,你们离婚登记已经通过了!"
离婚登记——今早九点四十分。
他那时在干嘛?在圣玛利亚医院VIP区,听温若乔哼着疼,跟主治医生确认无痛分娩的计量。他记得自己扫过手机弹出的"沈知意来电",嫌她这时候打电话烦,按了静音扔给助理:"帮我看她什么事,回她一句在忙。"
他以为她又是查岗,又是撒娇式地闹一场,等他晚上回去随便哄两句就过去了——她每次都这样。
可她没闹。她去把婚离了。
"沈知意。"他压低声音,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咽下去,"那是温若乔……她怀着我的——"
"我知道,三十六周,男孩。"沈知意打断他,从前方背袋抽出那份文件袋,打开,把B超单亮在他眼前,"你西装口袋这张,我今早拿的。离婚协议我也签了——你也签了吧?哦不对,你还没签,不过没关系, 《民法典》规定冷静期过后双方到场或一方申请——我今早走的是预约通道,双方电子签章齐全,已经生效了。"
她把文件袋往他胸口一送,他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温度。
"陆景琛,法律上我们半小时前就不是夫妻了。"她解下安全带,站起来,与他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也落进周遭乘客竖起的耳朵里——
"这三年,我煮了你一千零九十五顿饭,你回家吃了四十七顿。我等你到凌晨两点过一百八十二次,你记得其中三次。你碰过我七次,全是你喝醉以后,第二天早上从不看我。"
她停了停,眼底最后一点残余的柔软也褪干净了。
"我不怪你不爱我,你心里有温若乔我早就知道。我怪我自己——醒了三年才肯下这飞机。"
她重新坐下,对僵住的空乘微微一笑:"麻烦关舱门吧,谢谢。"
空乘看向陆景琛。他站在那,高大挺拔的陆氏集团掌权人,此刻像被人拔掉了所有气势,只攥着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
"沈知意。"声音低得发颤,尾音竟带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恳求,"别走。"
她没再看他。
空乘犹豫两秒,到底不敢真把陆景琛扔在廊桥外——但舱门已经开始液压闭合。他被迫退出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她透过渐合的缝隙看见他抬手抵在门框上,像想挡住什么挡不住的东西,眼底一片猩红。
液压锁"咔哒"一声扣死。
飞机缓缓推出。
沈知意把额头抵在舷窗冰凉的表面上,闭上眼。
再见了,陆景琛。
第三章 产房外的真相
陆景琛站在廊桥里,目送舱门闭合、机身缓缓后退,周遭地勤和旅客投来的目光像针扎在背上。他一动不动,直到助理陈锋小跑着追上来,大气不敢出:"陆总,飞机……已经推走了。要不让塔台——"
"追不上了。"陆景琛把文件袋翻开,先看到B超单,再看到离婚协议上她清隽的签名——沈知意三个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拉出去老长,像赌气,又像决绝。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就碎了,转为某种钝重的疼。
陈锋小心翼翼:"那……温小姐那边——"
"不管她。"陆景琛转身大步往回走,边走边重新拨沈知意的号码——关机的那个旧号他存了三年,永远打不通是因为她从不开机;可今早九点五十分之后,连新号也变成空号。他早该察觉到的。她连手机号都不要了,还要怎么给他留余地?
坐进车里,他第一件事不是给温若乔的产科打电话,而是翻开文件袋底层——那里还有一沓东西:温若乔这三个月的行踪记录、她跟另一个男人的亲密照(不是他)、以及一张境外转账回单,收款人是瑞士某家私人诊所。
陆景琛眸色沉下去。
温若乔——他承认,当初答应让她借住公寓、偶尔陪她出入场合,一半是念着旧情,一半是……想气沈知意。他知道老婆在乎,在乎就会闹、会黏过来、会让他哄——多可笑,堂堂陆总居然用这种幼稚手段试探一个女人的心。
可他不知道温若乔野心不止于此。她要的根本不是旧情人回头,是陆太太的位置。那张在产房故意让人拍好发给沈知意的合照,那句"祝你新婚快乐嘻嘻",都是精心设计的驱虎吞狼。
更荒谬的是——他扫了眼私密侦探报告上注明的日期——温若乔腹中胎儿实际孕周推算为34周左右,与病历上36周不符。B超单被篡改过。
这孩子,不见得是他的。
但这些现在说给谁听?沈知意不要听了。她用三年看清他不配,用一个上午切断所有退路。
陆景琛靠进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心,对司机道:"回公司。"
顿了顿,又对陈锋:"把温若乔转去普通病房,费用结清,告诉她——陆家不欠她什么,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那网上那些——"
"全部压下去。原帖买断,爆料人封口。"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太太发那部分,不用动。让她看看,我认。"
陈锋头皮发麻,但不敢多问,赶紧记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机场高速的车流声。陆景琛低头打开文件袋最里层——那里还有一张小卡片,是结婚时用的那种劣质誓词卡背面,她用铅笔写了两行字:
【陆景琛,你欠我一顿早饭。下辈子记得按时吃。
——沈知意】
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喉里堵得厉害。
下辈子?
这辈子他都还没还清。
第四章 日内瓦的阳光
飞机穿越云层,下方是绵延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脉。沈知意一觉醒来时,空乘正送来晚餐,她摇头谢过,从包里翻出那部旧手机给外公拨了电话。
响到第四声,接起来的是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臭丫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你外婆走那年你就说要来帮我,拖到现在——多大了?二十六?二十七?哼,老骨头等不及了。"
"外公,我到了。"她鼻尖莫名一酸,轻声说,"带了您爱喝的明前龙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老人大概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没再絮叨,只哼了声:"行,老周去接你,别哭啊在外头丢我的人。"
"没哭。"她吸吸鼻子,当真弯起嘴角,"这就好。"
飞机降落日内瓦时当地时间是夜里九点。取完行李出来,到达口果然停着辆老式沃尔沃,车窗摇下,驾驶座是个白发老人,戴副老花镜,冲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丫头。先吃东西,事儿明天说。"
沈知意把行李扔后备箱,坐进副驾。车内暖融融的,有当归炖鸡的味道——老字号药膳店的外卖盒搁在杯架上,显然他提前买好了等她。
回到外公位于老城区的诊所兼住宅,三层小楼带个满墙藤蔓的院子。她洗完澡换上睡衣下楼,外公正翻一本德文医学期刊,听见脚步才抬眼,上下打量她一番,问了句不着四六的话:
"离了?"
沈知意一怔,随即失笑:"您怎么知道?"
"你妈当年跟你爸私奔时也这副德行,眼睛肿得像桃子,嘴上说没事,胃口好得很——先喝汤。"他把炖盅推过来,"离了好。那种眼瞎心盲的男人,不值得你搭进去一辈子。你外婆当年要是没狠心甩了你姥爷,也开不出这家诊所。"
沈知意捧着热汤,低头喝了一口,没忍住,眼泪"啪"掉进汤里。
外公没安慰,递过纸巾,只嘟囔了句"随你妈,爱哭包",便继续翻杂志。可她分明看见他悄悄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她在日内瓦安顿下来。白天帮外公打理诊所档案、跟学针灸方剂,下午去湖边散步或泡在旧书店,晚上偶尔跟外公杀两盘象棋——次次被让车马还输。日子简单、安静,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暴风中心。
陆景琛的消息她早清理干净——微博取关、微信删除、所有社交账号注销重开。只有邮箱保留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国内朋友偶尔发来的碎片:陆氏股价波动、财经新闻、以及一条半年前的八卦——温若乔产后携子赴法,据传与陆家已无瓜葛,孩子经亲子鉴定(后来流出版本模糊)……她没细看,关掉。
她不要知道了。那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事。
直到这天——
九月末的某个下午,诊所来了一位华人病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却面色晦暗,捂着右上腹说隐痛反复半年有余。外公正好去苏黎世参会,她接诊,号脉、问饮食作息、看既往胃镜报告,开了七剂疏肝理气方,又嘱咐限酒早寝。
男人道谢接过药方,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工牌——"Shen Zhiyi, Clinic Assistant"——顿了下,笑:"沈医生是华人?我姓顾,在使馆工作。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北京念过书。"
寒暄几句,顾先生下楼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来,缓缓停在对面。
沈知意没注意。她低头整理病历,翻到下一页时手上一顿——方才顾先生落下的名片背面,多写了一行小字:
【丫头,有人在国内到处找你。闹得挺大,把陆氏亚太总部都迁来跟我们谈合作了,明说是为接近使馆人脉、打听签证信息。你若不想被找到,换个城市也无妨——但要是想看看那人悔成什么样了,可以回北京瞅一眼。不勉强。——顾叔。】
她捏着名片看了很久,最终把它夹进病历本里,没回话。
当晚外公回来,她把这事说了。老人呷口浓茶,瞥她:"想回去?"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可我不想因为他回去。我想……把该拿的拿回来。我的东西,我外婆留下的那幅古画,被他锁在云顶天宫保险柜三年,说等我爱上你再拿出来——呸。"
外公嗤笑:"那就回去拿。顺便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长进了——长进就当他还活着,不长进你再走,外婆的画我帮你讨。"
她被逗笑,眼圈微热。
十月初,沈知意订了返京的航班。
第五章 重逢在废墟之上
北京,秋深。
沈知意踩着银杏叶从T3出来时,穿了件简单的燕麦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剪短至锁骨,整个人瘦了些,眉眼却比走时清亮。她在机场租了车,没通知任何人,先去了云顶天宫。
指纹锁失效——他换过了。她按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中年女管家,愣了下:"您是……沈、沈小姐?"
"原来的东西我来取,不进去。"她把带来的空白收纳袋递进去,"把主卧保险柜里那幅《雪鹭图》拿出来就好。"
女管家连忙去取,回来时不仅拿了画,还抱了个木匣子:"陆总吩咐过,要是您回来拿画,这个也一并给您。——他说您走那年忘在书房第三格抽屉里的。"
是她大三时在旧货市场淘到的绝版解剖图谱,当时随手放他书房,早忘了。
沈知意接过,没多问,点头致谢,转身要走——
"沈知意。"
低沉微哑的声线,从身后车道方向传来。
她回头。
陆景琛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下来。他今天没穿西装,是深灰羊绒衫加黑长裤,外面罩了件风衣搭在臂弯。比半年前瘦了,下颌线条更锐利,眼下有淡青色的倦意,像是长期失眠。看见她完好无损站在面前,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即恢复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底翻涌的东西藏不太住。
"回来拿东西?"他走过来,保持一步距离,没敢碰她。
"嗯,画拿到了。"她晃了晃长匣子,很坦然,"顺带告诉你,我不会复婚。你若愿意,把婚后这套别墅折现给我——按市价一半,你占大头,我占小头,公平。"
换成半年前他会嗤之以鼻:陆家不缺这点钱,你开什么条件?
可此刻他只看她,喉结滚了滚,说:"别墅送你。地契改名早办好了,在你外公诊所信箱。你不来取,我一直替你缴物业。"
沈知意微微一怔,随即挑眉:"那我更不要。别拿东西绑我。"
"没有绑你。"他声音低下去,"是赔你那顿早饭——一千零九十五顿,我慢慢还。先从教你煮酒酿圆子开始,我学了一个月,阿姨说还凑合。"
这话说得太像个拙劣的玩笑,又太不像他陆景琛会说的话。她差点笑出来,忍住了,抱紧画匣子侧身绕过他往车位走。
他没拦,只在她拉开车门前,忽然开口:"温若乔的孩子不是我的。她篡改了孕周,出生鉴定跟我对不上,孩子生父是她留学时的男友。这些……你要看证据我可以给你。"
沈知意拉门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她说——其实她不知道具体,但那种事已不重要了,"我离的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不在乎。"
顿了顿,她回头,秋阳落在他僵住的脸上。
"陆景琛,你要真想还那顿早饭——下次别在产房陪别人。先学会这个人,再来说追我。"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风衣被秋风灌起,目送她离开——但这次,他没有追。
因为她说了"下次"。
有下次,就还有戏。
第六章 余生慢慢还
后来的事像老派爱情电影里那种慢镜头——没有狗血复合、没有一夜破冰,有的只是笨拙的、日复一日的"还早饭"。
陆景琛把集团事务大半扔给副总,自己跑到沈知意重新开业的中医诊所(她用外婆遗产盘了间老胡同小院)对面租了房。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端着保温桶——有时候是熬过头的粥、有时候是焦掉的煎蛋、有时候终于像样一回的虾饺汤——搁在诊桌角落,也不多话,放下就走,怕扰她看诊。
偶尔她忙完早午的门诊出来,会发现保温桶旁多了束花——洋桔梗或白玫瑰,没卡片,但他选的花是她喜欢的颜色。
clinic门口的台阶上有时坐着他,等她下班,说"顺路送你回去"——明明他公司往反方向。她不拆穿,偶尔坐他车,大多时候骑单车甩掉他。
三个月后的某个雪夜,她加班整理医案到近十点,推开门见他靠在门框上抽烟——他戒烟大半年了,这是第一次破戒,因为等太久了手冷。看见她出来连忙掐了,把揣在怀里的暖手宝递过来。
"走么?"
"嗯。"她接了暖手宝,指尖蹭到他掌心薄茧——这半年他跟外公学过把脉,说要懂她在做什么。
雪花落满他肩头,她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雪沫子在路灯下打着旋。
"因为你敢看我。"他最终说,"那年慈善晚宴,所有人看陆景琛都带算计——只有你,端着杯橙汁路过,看了我一眼,皱了下眉,像是觉得我装模作样特无聊,然后走了。我好奇,想靠近看看一个不巴结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不只是好奇。"他侧头看她,雪光映着他眼底认真到近乎虔诚的光,"沈知意,我前半生犯的最大错是以为你在那儿就会一直在。你走了我才学——不在不是惩罚,是活该。"
她没回话,低头钻进他车里。等红灯时,他握着方向盘,听见她说:
"先试交往。别越界、别骗我、别让我等门——你要再犯,我直接飞南极,你找不着。"
陆景琛嘴角终于弯了下——很小,很浅,像是这三年亏欠的所有温柔都攒在这一刻释放。
"好。"
窗外雪更大了,把胡同屋顶盖成一片白。老槐树影子斜斜投进车窗,她靠在椅上闭眼假寐,感觉到他腾出只手过来,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指尖——这次没急着收回去。
她没甩开。
北京初雪那天,他们第一次一起回了趟云顶天宫——不是以陆太太和陆总的身份,是他陪她去取几本旧书。她在书房第三格真的翻到了那本解剖图谱,旁边多了个丝绒盒子,打开是枚改过的戒指——原先是婚戒,被他融掉重铸过,内侧刻了行小字:
【早饭我煮。——L.J.C.】
她看向他。陆景琛靠在书柜边翻文献,耳根微红,假装很专注。
沈知意把戒指套上无名指,比了比:"凑合吧。下次求婚记得正式点,别搁抽屉里。"
他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河,低低笑出声,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遵命,沈医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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