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高考放完分,不少准大学生都已经开始畅想无拘无束的象牙塔生活了。好不容易熬完高压高三,就等着进大学敞开了玩,做自己想做的事。结果转头就被各种消息浇冷水,别说自由了,现在不少大学还没进,规矩已经比高三还多。
这事可不是教培机构在瞎焦虑,“大学高中化”早不是网上的段子,已经变成很多在校生正在经历的日常。2025年秋天贵州发生的一件事,把这个问题血淋淋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贵州一所高校的大二学生,留下一句“唯一开心的事就是不用上晚自习”,之后纵身跳进了湖里。一句话把藏在水面下的问题扯了出来,本该是最自由舒展的二十岁,硬生生被刻板的作息逼到了绝路。
那所学校的管理到底严到什么程度?流出的文件看得人头皮发麻。周一到周五6点50到7点30是强制晨读晨练,周日到周四19点到21点必须上晚自习,还有各级领导辅导员轮流值班查岗。谁缺席都登记得明明白白,节奏跟高三备考没半点区别。
如果只是一所学校这么干,还能说是个例。现实是这套高中式管理早铺开了。强制早晚自习、手机入袋、请假要家长手写签字、期末成绩直接发家长群,这些中学操作,现在已经出现在超过六成的本科院校里。相关话题阅读量破亿,两百多所高校被学生列进了“衡水化”清单。
一座座本该开放的大学,悄悄变成了巨型高中,管理的花样还越来越细。不少学校搞起了“三率检查”,也就是到课率、抬头率、前排就坐率,甚至还有垃圾桶不能有垃圾这种无语规定。“抬头率”这个词最扎心,说白了就是你人坐教室里,还得全程抬头盯着讲台,连走神都不行。
这画风哪里是大学教学,更像是工厂流水线上的质检,挑不合格的产品。放到学生身上是什么感受?湖南理工学院一位大一新生的经历,很多人看了都共情。她每天从6点40的早自习,一直熬到晚上8点40的晚自习,一周五天雷打不动。不去轻则罚抄四级单词,重则联系家长、通报处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西北政法大学也大同小异,学生进教室要排队找老师签到,“三率”是硬性考核指标。从西南到中南再到西北,学校的操作简直像一个模板刻出来的。更让成年学生难堪的,是消失了好几年的家长群和家长会,又重新杀回了大学校园。
有的大学专门建家长群,直接把学生的成绩排名往群里发。不少家长追着辅导员问孩子近况,连孩子三天没发朋友圈,都要麻烦辅导员去宿舍看看。都快二十岁的成年人了,一举一动还要被隔空盯着,说是关心,其实就是把大学生又按回了需要被全程看管的未成年人位置。
至于学校为什么要这么做,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分析过三个原因。一部分新生刚离开高中的全方位托管,一下子适应不了没人管的自由,很容易作息混乱沉迷网络。很多地方本科院校把考研当成核心办学目标,“考研高考化”自然带出了管理的“高中化”。还有不少家长没从高中思维里走出来,学校为了回应诉求规避风险,就索性照搬了中学的管理模式。
还有个绕不开的现实就是师资不足,我国高等教育的生师比高达17.5比1,老师根本顾不过来每一个学生。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以管代教”,照搬高中班主任那套管理方法,集体上课集体自习统一查寝,一下子就把管理成本压下来了。省心是真省心,代价就是把本该自主的大学生,硬生生当成中学生养。
排名和数据的压力,是推着学校这么干的另一只手。地方院校要靠考研率就业率给自己贴金,出勤、晚自习这些数据最直观,汇报的时候最拿得出手。老师和辅导员的绩效、评优,又跟这些指标绑得死死的,一层压一层,所有人都成了考核链条上的一环。见效慢又很难量化的育人长远价值,反倒排到了最末尾。
真正吃亏的还是学生,四年大学时光被切成了零碎的小块,兴趣社团、社会实践、个人探索,全都要给出勤和集体活动让路。对一些寒门学子来说,统一安排的早晚自习确实能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可这种安全感的代价很高,它挤掉了本该用来探索自我、积累社会经验的宝贵时间。
等到毕业进入社会才发现,连怎么规划自己的人生、怎么协调工作和生活都没学会。心理层面的伤害更不能忽视,天天打卡、被动接受、长期无差别的高压循环,焦虑和无助会一点点在心里堆起来。之前那位贵州学生,遗书里就反复提到早晚自习带来的心理负担。
统一标准看着公平,却完全没顾及每个人性格、节奏、承受力的差别。一刀切的管理之下,最脆弱的那个人往往最先垮掉。不光学生难受,老师的日子也不好过。有老师说得很直白,就算收了手机,学生心思不在课堂上,抬着头也是两眼发空,根本听不进去课。
年轻老师本来想好好钻研学问,启发学生独立思考,结果大把精力都耗在统计抬头率、抽查座位、填考勤表上。想搞点教学创新,还可能拉低考核数据,影响自己的绩效。本来应该是知识的启蒙者,慢慢被磨成了看考勤的管理员。
当然这事也不是非黑即白,不少人说本来就有很多学生自律性差,没人逼一把真的就躺平四年了。这话确实有道理,部分基础薄弱的学生,靠着统一作息确实能建立起基本的学习习惯,不至于彻底荒废。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管,而是这种一刀切的长期高压管理,把学生多元成长、独立自主的空间全挤没了。
从国家层面来看,政策方向一直很清楚,一直在强调破五唯、反对单一量化考核、看重素养和多元评价。可不少基层高校反而越来越依赖数据考核,跟主流政策导向拧着来。这种把人当成标准件批量生产的思路,短期看着数据好看排名高,长远却在慢慢削弱国家的创新底气,而创新恰恰是现在经济转型、产业升级最缺的东西。
好在也已经有学校开始往回调整了。北京大学宣布从2025级起,各类学业评价不再使用绩点,改成百分制或等级制。海南大学从2024级本科生开始就告别绩点,全面推行五级等级制。学生不用为了刷绩点去选好拿分的水课,就能把时间花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
压缩总学分、给本科课程瘦身,正在成为越来越多高校的共识,这说明给学生松绑是完全能做到的,就看学校愿不愿意迈这一步。今年六月高考结束,教培机构又忙着推“大学预科班”,喊着让还没入学的孩子提前抢跑,学四六级学高数学编程。
很多旁观者都觉得,这些刚熬完高考的孩子,理应先从紧张的状态里松弛下来,好好享受这个不用被安排的假期,先学着怎么独立。现在就是这么矛盾,一边政策想着给年轻人松绑,一边现实里各方的手越伸越长,这种拉扯,就是眼下最真实的困境。
大学本该是什么样?它本来就是从被别人管到自己管的转折点,是一个人学会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起点。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大学四年打了多少卡,而是毕业后能不能独当一面,解决实际的问题。
贵州那位学生用生命敲响的警钟,不该被下一份漂亮的量化报表盖住。把成长的空间还给年轻人,给他们留足试错的余地,这样的大学才配得上“大学”两个字。
参考资料:中国青年报 大学高中化现象深度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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