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少将在被揪斗过程中因胃部大出血昏迷,全连官兵轮流献血最终将他挽救回来!
1956年春,石河子南郊的棉田里新竖起的水塔还在滴水,远处的塔吊与连排营房交错,一座由转业官兵搭起的“军垦城”雏形已现。这里便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第八师师部,当时的官兵不到二十万,却承担着开垦边疆、守卫边疆的双重任务。制度上,它既是部队,又是地方政府——军政合一,这在全国绝无仅有,也为后来一连串矛盾埋下了伏笔。
裴周玉到新疆任职是在1964年。他的军衔是少将,履历里写着“北京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但兵团官兵更在意的是:这位新政委能不能让石河子的麦子多一点,能不能让冬天的电灯别再忽明忽暗。周恩来同年秋天视察兵团时提到,“把机关搬到石河子,离棉田近,离群众近”,裴周玉点头,几乎当场拍板。不到一年,机关楼就在麦田边拔地而起,石河子成了兵团真正的心脏。
1966年夏,一夜之间,机关大院的白墙被密密麻麻的大字报遮住。口号、檄文、名单,写满质问与指责。有学生骑着卡车进院,高声喊:“交代!”裴周玉胃病复发,却仍拄着木棍走到台前。两旁跟随的干部劝他,“政委,身体要紧。”他轻声回答:“站着比躺着好听。”话音刚落,批斗开始,吵嚷声、口号声、鞭炮一样此起彼伏,整整四昼夜,裴周玉靠一壶淡盐水撑下来,胃部连翻绞痛。
动荡愈演愈烈。1967年3月,中央紧急通知:裴周玉、丁盛、王恩茂等暂赴北京“汇报工作”。这是一道保护令,兵团警卫连护送首长上火车时,车站外仍有人挥旗叫骂。四个月后,三人带着周恩来“先稳定,再生产”的指示返回新疆。可是机关刚挂牌,另一波围攻又起:学生占楼、绝食、夜里放冷枪,甚至在院墙上挂出棺材示威。兵团内部两派对立,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视作“站队”,空气里淤积着火药味。
剧烈的对抗摧残了人的身体。裴周玉胃穿孔第一次大出血是在1968年春;第二次出血仅隔了五个月;第三次出血时,他被抬上敞篷卡车游街,血迹混着尘土。1969年冬天,第四次爆发来得更凶,他在乌鲁木齐召开协调会途中突然昏倒。救护车抵达兵团医院时,血压测不到,血库又空空如也。值班军医咬牙说:“没血,请示用活体输血。”警卫连战士几乎没等命令落地就卷袖排队,“先抽我!”“我也行!”十几支血袋很快灌满温水袋,轮流送进手术室。
凌晨三点半,手术室灯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胃切了五分之四,但人保住了。”裴周玉醒来时,声音沙哑:“伤口疼,兵团的事不能耽误。”护士红了眼眶,答:“医生让您安心,文件已送病房。”这样的倔强让许多人既心疼又佩服。
兵团医疗条件有限,术后营养只能靠糊状高粱面、少量牛奶维持。裴周玉坚持慢步行走,每天在病房走廊往返二百米。有人质疑:“胃几乎没了,还能干多久?”他淡淡应声:“边疆的路,比走廊长。”次年,他在石河子主持竣工了一座新粮仓,用来储存50万吨小麦,解决了北疆三个月口粮周转。
进入1970年代中后期,政治环境逐渐缓和。裴周玉退到二线,专管兵团老旧机电改造。胃切除后的并发症让他体重一度降到50公斤,但晨练一刻未停——先是慢跑三百米,后改太极,再到八十岁还能在石河子河滩骑自行车。医生问他秘诀,他笑道:“不生气,能吃一小碗粥就行。”警卫连那批献过血的兵,如今大多转业回城。当年输血记录保存在兵团档案馆,扉页上是一行铅笔字:“1969年12月,献血十七人一百四十毫升至一千毫升不等。”
裴周玉晚年住在乌鲁木齐南湾街一栋红砖小楼,客厅的墙上挂着兵团时期的黑白合影,照片里水塔、棉田、汽油桶排成一线,他站在最右侧,腰板挺直,军帽压得很低。1990年代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血色素仍低于正常值,但肝、肾功能保持稳定。医护人员总结:长期批斗留下的后遗症还在,但运动和规律作息让身体维持了平衡。就这样,他静静生活到鲐背之年,偶尔翻看那本发黄的工作笔记,夹页里仍留着一张战士签名的输血同意书,字迹稚嫩,却见证了那个年代最难得的温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