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宣布,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将访华。
在美伊签署停战谅解备忘录,停火局势依然脆弱复杂,中东地区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费萨尔此访显然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此次访问,还有一个特殊背景。沙特现在实际上的一把手,王储小萨勒曼今年以来基本不怎么出国访问。前段时间,法国总统马克龙邀请小萨勒曼去法国参加G7峰会,小萨勒曼也以“已有安排”为由婉拒,也没给同样去参加G7峰会的特朗普面子。可以说,费萨尔的这次访华,是直接代表王储本人,也体现出沙特和王储对中国的特殊关注。
沙特外交大臣在这个关键时刻访华,在本丞看来,至少有三点核心考虑。
长期以来,沙特的安全建立在与美国的盟友关系上,沙特更以石油能源的稳定供应,换取美国的安全保护,沙特自身也因此成为石油美元定价体系的关键一环。
但在这一轮的美伊战争中,地区国家在美国保护下的安全神话破灭。美国贸然开启战端,却又不愿意管到底,让地区盟友怀疑美国的安全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同时,伊朗对于地区国家基础设施和战略能源通道的打击和封锁,也让地区国家成为这场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包括沙特在内的地区国家自身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安全威胁。
基于这一背景,沙特加强与中国的战略互动,寻找安全对冲的意味非常明显。说明沙特想在原有单一安全依赖体系之外,引入一个不直接参与军事冲突、但具备高度经济稳定性的外部支点,寻找新的安全稳定预期。同时,通过对华示好,沙特可以增加对美谈判的筹码,向华盛顿展示其在中东不可替代的战略自主权。
过去几年,沙特过得也不怎么好。特别是王储小萨勒曼力推的“2030愿景”,本身就高度依赖外部资本、技术和稳定环境。但在地区战争加剧背景下,波斯湾和红海航运风险抬升、能源设施安全边际下降、区域冲突导致资本避险情绪增强,风险溢价不断上升,沙特的转型面临加大外部压力。
现在,距离2030年已经不远,沙特的“2030愿景”正进入关键的冲刺和落地期,需要海量的资金、技术和基建能力支持。对于沙特来说,中国的意义不再仅仅是能源贸易伙伴,而是一个同时具备基建能力、制造能力与产业链协同能力的强有力支持者,将成为沙特转型的最大助力和推手。
现在中东乱成一锅粥,各种各样的棘手问题层出不穷,沙特这个阿拉伯世界和海湾的老大并不太好当。
比如在巴以问题上,沙特希望推动中国参与加沙停火与“两国方案”重启,对冲美国在以色列的一味偏袒。在红海安全问题上,也希望中国能参与维护关键能源通道和供应链的安全。在地区安全架构上,沙特希望推动海湾国家与伊朗签署互不侵犯机制,进一步做实与巴基斯坦的安全伙伴关系。这些都需要中国发挥能和各方都说得上话的优势,帮助沙特大力推动实现战略考量。
对于中沙双边关系而言,借助此访,中沙能源、金融乃至防务领域合作,都会进一步加速。从地区和全球层面观察,此访也将产生广泛影响。
首先,将进一步强化海湾阿拉伯国家“向东看”的趋势。
沙特作为阿拉伯世界的核心国家,其外交选择具有显著示范效应。中国和沙特实质性推进合作,将带动更多海湾国家在能源结算、产业投资与基础设施领域向亚洲市场倾斜。中东国家将发展逻辑上也将更多向亚洲靠拢,推动中东地区的整体战略重心东移。
全球能源与金融体系的多极化进程将进一步加速。
沙特作为全球最大能源出口国之一,其结算结构与投资路径具有高度外溢性。如果中沙合作在能源贸易与主权基金层面进一步深化,将推动能源结算货币结构多元化,增加非美元结算比重。特别是石油人民币结算的扩大将对美元霸权形成挑战,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向更加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第三,地区和平和解进程有望提速。
沙特和伊朗曾经在北京实现和解,堪称大国外交的神来之笔。尽管在之后几年,由于新一轮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引发的地区乱战,导致中东形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越是在这种复杂的形势下,沙特伊朗北京会谈的和解精神越是应该得到弘扬。
特别是这次美伊战争也再次证明,中东的事情,靠打是不会有结果的。重新回归沙特伊朗北京会谈的和解精神,显得尤为必要。相信中国作为中立的第三方,将继续发挥独特的调解作用,持续推动各方的关系改善。
可以说,沙特的务实外交反应出国际力量格局的变化,也宣告西方“非友即敌”阵营外交在中东的失效。这表明,包括沙特在内的南方国家不再愿意在全球大国竞争中选边站队,而是根据自身利益灵活选择伙伴。这将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一种新常态,也将对国际战略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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