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世界杯转播千篇一律,优秀的赛事包装万里挑一。
在美国队高歌猛进、挺进16强之时,作为本届世界杯转播收入的最大单一金主,为版权费花了4.85亿美元(约35亿元)的福克斯体育,也在迎来自己历史最好的成绩单。
据尼尔森数据显示,福克斯体育在世界杯小组赛阶段场均观众达到505万人,较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小组赛的264万人增长92%,刷新美国英语电视小组赛收视之最。
而作为收视率最大头的美国队比赛,也都取得了历史级的数据:揭幕战对巴拉圭的收视人数为1837万,峰值人数接近2100万;对澳大利亚和土耳其的比赛分别为1622万和1702万人。
前者,也是美国英语电视平台上收视最高的男足世界杯比赛。
图源:FOX
带着这样一份狂飙的数据,福克斯正在回答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不怎么喜欢足球的国家,做世界杯转播?
究其根本,版权是个本土化的生意。就算IP本身有极强的国际影响力,但运营还是要落到各个本土市场的情况。
相比NFL、MLB、NBA和NHL四大联盟,足球在北美本土市场的生存空间一直相对有限。因此对于福克斯而言,仅仅把世界杯当作一项纯粹的足球赛事来播,相当于浪费了世界杯这个IP的影响力。
结合市场环境,他们选择了为世界杯做一次美式包装:拿出最顶级的转播资源,但不仅限于专业化和竞技性,而是把节目做成Show。
这种包装的底层,依然是顶级的转播硬实力。在硬件上,4K HDR超高清画质、多路定制战术机位成了赛事的标配。对比很多其他的转播平台,可以很明显看出其转播清晰度和色彩饱和度的优势。
但是,福克斯在专业层面的的最大动作,体现在转播阵容上,尤其是中场评述嘉宾。
除了常年主持NBC英超转播的主持人丽贝卡·洛之外,其他三人组里一位是前美国国脚亚历克斯·拉拉斯,来负责输出美国视角的内容,保持赛事的本土性。同时,他们还花钱从CBS「借来」了亨利,加上伊布拉希莫维奇来做搭档,用足坛传奇的视角和噱头来增加节目深度和吸引力,同时也保留足球的国际化色彩。
在国内的社媒平台上,有一些伊布和亨利在演播室颠球的视频转播,也有人对他们的评论观点给出了好评。
图源:The Sun
与此同时,身处AI时代,福克斯也少不了一些转播技术端口的升级,比如基于AI的实时数据面板、动态球员追踪视角等等。值得一提的是,国内的直播平台也进行了类似的AI转播尝试。
但福克斯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们在转播规格拉满之后,将最大的精力花在了如何用最美国味的方式,让全年龄段的观众坐到电视机前。
最典型的一个尝试,是向家庭客厅文化的渗透——本届世界杯期间,福克斯史无前例地促成了赛事转播与美国国民级IP《芝麻街》(Sesame Street)的深度合作。
例如,在赛前预热环节,转播方会让艾蒙(Elmo)以卡通形象出现在演播室,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电视机前的小朋友解释「越位」规则;或者在比赛转场的间隙,让甜饼怪(Cookie Monster)与吉祥物进行趣味互动。
在踢球的Elmo 图源:FOX
这种的思路,也是美国近几年非常明显的体育转播趋势。
ESPN每年都会做一些NBA、NFL的动画IP直播,诸如「米奇圣诞夜」「玩具总动员之夜」等。苹果在拿下F1版权之后,也推出了一个儿童直播流,其中车手都采用Q版形象,解说也会更偏向入门和科普。
此外,则是与流行文化的深度绑定,最典型的抓手便是美式「深夜秀」。福克斯联合詹姆斯·柯登推出了一档名为《世界杯夜后谈》(After Hours with James Corden)的特别节目,在每个比赛日之后进行当天比赛、故事的脱口秀式复盘。
尽管柯登本人在社交媒体上自带争议,甚至招致大众指摘,但深夜秀和娱乐明星这种形式本身很符合美国观众的习惯。
图源:FOX
其实在近几年,美国的各大电视台在转播大赛时,都开始频繁尝试这类模式。比如NBC在今年的冬奥转播中就让「狗爷」Snoop Dogg深度参与到了前方报道、节目等等,用圈外人的视角制造了海量的社交话题。
前几天,福克斯的洞察与分析部门总裁迈克尔·穆尔维希尔公布了一个数据:截至小组赛第二轮,已有8430万美国观众通过FOX和FS1观看了世界杯。
一边是美国大众喜闻乐见的IP联动和娱乐化包装,另一边也是大牌的专业解说配置,福克斯试图在娱乐化和专业度上找到平衡。
然而在实际的赛程推进中,福克斯却因为商业化操作和个别解说员的风格问题,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些舆论争议。
就像每届世界杯都有冷门、黑马,没有转播争议的世界杯是不完整的,在拥有成熟电视工业的美国也不例外。
世界杯这种大型赛事的天价版权费,必然会催生一些商业变现焦虑。而对于福克斯这种习惯了本土四大联盟转播节奏的平台而言,足球比赛上下半场各45分钟的「无间断」属性,恰恰是一种转播变现劣势,平台无法像转播NBA或NFL那样,通过高频的官方暂停来插入各类广告。
也正因如此,当国际足联(FIFA)的一项新规落地时,福克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为了保障夏日高温下球员的健康,FIFA在本届世界杯中严格执行了强制「补水暂停」,并规定转播商可以在期间插入广告。
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对新规生疏,在揭幕战墨西哥对阵南非的比赛中,福克斯在上半场补水时间插入全屏广告后,并没有在补水结束后及时回到比赛直播,短暂错过了比赛内容。
显而易见,他们因此成为了社媒上球迷、行业中媒体等持续批判的对象,被各种角度的攻击。这个行为也因为违规受到了FIFA的调查,但最后他们接受了福克斯「导播切播时机把控失误」的解释,并未开出实质性罚单。
或是迫于舆论压力,到了小组赛后半段,福克斯做出了妥协,开始在一些比赛中采取分屏广告。
除了商业植入引发的「水土不服」,福克斯花重金打造的解说台,同样成了舆论炮轰的重灾区。
准确来说,是因为拉拉斯与伊布拉希莫维奇这两人产生的诡异化学反应。
拉拉斯极其自我、甚至充满美式「偏见」的解说风格,撞上伊布式「傲慢」,让整个演播室时常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在小组赛前半程,拉拉斯成了社媒上攻击对象,《卫报》甚至写了一篇极度精彩的檄文。
到了后半程,伊布又成了讨伐对象,很多人都说看他的角色扮演已经有点疲劳,分析内容也没有深度,「每天都见上帝也不是好事」。
特别是在同处美国市场的Telemundo(西语频道)更接近欧式足球体验的衬托下,福克斯就被当成了「瞎搞」的代表。
伊布和拉拉斯 图源:FOX
但是,在如今的媒体传播里,很多「瞎搞」背后,其实都有一种明确的内容思维。
在高度碎片化的传播时代,一项赛事的商业价值,不再仅仅取决于比赛本身的直播,更取决于它能制造多少话题。
而且动辄数亿美元的版权费,仅仅广告和订阅费,也是很难算过账。因此,转播商越来越看重赛事在全网的声量。
在这种思维下,不仅平台整体的运营思路发生了变化,像解说、媒体工作人员等职业的职责,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其话题度、争议性甚至造梗能力,成了平台更看重的标准。各种因素叠加,也就都进入了「人人都要做网红」的时代。
严谨专业的战术分析、对比赛的拆解,仍有出圈的空间,但无论是效果还是速度都远远不如在脸上怼个镜头并放声大哭,再配一些煽情的文案和句子:「XXX是我的英雄,看到XXX我太感动了……感情难捱。」
因此,前文提到的拉拉斯和伊布的化学反应,虽然从观看体验来说,有时候会让人极度尴尬,但这种「怪异」放在社媒里又成了有传播力的内容。他们互动的画面已经被迅速剪辑成无数个的短视频,很多人都是通过这个画面才知道原来福克斯在做世界杯直播。
社媒时代,全部固有经验和评判都可能被掀翻
表面上看,福克斯一些操作是对足球纯粹性的破坏,甚至吃相难看。但在美国这样一个泛足球迷占主导的市场里,硬核球迷并不会是福克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
对于他们而言,世界杯首先要完成的任务,依然是尽可能扩大覆盖面。比如在比分牌下加入一串文字解释「红牌」这样的基础规则,被很多硬核球迷指责是影响观赛体验,但结合美国足球市场的情形来看又是合理的。
最终,如果「被骂」也能达成这个传播和收入任务,福克斯当然也会笑纳。
图源:Reddit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本土因素、美国队的出色发挥,加上社媒上的话题发酵等等,都在让本届世界杯的收视数据屡创新高。据瑞银(UBS)媒体分析师约翰·C·霍杜利克预测,受世界杯大幅拉动,福克斯本季度广告总收入将增长39%;但如果没有世界杯影响,这种增长率仅会为7%。
对平台来说,在绝对的流量与收视狂欢面前,过程中的争议与姿态,很多时候无足轻重。毕竟,这些最后都会成为财报里的商业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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