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和祁白离婚那天,天气很好。
我今年三十七岁,早就过了要靠爱情活着的年纪。
所以我不在乎他心里是不是一直藏着一个错过十年的白月光,
也不在乎结婚这么多年,他给我的备注始终是“乔安”“那个”“喂”。
连我的生日、忌口、喜好,他都不记得。
这些年,我已习惯了。
我妈总劝我:
祁白年入百万,不抽烟不鬼混,已经比大多数男人强太多。”
“婚姻到最后都是一地鸡毛,你这个岁数了,忍忍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我已经忍了很多年。
婆婆住院,我请假忙前忙后,祁白却说:“那是我妈,不用你这样。”
孩子半夜烧到四十度,我急得整晚没睡,他却只皱眉:
“你能不能别总顾着折腾,多上点心看孩子。”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太冷淡,太死板,太不会爱人。
直到那个傍晚,他递给我一个快化了的冰淇淋蛋糕:“路过买的,别闹脾气了。”
我怔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这样敷衍的低头,对我来说,竟然已算得上恩赐。
他说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离婚
可我要离婚,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件事。
天晴了。
我也该醒了。
……
祁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重而疲惫。
“你见过哪个女人快四十岁了,还要闹离婚的?乔安,你不嫌丢人吗?”
这句话让人一瞬间想笑。
我才毕业就给他生孩子,那时他怎么不觉得我丢人。
其实说了也是白说。
他永远不会懂的。
“随便你吧,祁白。”
我声音很轻,“等婆婆身体好些,我们再去办离婚。”
他像要说什么,终究没再出声。
第二天早上,我竟然在餐桌边看见他。
结婚十五年,他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福福坐在那儿,看着祁白递过来的牛奶,犹豫几秒。
才伸出手,准备喝下去。
那一刻,我的气血上涌。
三步并两步过去,一把夺过杯子。
福福,先去楼下等我,妈妈一会儿送你。”
福福看我们一眼。
经过祁白身边时,犹豫一下,还是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谢谢爸爸,早餐很好吃。”
门关上后。
祁白用不赞成的表情看着我。
“你对我有怨气我理解,但没必要拿孩子撒气。”
我看着桌上焦黑的三明治。
“福福对牛奶过敏。你三年前也是这样,给他喝了一口就过敏性休克。”
“我从来、从来没有阻止你当一个好爸爸。”
“但祁白,你现在还能当吗?”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从困惑到想起来,再到最后的难堪。
“我…那我记下来啊,你有必要这样吗?”
我没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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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一片狼藉,水槽边的盘子凝满油渍。
他永远都是这样,想表现时就拼命做。
做到一半就走,剩下的烂摊子理所当然地留在那。
我把盘子一只只放进洗碗机。
他站在客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送福福上学?顺便送你,你要去看我妈吧。”
婚姻就是这样。
你可以在一秒钟觉得天塌了。
下一秒又坐回同一辆车里。
因为日子还没结束。
福福坐在后座,分享着学校的事。
讲到下个月春游,说陆云汐的儿子辰辰也要去。
“我以为他肯定不想去的,他总是嫌我们幼稚。”
祁白笑了一下,忽然说:
“辰辰比你小,算你的弟弟,你要多让让他,照顾好他。”
福福的笑收起来。
“…好的,爸爸。”
我攥紧手。
到学校门口,祁白走了两步,突然蹲下来问福福:“你现在在几班?”
这时,陆云汐牵着辰辰从侧门过来。
她穿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笑得温温柔柔。
祁白本能弯下腰,把辰辰抱起来。
小孩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
陆云汐冲我点头。
“乔安姐。”
我没应她,只是牵住福福的手。
一班班主任探出头,看见祁白笑起来:
“辰辰爸爸来啦,真称职呀!我当班主任这么久,还没见过爸爸比妈妈还心疼孩子的,一天来三四趟。”
祁白笑着和她寒暄,声音很温和。
我蹲下来,把福福校服摆正。
“先进去吧,晚上妈妈来接你。”
他点点头,落寞地看祁白一眼才走进去。
车上很安静。
陆云汐坐在副驾,转过头来:
“祁哥,谢谢你昨天半夜来帮我修水管,还把电路全检查了一遍,辛苦了。”
我愣住。
祁白会修水管?
他在家连给我倒杯水都要我劝几次。
“没事,辰辰晚上怕黑,线路老跳闸不行。”
他们继续聊着什么,我却没有再听。
到了医院,陆云汐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递过来。
“乔安姐,上次看你手上有冻疮了,女人的手很珍贵的…”
就被祁白打断,
“不用,她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我下车。
病房里婆婆还在睡。
护工正在换床单,我接过手帮忙。
叠被角时护工凑过来,
“那个女的谁啊?你老公怎么天天带过来,什么也不让她干。”
“上回还看见他们一块送一个小孩去医院,急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说话。
“不过,”护工叹口气,
“他现在也变了,刚刚还帮你一起呢,以前哪见得到人影。你上次说要离婚,是气话吧?”
我的手停下来。
看向病房门口,祁白正扶着陆云汐的肩膀笑出声。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玻璃上全是水痕。
“不是气话,我是真的要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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