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正月,北平和平解放。
改编后的国民党独立第55师,正在进行新式整军运动。
诉苦大会是核心环节——让昨天的“解放战士”上台,讲自己受过的苦。
独立第55师有个战士叫尹西风,口才极好,讲到被地主欺压、被抓壮丁、在旧军队挨饿受打,声泪俱下,台下战士听得直抹眼泪。
他成了典型,每次大会都少不了他热场。
那天又是诉苦大会。尹西风正讲到哽咽处,台下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196师588团二营教导员黄桂生冲上台,拔出手枪,对着尹西风连开三枪——头部、胸口、腹部。
尹西风当场毙命。满场死寂。
黄桂生把枪口转向自己,被几个战士扑上去死死按住夺了枪。
当天晚上,尹西风所在连队的部分解放战士哗变,一伙人趁夜向西山逃窜,后被追回。
兵团司令员杨成武和政委李井泉亲自提审。
黄桂生站在他们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说——请枪毙我以正军规。我大仇得报,死而无憾。
问他后不后悔,他摇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打死他们。
说到“他们”时,他眼眶红了。不是后悔,是恨——怕自己死了,仇人还没杀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纸页翻得起毛,上面一行一行工工整整,全是名字。
有的划了线,有的没有。尹西风的名字,就在上面。
黄桂生1925年出生在河北肃宁丰乐堡村。
全村102户300多口人,不到两百亩地,全是地主黄廷营的。
好在村子紧邻肃河公路和丰乐堡大桥,村民靠开饭店、车行、旅店勉强维生。
黄桂生7岁上村小,成绩不错,眼看高小就要毕业。
1937年,日军侵占河北。鬼子第一次进村,抢走整车猪牛,搜出地主黄廷营家两千多斤粮食。
学校关了门,老师跑了,黄桂生辍学。
丰乐堡地处冀中平原腹地,是天然交通节点。
八路军很快在此建起堡垒村,全村动员——民兵营、妇救会、儿童团,黄桂生也在其中。
可也有人当了汉奸。头子叫王凤岗,原是八路军,升不了官就拉拢地痞投日。
他熟悉地形,知道哪村藏着伤员,哪路是游击队通道。
1942年6月,在三个汉奸引导下,七千多日伪军围攻雪村。
一千多八路军指战员牺牲——司令员常德善浑身二十多处伤,牺牲时仍扛着机枪;政委王远音身负重伤,饮弹自尽。
那三个汉奸里,有一个姓尹。
1944年8月23号,连下几天大雨,丰乐堡泡在水洼里。
青壮年怕水势上涨,大多外出躲避,剩下百来号老弱妇孺。
汉奸尹西风带着鬼子来了。他告诉日本人——丰乐堡三面环水,被洪水困住,八路军救不了他们。
七百多日伪军包围了村子。
一个八十多岁瘫在床的老太太,被架到柴火堆上活活烧死。
地主黄廷营家院子最大,鬼子把一群老人、妇女、孩子赶进去,锁上门,堆上柴点火。
有人从窗户爬出,被守在窗外的鬼子一刺刀捅穿,扔回火里。
刘应林的妻子抱着三岁的孩子冲出火场,被鬼子从背后开枪打死,孩子被扔回火堆。
整整两个小时,院子烧成灰,七十多人遇难。
村里还有个女人,怕婴儿哭声引来鬼子,用手捂住孩子的嘴——等鬼子走了,孩子已憋死。
那天丰乐堡87人遇难,房子几乎全被烧光。
鬼子撤退时拉走33车物资、60多头猪、十几头毛驴。
黄桂生全家十余口,包括他新婚妻子,全部遇害。
他1942年已参军,因此幸存。
尹西风,就是当年给鬼子带路的三个汉奸之一。
黄桂生在家乡时就认识他——那人常带鬼子进村,搜粮、查伤员。
笔记本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沾着丰乐堡的血。
审讯室里,有人叹息:他是死有余辜,只是你不该当众杀他。
黄桂生被撤销教导员职务。
笔记本上还有两个名字没划掉。
几年后,黄桂生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
有人整理遗物,翻到那个被血渍和汗水浸透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四个字——此仇未了。
他开完那三枪,就没打算活着。
也许他等了太久——从1944年到1949年,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打了无数仗,从河北打到北平,每场都冲在最前面。
心里大概攒着一股劲儿——要活着,活到跟姓尹的面对面。
诉苦大会上,他坐在台下,看着尹西风哭诉自己被欺负的往事。
尹西风说的那些苦也许是真的,可他在丰乐堡放的火、杀的人,一个字也没提。
你们说,如果黄桂生没有扣下那三枪,而是选择了让法律审判尹西风——
在那个刚解放、百废待兴的1949年,那个汉奸会死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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