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九年的那个黄昏,第聂伯河畔的风应该是带着腥味的。
一名刚入伍没多久的俄罗斯籍士兵,正提着沾血的刀在死人堆里摸鱼。
这哥们运气是真的好,或者说,运气实在是太坏了。
他在一辆豪车...哦不,豪华战车旁,逮住了一条超级大鱼。
车上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虽然看着快不行了,但那一身贵得吓死人的蒙古王爷制服,还有那种看谁都像看垃圾的眼神,都在说明一件事:这老头值大钱。
要是这大兵稍微懂点行,或者是能听懂那个老头嘴里叽里咕噜的蒙古话,他哪怕是爬,也得把这老头背到大汗的大帐去。
那样的话,他这辈子不仅不用再当炮灰,估计还能混个千户当当。
因为这个独眼老头,就是把整个东欧吓尿了三十年、被称为“无冕沙皇”的权臣——那海。
可惜啊,这就是命。
这名愣头青大概是杀红了眼,或者是急着要把业绩变现,二话没说,手起刀落。
那海那一颗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之一的脑袋,就这么搬了家。
当这哥们兴冲冲地提着脑袋去找金帐汗国的大汗脱脱领赏时,他以为迎接他的是黄金万两,结果脱脱大汗盯着那颗脑袋看了半天,反手就给了他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立了这么大功反而被宰了?
这事儿听着挺冤,但要是你看懂了金帐汗国那几年的高端局,你就知道,这就是权力的游戏里,最不讲道理也最讲道理的潜规则。
咱们得把进度条往回拉个三十年。
那时候的那海,简直就是草原上的“超人”。
虽然他也是成吉思汗的亲孙子(术赤系),但他爹是庶出。
在蒙古那种特别看重出身的圈子里,庶出就意味着你这辈子跟“大汗”这个位置绝缘了。
这就像现在的家族企业,私生子能力再强,董事长的位置也轮不到你。
这种出身的人,一般只有两条路:要么混吃等死,要么就猛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那海选了第二条。
一二六二年,金帐汗国跟伊儿汗国这对亲兄弟为了抢地盘打起来了。
年轻的那海冲在最前面,也就是在那场绞肉机一样的混战里,他瞎了一只眼。
这只瞎掉的眼睛没让他掉价,反而成了他的勋章。
从那以后,整个草原都知道,有个叫那海的疯子,惹不起。
那海这人特聪明,既然当不了一把手,那就当一把手背后的那个男人。
后来的几十年里,金帐汗国的大汗换得比走马灯还快,但这流水的CEO背后,铁打的董事长永远是那海。
他在多瑙河下游搞了个独立王国,拜占庭皇帝为了巴结他,把私生女嫁给了他;埃及苏丹给他送大礼;俄罗斯人直接喊他“沙皇”。
说白了,那时候去金帐汗国出差的外交官,拜完大汗如果不去拜那海,那这趟差算是白出了。
但人一旦飘了,就容易出昏招。
那海这辈子最大的昏招,就是觉得自己能永远掌控人性。
一二九一年,那海干掉了一个不听话的大汗,扭头就把年轻的脱脱扶上了位。
在那海眼里,脱脱就是个完美的小绵羊:年轻、没根基、还是自己一手提拔的。
为了表示“咱们是一家人”,脱脱刚上班就把富得流油的克里米亚划给了那海。
这操作看似双赢,其实埋了个大雷。
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让你死的,往往是你对他恩情最大的人,因为你的存在时刻在提醒他:他的皇位是借来的。
脱脱虽然年轻,但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黄金家族血统,骨子里流着狼血。
每天看着那海那帮人在朝堂上鼻孔朝天,这小伙子心里早就磨刀霍霍了。
终于,双方撕破脸了。
一二九七年,脱脱带着人马去讨伐那海。
结果呢?
姜还是老的辣。
在顿河边上,那海给年轻的脱脱上了一堂生动的军事课,把脱脱打得裤衩子都快跑丢了。
这时候,如果那海心够黑,直接追上去把脱脱弄死,那历史就得改写。
但他竟然犹豫了。
可能是老了心软,也可能是觉得教训一下小屁孩就够了,他居然收兵了。
这一念之差,直接把自己送走了。
脱脱跑回去后,那是真真的卧薪尝胆。
他花了两年时间,四处借兵,把所有恨那海的人都拉到了自己群里。
而那海呢?
因为常年太嚣张,下面的人早就受不了了。
一二九九年,决战在博塔瓦打响。
这一次,剧本完全反过来了。
脱脱的军队像疯狗一样撕咬着那海的阵地。
而在最要命的时候,那海的那几个亲儿子,竟然为了保住自己的那点家底,带着人跑路了!
那一刻,坐在战车上的独眼老人,看着儿子们的背影,估计心都凉透了。
这就是一代枭雄的落幕,众叛亲离,身边只剩几个保镖。
这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
当那个俄罗斯大兵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时,那海特别淡定地说了一句:“我是宗王那海,带我去见你们的可汗,我有话跟他说。”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他赌的是贵族之间的体面。
按照规矩,宗王就算要死,也得是大汗赐死,或者是体面地自尽,绝不能死在一个小兵手里。
可惜啊,那个俄罗斯大兵听不懂蒙古语,也没那个耐心去猜这老头在嘀咕啥。
大汗脱脱看到那海脑袋的时候,是真的发火了。
这火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在脱脱看来,他和那海打架,那是黄金家族的家务事,是神仙打架。
你一个底层的泥腿子,竟然敢动手杀皇族?
今天你敢杀那海,明天是不是要是给够了钱,你也敢来杀我?
这种维护阶级壁垒的本能,比什么仇恨都来得真实。
所以,脱脱下令宰了那个士兵,然后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安葬了那海。
这既是给死人面子,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黄金家族的人,只有我们自己能动,别人碰一下就是死。
那海死了,但他的人马并没有散。
这帮人在草原上继续游荡,后来干脆就用他的名字当了族名,这就是后来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诺盖人”。
回头看那海这一辈子,赢了无数场仗,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一只不知名的小麻雀啄了眼。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特荒诞,它不看你之前有多牛,只看你在谢幕那一秒,是不是还能捏得住命运的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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