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我会追着它跑,眼光紧锁那道飘忽不定的轨迹,盼着它停下来。可在这儿不行。5号球场不行。破发点上更不行。当温布尔登资格赛的紧张空气凝固在罗汉普顿社区体育中心上空,一只蝴蝶的闯入,竟比任何一记正手制胜分更让人心头一软。
这片球场从来不是蝴蝶的栖息地——不像我从车站一路穿过的巴恩斯公地,那里夏日的草丛间,小翅扑腾的生命多得像在开派对。这里的一切都围着人打转:帐篷撑起一片片阴凉,绿色帆布围出临时更衣区,空气中回荡着球线击打网球时那令人心痒的“砰、砰”声。可蝴蝶偏就爱不按常理出牌,随时随地都会冒出来。
一道动静,像矩阵中的一丝故障。它用蝴蝶那种无法预测的方式乱窜,一枚沙橘色的碎屑,沿着锯齿形路径颠簸飞行。红蛱蝶。今年这玩意儿特别多。盛夏的翅膀掠过眼前,那种对普通观者的心灵提振,是其它昆虫永远给不了的。别管它们在守护领地时有多凶悍——它们漂亮,又不结群、不咬人。蝴蝶对我们很友好。眼前这只红蛱蝶正围着发球者的脑袋打转,若这一幕发生在SW19的中央球场,球员会因此停下发球动作,安德鲁·卡斯尔会忍不住讲些惹人烦的点评,全场将乐不可支。但资格赛场没有那种排场,可红蛱蝶像个先锋,引出了一连串空中活动。
三只菜粉蝶飘飘荡荡,在闷热的暑气里显得漫无目的。一对小小的橙色身影短暂现身,飞行轨迹交织缠绵,又迅速分开。真正的鳞翅目专家光凭飞行姿态和整体感觉就能叫出名字;我只敢猜是小红蛱蝶,也懒得深究,能亲眼一见就足够满足了。还没等我回味完,一道蓝绿色的隐形子弹“嗖”地从视线中横穿而过,快得仿佛在责备刚才那些蝴蝶飞得太慢、太没机动性。碧尾蜓——这位就像上世纪90年代英国网球的希望之星,露面即消失,你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加油”。
边线一记干净利落的制胜分,激起一片兴奋的“噢——”。我很想拽过身边每个人的袖子,让他们抬头看看刚刚划过的航空奇迹,可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辰。于是我在心里默默欢呼了一下,静下心,准备好迎接第二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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