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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开一辆灰色SUV,就停在社区医院门口的便道边上,他头前走,桑佳跟在后面。

周岳拉开车门,副驾上放着一块毯子,他说:“七月说你怕冷。”

桑佳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七月的大爷,怕冷车上没暖气吗?多此一举,七月就是故意的。

桑佳道了谢,坐上车,把毯子放在腿上。

这车子干净的不像话,车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比她的车还干净。

这是一个男人的车啊,原来李晓飞的车上,扔的都是不知名的文件,烟,打火机,买东西送的赠品,外套,干湿纸巾,都是直接撂在后座的。

每次桑佳坐他的车,都得现场收拾。

她自己的车上也是玩具,毯子,抱枕,反正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桑佳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应该是有洁癖和强迫症的,因为他总是随身带的电脑没在车上,那就是在后备箱。

桑佳也爱干净,但不是这种,她一直觉的强迫症的人是很辛苦的。

也或许是跟他的职业有关吧,毕竟法律是一丝不苟的条文,不能有半分差池。

桑佳天马行空的想着,周岳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饿吗?”

桑佳赶紧说:“还行。”

“袋子里是蛋挞,律所楼下的,同事都说很好吃,我不怎么吃甜食,你吃吃看。”

桑佳打开袋子,闻了一下,“好香啊,谢谢,待会儿吃。”

周岳笑了一下说:“没关系,饿了就先垫一垫,我们去吃点东西。”

桑佳摇了一下头,怎么回事,她一定是生病太脆弱了,竟然在周岳的笑里看到了宠溺。

两个人岁数加起来快八十了,这种玛丽苏的感觉,让她深深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桑佳,醒一醒,你离过婚,儿子都两岁多了啊,周岳可是黄金单身汉,没有结过婚的。

周岳的车那么干净,她可不能在上面吃东西,太不礼貌了。

周岳问她想吃什么?

桑佳说:“说实话,我只想睡觉。”

话音刚落,老脸一红。

真是啥话跟啥人说,感觉都不一样啊。

周岳说:“七月给我的任务,必须先把你喂饱,再送你回家,我们简单吃点儿清淡的,你早点儿休息,打完针了,睡一觉应该会好一些。”

桑佳嗓子疼的不想说话,“啥也不想吃。”

周岳说:“虽然有点儿冒昧,要么你跟我回家,要么我送你回家,给你煮点粥吃吧。”

桑佳说:“我家只有小米。”

周岳没说话,车子到路口转了方向,桑佳也没说话。

她今天没有力气去顾虑任何事儿,包括思考。

周岳单手扶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他安静的看着前面。

桑佳歪在座椅上,脖子有点儿不舒服,动了一下,周岳回头看她,“很不舒服吗?”

桑佳沙哑着声音说:“还好。”

中医院旁边的药膳厅里飘着饭香和草药香,周岳停好车说:“走吧,喝碗粥,这边的粥很有特色。”

两个人走进店里,周岳去点餐,他告诉服务员说桑佳感冒了,嗓子疼,还流鼻涕。

他说的自然又一本正经,服务员推荐了金银花麦冬大米粥,周岳点了百合莲子粥,又要了蒜蓉穿心莲,桔梗拌山药。

“是饭也是药,吃点会舒服多了。”

桑佳说:“你今天不加班吗?”

周岳说:“我偶尔也需要休息,吃吧。”

两个安静的人,在一起更安静了,似乎说啥都不合适,气氛莫名的有点儿微妙。

七月发信息问她回家没有,桑佳说在外面吃饭。

“跟周岳。”

“嗯。”

“好,我今天下午有事儿,忙飞了,吃完饭让他把你送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去打针,我已经付完三天的钱了。”

两个人安静的吃着晚饭,偶尔聊两句,周岳问桑佳,“乐乐呢?”

“在我妈家,他也感冒了,还没有完全好,我妈怕我再传染他,不让我去看他了。”

周岳点头,“嗯,小心为好。”

桑佳放下勺子,歪头问他,“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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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说:“我前段时间已经感冒过了,有抗体了。”

桑佳愣怔了一下,有点儿意外,“你也会生病啊。”

周岳笑着说:“什么话,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

桑佳说:“我以为你无所不能。”

低头喝了一口粥,她又抬头问:“周岳,我觉得我们俩挺熟的了,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吧。”

周岳放在勺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嘴,一副你问吧,我一定给你答案的神情,“我没有隐私,你问吧。”

桑佳也笑了,“你这一本正经的,搞得我反而不好意思了,那我问了啊,你为什么不结婚啊?”

周岳说:“我没有女朋友。”

他的意思是,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结婚。

桑佳思来想去,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去起,“那我换个问法,你怎么没有女朋友?”

周岳说:“这个问题有点儿难回答,用网络上的说法,你应该去问女人啊。”

桑佳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不会聊天,这个调侃有点儿冷,她的冷汗都出来了,“你很优秀啊。”

周岳说:“我太忙了吧,没空谈恋爱,我本来是有女朋友的,刚踏入社会,她嫌弃我太忙了,觉得我不浪漫,不够爱她,就分手了。”

桑佳看他用纸巾把桌子上的一滴水擦干净,纸巾叠好放在一边。

她突然觉得,这样完美的男人,只是太忙了,他大概也是不需要女人的。

她不打算问下去了,律师讲话,缜密又带有侵略性,她不想在男女问题上跟他深入探讨。

但是话题是她引起的,她想结束,周岳似乎没那意思,“你呢?离婚之后有什么打算。”

桑佳说:“我吗?顾头不顾腚,哪里有功夫考虑别的问题啊,我的余生,大概会送走生我的,养大我生的就够了。”

周岳看着她说:“那你呢?”

又是这一问。

桑佳突然觉得嗓子的疼痛那么清晰,她咽了一口口水,“我啊?没有认真想过,离婚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被事情推着往前走,除了坚持离婚这件事儿,走的每一步都是不得不做一样。”

周岳说:“你能这样说,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桑佳苦笑了一下说:“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周岳说:“不是,我不怎么会安慰人,走吧,我送你回家休息。”

周岳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桑佳没有邀请他,周岳也没有说要送她上去,只是把药给她说:“回去睡前再吃一顿,三天就差不多了,明天我来接你去打针。”

桑佳说:“不用,我下午下班自己去。”

周岳说:“我明早来接你上班,你的车没开回来吧。”

桑佳点头,“谢谢你周岳。”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挺忙的,桑佳跟周岳之间存在着一些小情绪,她感觉的出来,她也很清楚,周岳也在试探,在适应。

周岳对感情的事儿,或许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合适的人,而是他根本就不想走进婚姻。

这才是真相吧。

因为写作,桑佳学习了很多专业以外的东西,她看过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

直觉加上专业告诉她,像周岳那样的男人,他需要的不单单是一个婚姻里的伴侣。

他是需要一个能跟他同频共振,生活习惯一样,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领域,又能体谅他忙碌的女人。

那样的不好找,他或许对桑佳还有好感,甚至是被吸引,但他自己不能确定可以走下去。

所以他很纠结,他对桑佳好,又很克制,这些桑佳都知道。

两个聪明又敏感的成年人,暧昧是那样的隐晦。

走在夜幕下的小区里,桑佳觉得很疲惫,也很放松,乐乐不在家,只有她一个人。

当年乐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小区里,差点儿出了大事儿。

她心里都有阴影了,夜晚一个人走着,生怕哪里窜出来一条狗。

七月给她打视频,她还在吃饭,“你在外面吗,黑黢黢的。”

“我在小区里啊,正往家走。”

“周岳没送你吗。”

“送了,送到小区门口就回去了。”

七月惋惜的说:“你俩好磨叽啊,怪不得周岳到现在都是光棍儿,有机会都不把握。”

桑佳说:“你一个大老板是真闲,又开始保媒拉纤了,我不需要,你别乱来啊,周岳没那意思,而且他不需要女人的。”

七月眉头一拧,“他告诉你的?这话听着跟拒绝你似的,你给他表白了。”

桑佳说:“我嗓子疼,你别逗我笑了,你了解我吗,我跟谁表白过,你今天让周岳去接我了啊,你是不知道,他那车上干净的跟新车一样,还没有烟味儿。”

七月嗤了一声,“说不定他不抽烟呢。”

桑佳说:“那不会,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他就在抽烟。”

七月说:“所以呢,因为他干净,他就不需要女人了?”

桑佳说:“是一种感觉,跟你也说不明白,我上电梯了啊,回聊。”

“回聊,明天记得去打针,吃点清淡的东西。”

桑佳站在电梯里苦笑了一声,跟七月说的话又是话赶话,她跟周岳没可能,应该说她是没可能再开始一段新恋情的。

最近看过一篇小文章,内容大概是说有些女人一生感情坎坷,就像有些人亲情缘薄一样,有些人的婚姻感情也是没有很深的缘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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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莫要强求,她上高中的时候,有男生追她,她都拒绝了,尽管那时候有她也喜欢的男生对她表示好感。

桑佳不是学习很有天赋的人,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上大学。

那时候她心里憋着劲儿,要考上大学,脱离吴媚和文建斌的家。

不是那个家不温暖,是她没有归属感。

命运就是这样,你越想要一样东西,就越难得到。

她只想要一个幸福的家,一份安稳的生活,就是那么难,得不到。

两段失败的感情,让她伤痕累累,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何必强求更多。

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沉重的身子轻松了不少,躺在床上给吴媚打视频,乐乐一看见她就眼泪汪汪,“妈妈你怎么不来接我。”

桑佳说:“宝贝不要哭,妈妈也生病了,再有两天妈妈就去接你好吗?”

他说:“我想你了。”

桑佳鼻子发酸,“妈妈也想你,可是妈妈得打针啊,等这两天打完针,病好了,就去接你回来,你要听姥姥话。”

乐乐点头,“妈妈你,你打针疼不疼啊?”

“还好,妈妈跟乐乐一样坚强,乐乐打针不就没哭吗?”

乐乐噘嘴说:“乐乐呼呼就不疼了。”

吴媚说:“今天放学回来就找你呢,你怎么样。”

桑佳说:“还好,下午打了针,还有两天,估计打完都差不多了。”

“那你自己注意点儿,一定多喝水,天气太干燥了,买点儿梨煮一煮,早点睡吧。”

挂了视频她反而没了睡意,白天在单位联系了一家家政公司,她打算找一个钟点工。

下午负责接乐乐,做一顿晚餐,能打扫一下厨房和餐厅就够了。

家政公司给她推荐了附近了两个阿姨让她选择。

她还没有来得及看。

条件都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都五十多岁了。

桑佳问家政公司的老师,“有没有年纪小一点儿的,因为孩子两岁多,跑啊跳的,年纪大了吃不消。”

这个理由有点儿牵强,她实际想的,是怕年纪大的干活儿滑头。

家政的老师说:“我们都是匹配的附近,毕竟是钟点工,这些大姐都很专业,有些还同时接单有早上,有中午,有晚上,不会出现你说的吃不消的情况,而且还有三天试工,你要是不满意再换也可以。”

桑佳说:“那怎么不干脆现在换呢。”

老师说:“这是个问题,因为钟点工流动性相对高一些,目前的话你家附近只有这两位,如果你实在想换年轻的,就只能等。”

桑佳说:“我不着急,你有人给我匹配一个吧。”

老师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可以先试试这两个大姐,行了就先用,不行的话就等等,你看呢。”

老师一句话打动了她,“年纪大的也相对要稳定一点儿,年轻人心思活泛,容易跳槽。”

接一下孩子,一顿晚餐,三个小时,双休,一个月两千四。

敲定了钟点工的事情,放下手机,关了灯,她的确是需要好好睡一觉。

桑佳一觉醒来的时候,才凌晨两点多。

拿过来手机看了看,晚上十点的时候,李嵩明给她打过电话。

李蕾给她发信息说,三天后从新加坡回来,思思给她带了礼物。

放下手机,在凌晨的黑暗里,桑佳翻身抱住了另一个枕头。

既然跟李家分不开,那就接受吧,放过自己,让一切都自然的往前走吧。

进入十一月的第一天,早上天空就黑压压的,好像要下大雨似的。

周岳发信息说五分钟到,外面的车子进地库还得报备。

桑佳也没事儿,直接下楼到小区门口等他了。

风在脚边吹过,掀起一地落叶,对面路边一个环卫工阿姨在扫地,刚扫过去,落叶又被吹了一地。

她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继续扫着,桑佳一瞬间醍醐灌顶,如果环卫工跟风较劲,地她扫不干净,还会很累,同时也会影响心情。

让自然成自然,风会再吹,叶子会再落,那就再扫,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生活。

周岳的车在她身边停下,她的影子映在车身上,有个可笑的弧度。

周岳下车绕过来,“发什么呆?冷不冷,上车。”

桑佳收回目光,“你换车了?”

“那辆车送去保养了,快上车,要变天了。”

依然是好闻的松木香,他的车,他的衣服,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桑佳想,他的家里估计也是这种味道吧。

“我今天要去法院,上午下午都有庭审,你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差不多能结束,我过来接你。”

这算什么呢?不会有结果的花,干脆就不要开,“你忙你的,不要赶时间,我的车在单位,我自己可以的,你看我今天精神就好多了,区区感冒, 我没有那么娇气的。”

周岳目视前方,他轻轻说:“好。”

车子里很安静,两个人也没有别的交流。

下车的时候,周岳从后排拎出来一个牛皮纸袋子,“早餐,生病的时候,需要营养,你好好吃饭。”

他指了一下她,“你太瘦了。”

桑佳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又抬头,“谢谢你周岳,再见。”

一句好好开车,注意安全憋在喉咙里。

手里的早餐沉甸甸的,是她不能承受的重量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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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宇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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