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的欧洲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极端高温。很多地方气温接近45℃,上千人因为高温而丧生,医院和殡仪馆都超负荷运行。当欧盟内部还在争论是否要给中国商品加设贸易壁垒的时候,中国的空调和防暑设备已经在欧洲民众中被抢购一空,政策上的收紧意图和民间的刚性需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场席卷欧洲的热浪在 6 月下旬就开始发酵,并且强度和范围都在不断刷新纪录。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 6 月 28 日公开表示,自 6 月 21 日以来,欧洲已有超过 1300 例与高温有关的超额死亡,整个欧洲有 1.5 亿人处于极端高温之中。
法国是重灾区,单个国家的高温死亡人数已经突破千人,全国周平均气温达到了 29.1℃,打破了 2003 年的历史极值;西班牙部分地区的最高温度接近 46℃,多地野火不断,急救系统的接诊量翻了一番,一些城市的殡仪馆因为遗体堆积而不得不临时增加冷藏设备。很多地方的学校被要求停课,电网负荷多次创下新高,部分地区实行了轮流停电。
面对破纪录的酷暑,欧洲人却普遍没有有效的降温方法。受历史气候的影响,欧洲的夏天常年比较温和,城市的建筑大多以保温防寒为主的设计理念,厚墙小窗的结构在高温下容易积热;再加上大量的历史建筑受到文物保护条例的限制,空调外机安装审批程序复杂,流程常常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持证安装工人的成本很高,一台普通的分体空调安装费用动辄上千欧元,远远超过了设备本身的价格。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欧盟家庭空调普及率只有大约20%,德国只有3%,北欧大部分国家的普及率不到5%。即使在南欧的西班牙、意大利,普及率也只有40%到50%,远远低于中美等国。
与此相对应的是欧洲本土制冷产业的严重缺失。欧洲家电企业长期深耕于供暖设备领域,对制冷产业链布局薄弱,核心零部件产能不足,整个欧洲地区空调年产能只有约320万台,但是目前市场需求已经超过了1000万台,存在巨大的供需缺口。暴增的需求直接涌向了中国制造业。
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到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欧盟的空调出口额达到了37.6亿美元,同比增长了43.2%,创下了历史同期的新高;其中免安装移动空调出口增幅超过70%,成为增长最快的细分品类。法国、荷兰、比利时三国的进口额同比翻了一番,西班牙、德国也保持两位数的高速增长。美的、格力等品牌的便携空调在多个国家线下门店售罄,德国消费者自发搭建了库存追踪网站,覆盖了全德1100多家连锁门店,结果发现只有一家还有现货。国内家电工厂开足马力连夜生产,海运、中欧班列同步加急补货,海外仓库存仍然很紧张。
这场高温下的抢购潮,正好撞上了欧盟内部不断升温的对华贸易保护论调。近来,欧盟一直以“去风险”、“公平竞争”为由,对中国家电、新能源等产品进行限制措施的准备,从网络安全审查到反补贴调查,各种壁垒一个接一个地加码。但是政策层面的收紧意图,总是比不上市场层面的真实需求,相关的限制措施一直不能落实,主要原因是欧盟内部存在严重的分歧。
其实欧盟27国的利益诉求并不在一条线上。法国、意大利等国本土的家电和制造业受到中国产品的冲击,因此他们倾向于通过提高关税、增加准入门槛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产业,成为贸易保护的主要推动者。但是德国、西班牙等国的态度却大不相同:德国的汽车、机械等高端产业严重依赖中国市场,头部车企有一半以上的利润来自中国,担心贸易摩擦会引发反制,从而影响到自身的出口;西班牙等南欧国家对中国的商品需求很高,提高关税会直接增加民众的生活成本,在高温时期更是触及到了民生底线。双方拉扯之下,对华贸易限制一直停留在口头讨论阶段,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而中国空调在欧洲市场能够迅速突围,并不是只靠价格优势,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当地人的痛点。中国企业推出的定制化移动分体空调,不需要打孔破坏墙体,10分钟就可以自己组装起来,外机可以放在窗台或者阳台上面,很好地避开了欧洲严格的建筑审批以及高昂的人工费用,特别适合租房人群和历史建筑场景;产品的能效标准完全符合欧盟节能等级的要求,在欧洲电价高的情况下,可以大大降低日常使用的费用,比传统的分体空调更受普通家庭欢迎。
更深层次的竞争力来自于中国完整的家电产业集群。经过多年的产业升级之后,中国已经占据了全球七成以上的空调产能,核心压缩机等零部件的自主可控率超过90%,从元器件生产、整机装配到物流配套的全产业链都高度集中,上下游协同半径很短。对于突然增加的需求,工厂可以迅速调整生产线、追加订单,依靠中欧班列和海运网络来快速补货,这样的反应速度是产业空心化的欧洲本土企业所不能比拟的。
另外,这不是一次性的短期爆发。欧洲是全球变暖最快的大陆,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值的两倍,曾经的“百年一遇”的热浪现在已经变成了每年都会出现的常态,极端高温也由异常天气变成了夏季常有的事情。根据国际能源署的预测,到2050年欧盟空调设备总量将会是现在的两倍以上,制冷市场长期增量空间很大。对于中国制造而言,这表示着持续的出海机会,从移动空调、分体式空调到建筑整体制冷方案,市场渗透的空间依然很大。
反过来说,欧盟如果一直坚持贸易保护主义的想法,那么最终受伤害的还是自己。行政手段强行提高贸易壁垒,实质上就是把成本转嫁给了普通消费者——高温天买不到便宜空调,多花点钱还要忍受酷暑,损害的是普通人的生活质量甚至生命健康。违背市场规律、脱离民生现实的政策,虽然可以给部分本土企业争取到一个缓冲期,但是从长远来看会降低欧洲产业的竞争力,减缓绿色转型的速度。
这场在高温下抢购空调的热潮,就如一面镜子一样,映射出了欧盟对华贸易政策的矛盾和不一致。中欧经贸的底色从来都不是零和博弈,而是产业互补、互利共赢。
人为地把贸易链条割裂开来,并不能阻挡住市场的实际需求,也不能解决欧洲自身产业空心化的问题,更不能应对全球变暖带来的共同挑战。对于欧盟而言,与其在贸易保护的老路上打转,不如正视产业互补的现实,维持良性的经贸关系。在气候危机面前,保障民生、协同应对才是首要任务,开放合作才是符合双方长远利益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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