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唐熠楠的语气像谈生意：“从彤，你不签也得签。你生不了，总不能让我家绝后。”我握着笔的手很稳，抬眼看他：“你确定要离？”他点头，婆婆在一旁帮腔：“从彤，你就放过我家熠楠吧。”我笑了，慢慢从包里抽出三样东西：一张亲子鉴定、一段录音、一张银行流水单。
“好，我签。但财产，咱们得重新算。”唐熠楠的笑容僵在脸上。
结婚纪念日那天，唐熠楠破天荒买了束花。
我接过花，心里有点好笑。结婚十年，他第一次送花。红玫瑰，外面包着粉色纱网，一看就是花店随便配的。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我把花插进花瓶，转头看他。
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着，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我跟他结婚十年，他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咱俩好久没好好吃顿饭了。”他把鱼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端汤。
我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还有一锅排骨汤。都是我爱吃的。
“你做的？”我问。
“叫的外卖。”他笑了笑，实话实说，“我什么手艺你还不知道。”
我也笑了。气氛挺好，像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
他倒了两杯红酒，推给我一杯。我端起杯子，心里突然有点不安。女人第六感这种东西，说不准，但就是有。他今天太反常了。
“从彤，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你说。”
“我快四十了。”他顿了顿，“我想当爸爸。”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不生的，丁克。这是咱们结婚前就说好的。”
“那是以前。”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现在不一样了。我妈身体越来越差，天天念叨着抱孙子。我年纪也大了，再不要，以后怕是要不上了。”
“你什么意思？”我把筷子放下，“你是说我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从彤，咱们再考虑考虑，行不行？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治。”
他最后一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
他果然还是在意那件事。
五年前，我宫外孕大出血，切除了一侧输卵管。医生说我怀孕几率很低。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灰的，他抱着我说没事，说没孩子两个人过也挺好。
现在他说“说不定能治”。
“治什么？”我盯着他，“医生的话你忘了？我很难怀上。”
“那就试试试管婴儿。”他放下碗，语气变得急切，“从彤，现在医学发达，咱们不差钱，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能行。”
我没说话。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你试试，行不行？就试一次，不行咱们就认命。”
他的手很热，握得我手骨疼。我抽出手，低头吃饭。
“我吃好了。”我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从彤，你好好想想。”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唐熠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岁的男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
这个男人，我嫁了十年。
他说丁克我就信，他说不要孩子我就签字。
五年前我躺在手术台上，他握着我的手说“没事，有我在”。
现在他却告诉我，要孩子。
为什么？
我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是现在？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来了。
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传来她的声音：“熠楠，从彤还没起来？”
我穿上衣服下楼，看见王翠英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一袋子土鸡蛋。
“妈，你来了。”我打了个招呼。
她抬起头看我，脸上挂着笑：“从彤，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跟熠楠闹别扭了？”
“没有的事。”我倒水给她，“您听谁说的。”
“熠楠打电话跟我说了。”她接过水杯，“他说你想生孩子，怕怀不上，心里难受。”
我愣了一下。
明明是他提的，怎么成了我的意思？
“妈，是熠楠想生。”我纠正她。
“都一样都一样。”她摆摆手，“我这把年纪了，就想抱个孙子。从彤，你去医院看看，该治治，我们家出钱。”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端着水杯，没接话。
“你也不年轻了。”她继续说，“再过几年，想生都生不了了。趁现在还能生，试试嘛。”
“妈，医生说……”
“医生的话不能全信。”她打断我，“我们村那个谁谁谁，不也说不能生，后来不是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你放宽心，孩子这种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王翠英坐了半小时就走了。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从彤，你好好想想，别辜负了熠楠。”
送走她，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赵欣妍。
“干嘛呢？”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在家呢。”
“昨天结婚纪念日，你老公送你什么了？”
“一束花。”
“就一束花？”她语气夸张，“也太抠了吧。”
我笑了：“他挺忙的。”
“忙什么忙，他一个律师，按小时收费的，他能有多忙。”赵欣妍顿了顿，“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昨天我在商场碰见你老公了。”
“哦。”
“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抱着个孩子。”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样女的？”我问。
“挺年轻，打扮得挺时髦。”赵欣妍想了想，“在婴儿用品区逛，你老公还帮着挑东西。”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可能他同事的孩子吧。”我听见自己说。
“嗯，也是。”赵欣妍没多想，“对了，你跟你老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打开手机，翻到唐熠楠的朋友圈。他发得不多，大多是法律相关的文章。翻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又打开他公司的公众号，在上面找员工名单。
前台。郭雅琴。
我点开她的头像，是个漂亮姑娘，三十岁左右。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冒出来，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唐熠楠很晚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他进来时带着一身冷气，大衣上沾着雨珠。
“还没睡？”他问。
“等你呢。”我关掉电视，“今天妈来了。”
“我知道。”他脱下大衣，“她给我打电话了。”
“她希望我生孩子。”我看着他，“你是怎么想的？”
他转过身，表情有点不自然：“从彤，我是真心想要个孩子。你觉得我们行不行？”
“你不是说丁克吗？”
“人都会变的。”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以前不懂，现在看着别人家孩子，心里不是滋味。”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他握住我的手，“试试，行不行？”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点湿。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真诚，像一个真的想要孩子的男人。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深夜，我趁着唐熠楠睡觉，悄悄拿了他的手机。
密码没变，还是我的生日。
我打开微信，翻了一圈。聊天记录很干净，没什么异常。
我又打开相册，里面大多是工作照片，还有一些风景照。翻到底部时，我看见一张照片。
是一个小孩。
大概两三岁，圆脸，大眼睛。
我放大照片，盯着孩子的脸。
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唐熠楠。
我心跳得厉害，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我又翻了一遍，没找到其他照片。但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对，他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唐熠楠的律所。
我在对面咖啡店坐着，点了杯拿铁，等了两个小时。
九点五十，唐熠楠的车停在楼下。他从车上下来，进了大楼。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女人从大楼里出来。
郭雅琴。
我认出她了。她穿着米白色大衣，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包。
她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车门打开，唐熠楠从驾驶座下来。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放进后备箱。她笑着上了副驾。
车子开走了。
我坐在咖啡店里，手抖得厉害。
我拿出手机，给赵欣妍打电话。
“你昨天在商场看见的那个女的，是不是长头发，大眼睛，瓜子脸？”
赵欣妍想了想：“对，就是她。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老公公司的。”
“哦，那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赵欣妍安慰我，“你别多想。”
“嗯。”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我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下午两点，唐熠楠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他进来时愣了一下：“你今天没去工作室？”
“休息一天。”我看着他，“你去哪了？”
“上班啊。”他换鞋，“怎么这么问？”
“我路过你们律所，没看见你。”
他脸色变了：“中午出去办了事。”
“客户的事。”他避开我的目光，“你别问了，工作的事你不懂。”
我没再追问。
晚上吃饭时，他主动开口：“从彤，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
“孩子的事。”
我夹了块排骨，嚼了很长时间。
“我考虑考虑。”我说。
他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门反锁。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东西。
郭雅琴的社交账号。唐熠楠的转账记录。他们的出差行程。
我翻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我终于找到了。
一张照片。
唐熠楠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景是一家月子中心。
日期是三年前。
我盯着这张照片，眼泪掉不下来。
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要孩子。
他不是不能有孩子。
他早就有了。
只是跟别人生的。
我关上电脑，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脑子很乱。
五年前我躺在手术台上，他说没事。三年他在月子中心抱着别人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他瞒了我三年。
丁克是假的。不要孩子是假的。
他骗了我十年。
我拿起手机，看到唐熠楠发来的消息：“从彤，晚上回家吃饭，我做好吃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想笑。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我会乖乖去医院，给他生孩子。
他不知道，我手里已经有了一张牌。
一张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牌。
赵欣妍发来消息：“你还好吗？”
我回她：“帮我个忙。”
“帮我查查唐熠楠，他跟那个女的，到底什么关系。”
“你确定？”
“确定。”
过了半小时，赵欣妍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是唐熠楠和郭雅琴的合影。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赵欣妍说：“我在郭雅琴微博里翻到的，她设置了半年可见，但我用旧链接进去的。应该是三年前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晚上，唐熠楠真的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给我夹菜，给我盛汤。
“多吃点。”他说，“你最近瘦了。”
“嗯。”我低头吃饭。
“对了，我托人问了家医院，专门做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很高。”他语气兴奋，“咱们明天去咨询一下？”
我放下筷子。
“唐熠楠。”我叫他全名。
“嗯？”他抬起头。
“你真的想要孩子？”
“当然。”他眼神坚定，“我想要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那如果我不能生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别瞎说，一定会有的。”
“如果真没有呢？”
他沉默了。
“你会怎么办？”我追问。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那就……抱养一个也行。”
“你跟别人生呢？”
他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从彤，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
“有。”他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我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身边的唐熠楠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
他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生气时额头上会皱起纹路。
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住在城郊，退休了，一个人住。
我进门时，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放下水壶，笑盈盈地迎上来。
“想你了。”我抱了抱她。
“进来坐。”她拉着我进屋，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她忙前忙后。
“妈。”我叫她。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转过身，看着我：“什么事？”
“我离婚了。”我说。
她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说：“为什么？”
“他出轨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不苦。”
“那孩子呢？”她问。
“我自己过。”
“他有没有跟你争财产？”
“没有。”我说，“他理亏。”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说：“孩子，你做得对。有些人，不值得。”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回到城里那天晚上，我约了赵欣妍吃饭。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
她听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真这么干？”她问。
“真的。”
“那你还等什么？”她急了，“告他去啊，让他净身出户。”
“我在等。”我说。
“等什么？”
“等他动手。”
赵欣妍不解地看着我。
“他现在要孩子，是借口。”我说，“他想让我主动提离婚，这样财产他就能保住。”
“那你怎么打算？”
“我手里有证据。”我说，“等他先提。”
赵欣妍看着我：“从彤，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是受气包，现在……你让我害怕。”
我笑了笑：“人都会变。”
回到家里，唐熠楠坐在客厅，脸色很难看。
“你去哪了？”他问。
“跟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赵欣妍。”
他松了口气：“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走进卧室，“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他跟进来：“从彤，我们谈谈。”
“谈什么？”
“孩子的事。”他在床边坐下，“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你真的想要孩子？”
“那你跟别人生吧。”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你跟别人生。”
他的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脱下外套，“累了，想睡了。”
他站起来：“从彤，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看着他，“你不是已经跟别人生了吗？”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我看着他，“三年前，郭雅琴，你那家月子中心。”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熠楠，”我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离婚。但财产，咱们得好好谈谈。”
“你想怎么谈？”
“对半分。”
“不可能。”我说。
“那我就要起诉你骗婚。”
“你试试看。”
他盯着我，眼里的光消失了。
那张脸，我看懂了。
他根本不是想要孩子。
他是想让我提离婚，好保住他的钱。
现在他自己栽了，就想把钱拿回去。
“唐熠楠，”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
“结婚前你说丁克，我信了。”我看着他，“五年前我宫外孕，你说没事，我也信了。”
“可你背着我跟别人生了孩子。”
“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好好想想，怎么分财产。”
他抬起头：“你想怎么分？”
“全部。”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是你疯了。唐熠楠，你骗了我十年。这笔账，咱们好好算。”
他盯着我，眼里满是血丝。
“马从彤，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说，“你出轨，你背着我生孩子，还骗我说丁克。”
“你现在还想让我主动提离婚。”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走出卧室，关上门。
身子在抖，但我没有哭。
三天后，唐熠楠请了律师。
我也请了。
谈判那天，我坐在律师旁边，看着他。
他的律师是个中年人，说话很硬气：“我的当事人要求公平分割婚后财产，如有必要，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我笑了笑：“好啊，那就走法律途径。”
唐熠楠皱起眉头：“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什么样的证据？”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你跟郭雅琴的合影、转账记录，还有你在月子中心的照片。”
“你……”
“还有。”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王翠英的声音：“这个才是我们家的种，那个女人养的，算什么？”
唐熠楠的脸白了。
“你……”他指着我，“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你妈去见郭雅琴，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从你提生孩子那天起，我就开始查了。”
他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瘫了。
“唐熠楠，”我说，“我只要你一半财产。你觉得贵了吗？”
他的律师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好，我签字。”
离婚那天，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阳光很好，有点晃眼。
唐熠楠站在我对面，表情复杂。
“从彤，”他说，“对不起。”
“不需要。”我说。
“你真的……不原谅我？”
“原谅有什么用。”我看着他，“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
他低下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过我的日子。”我说，“带着我儿子。”
他猛地抬起头：“儿子？什么儿子？”
“我儿子。”我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想生吗？不是因为我不能生，是因为我已经有孩子了。”
“不可能！”他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说，“就像我不知道你跟别人生了孩子一样。”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
只有平静。
这一年，我接了马恩旭回来。
小家伙五岁，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把他送到幼儿园，每天接送。
他喜欢画画，我就给他报了兴趣班。
周末带他去公园，去儿童游乐场。
他笑着喊我“妈妈”，我心里暖暖的。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是他妈妈了。
赵欣妍经常来家里玩，给恩旭带零食。
“这孩子真懂事。”她摸着恩旭的头，“一看就是你亲生的。”
我笑了笑：“他像他爸吗？”
“不像。”她摇头，“像你。”
我低下头，看着恩旭。
他正在画画，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离婚一周年那天，我坐在家里，翻看手机相册。
里面有恩旭从婴儿到现在的照片。
他出生时皱皱巴巴的，像个猴子。
三个月时长开了，白白胖胖的。
一岁会走路，跌跌撞撞的。
两岁会叫妈妈，奶声奶气的。
我一张张翻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选中一张照片。
是他吹蜡烛的。
蛋糕是我买的，上面写着“宝贝生日快乐”。
他闭着眼睛，嘟着嘴，脸上沾着奶油。
很可爱。
我把它发到朋友圈，配了句：“祝我的宝贝女儿8岁生日快乐。”
发完我就去洗澡了。
等我出来时，手机响了十几下。
有赵欣妍的，有同事的，还有唐熠楠的。
唐熠楠发了好几条消息：“马从彤，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这孩子是我的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一条都没回。
他打电话过来，我挂断了。
他又打，我又挂断。
最后，他发了一条：“你等着，我会来找你的。”
我没回。
发朋友圈的那一刻，我心里特别平静。
不是报复的快感，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知道了。
他以为他骗了我，以为我被他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有我的秘密。
这个秘密，我守了八年。
八年前，我意外怀孕，前男友跑得无影无踪。
我不敢告诉我妈，一个人扛着。
后来我遇到了唐熠楠。
他对我好，说要娶我。
我告诉他我不能生，他笑着说没关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
但他不说，我也就不提。
五年前我宫外孕，差点死掉。
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如果那天晚上我死了，有谁记得我？
没有。
只有唐熠楠。
可他又能记得多久？
一年？两年？
后来，我怀孕了。
我瞒着他，回到老家，偷偷生下了恩旭。
孩子出生那天，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痛得撕心裂肺。
我想给他打电话，想告诉他我有多痛。
可我忍住了。
我不能让他知道。
一旦他知道，他就会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
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我把恩旭交给我妈，一个人回了城里。
每个月我回去看他一次。
他叫我“阿姨”，我心里疼，但我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等他再大一点，等我有了钱，我就把他接到身边。
现在，我做到了。
唐熠楠第二天真的来了。
他敲我家的门，声音很大：“马从彤，你给我开门！”
我没理他。
“开门！”他又敲了两下，“你把话说清楚！”
马恩旭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谁啊？”
“陌生人。”我说，“没事，你继续写作业。”
他缩回去，关上门。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说：“唐熠楠，你走吧。”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
“那孩子是谁的？”
“跟你没关系。”
“你骗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你口口声声说你不能生，结果你偷偷生了孩子！”
“我说我不能生了？”我反问，“我说的是医生说我很难怀上。是你自己以为我不能生。”
“那你怎么怀的？你跟谁生的？”
“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马从彤！”他拍门，“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没再理他。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我会等，等到你出来为止。”
我没出去。
过了十分钟，他的声音消失了。
我从窗户往下看，他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赵欣妍来了。
“你发的那条朋友圈，把我都吓了一跳。”她笑着说，“你什么时候生的女儿？”
“没有女儿。”我说，“是儿子。”
“那你为什么要说女儿？”
“我说的就是儿子。”我看着她，“只是把照片p了。”
赵欣妍愣住：“你故意的？”
“是他自己心虚。”我说，“他以为那个孩子是他的。”
赵欣妍张着嘴：“你……”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说，“他能瞒我，我也能瞒他。”
赵欣妍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从彤，我真心服了你了。”
唐熠楠没再来了。
半个月后，我听说他出事了。
郭雅琴的丈夫起诉他，要求赔偿。
他的律所跟他解约了。
他没办法继续当律师了，只能去别的城市。
走之前，他给我发了条消息：“从彤，我想通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好好过。”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删掉了。
马恩旭上小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
他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冲我挥手：“妈妈，再见！”
我笑着挥手：“好好学习！”
他跑进校门，混在一群小朋友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他长大了。
快了。
再过几年，他就能理解一切了。
赵欣妍问我：“你打算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
“他爸爸是谁。”
我摇头：“不告诉他。他只要知道，他妈妈很爱他就够了。”
赵欣妍叹了口气：“你的心真硬。”
“不是我硬。”我说，“是他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不配做他爸爸。”
赵欣妍没再说什么。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过日子。”我说，“把他养大，看着他结婚生子。”
“那你呢？”
“我就看着他们幸福就行了。”
赵欣妍笑了笑：“你变了。”
“变了不好吗？”
“好。”她说，“比以前好了。”
我笑了笑。
是啊，比以前好了。
以前我是唐熠楠的妻子，是别人眼里的“不能生”。
现在我谁也不是。
我就是我自己。
我爱我的儿子。
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周末我带他去公园，去儿童美术馆。
他喜欢画画，我就给他买颜料，让他随便画。
他画的画很乱，但我会认真看。
“妈妈，这幅画送给你。”他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是个大人牵着小孩的手。
“这是妈妈和恩旭。”他指着画，“我们在走路。”
我蹲下来，抱着他：“恩旭真棒。”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欣妍说我是个狠心的人。
我说我不是。
我只是在一段不值得的婚姻里，学会了保护自己。
唐熠楠不是坏人。
他只是不爱我。
从他第一次跟郭雅琴在一起，我就知道，他不爱我。
只是他一直不说，我也就一直装不知道。
直到他逼我生孩子。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想再装了。
所以我把证据甩在他脸上。
我分走了他一半财产。
然后我转身，接回了我的儿子。
这个儿子，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是我的命。
我抱着他，走进电梯。
门关上时，我看见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哭了，也笑了。
我终于自由了。
傍晚，我带恩旭去散步。
小区里有很多小孩在玩，恩旭加入他们，玩得很开心。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
手机响了，是赵欣妍：“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恩旭。”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恩旭跑过来。
“妈妈，你哭了？”
“没哭。”我擦了擦眼角，“风大，迷眼睛了。”
他递给我一张纸：“擦擦。妈妈，我们去吃饭吧。”
我蹲下来，抱着他：“好，去吃饭。”
他牵着我，往小区门口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通红。
很漂亮。
我跟上恩旭，走出小区。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霓虹灯亮起来了。
恩旭抬起头：“妈妈，你想吃冰淇淋吗？”
“吃多了不好。”我说。
“就吃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了：“好吧，就一次。”
他欢呼起来。
那一刻，我知道，我赢了。
我赢了自己。
也赢了唐熠楠。
他以为他骗了我。
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有自己的秘密。
到死，我都会守下去。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但值得放下。
放下他，我才能往前走。
我牵着恩旭的手，走进夜色里。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恩旭的小手紧紧握着我。
“妈妈，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永远？”
“永远。”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我想起八年前的夜晚，我一个人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后来我活下来了。
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做傻子了。
现在我做到了。
恩旭吃着冰淇淋，仰头看我：“妈妈，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有你在啊。”
他笑了笑，又低头吃冰淇淋。
我也笑了。
是啊。
因为有他在，所以我还能笑出来。
因为有他在，所以我还能往前走。
如果不是他，我早垮了。
是他让我撑到了现在。
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活着。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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