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我爸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嘴上说着“高兴高兴”,眼睛却一直没往我这边看。

侄子跑过来喊了声“姑姑”,我正要摸他脑袋,余光瞥见弟媳韩婉清推了我弟一把,我弟赶紧把孩子拽走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顿,酒洒了点在桌上。

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丫头,待会儿你爸要是说了什么,你忍忍,别让大家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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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下午五点,我站在自家别墅门口,看了半天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周六爸生日,早点回。”六个字,我反复看了三四遍。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推开门,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饭菜香味迎面扑来。

客厅里笑声不断,我爸坐在沙发上抱着孙子唐瑞阳,正拿遥控器调动画片。

我妈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唐宇轩躺在另一张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翘着二郎腿刷视频。

韩婉清坐在地毯上,拿着一串葡萄剥皮往儿子嘴里塞。

“回来了?”我妈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我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时,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去逗孙子:“瑞阳,爷爷给你买个更大的遥控汽车好不好?”

“好!”孩子脆生生地喊。

我把手里拎的礼品盒放在茶几边上。韩婉清扫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剥葡萄。唐宇轩倒是抬了抬下巴:“姐,又买啥好东西了?”

“爸的生日礼物。”

“哦。”他又低下头去刷手机。

我转身去厨房帮忙。我妈正往盘里装红烧肉,热气腾腾的,她嘴里念叨着:“你弟最近又换工作了,能不能在咱家多住几天,你爸说……”

“妈。”我打断她,“他又换什么工作?”

“哎,就是那个……他也没说清楚,反正不合适呗。”我妈含糊着,把盘子递给我,“先端出去,等你爸说话。”

饭桌上,我爸坐了主位。

我妈挨着他坐,我坐在桌子另一边。

唐宇轩一家三口坐在我爸右手边,韩婉清把孩子放在椅子上,又是夹菜又是擦嘴的。

我爸吃得高兴,时不时夹块排骨放到孙子碗里:“瑞阳多吃点,长高高。”

孩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喊了声“谢谢爷爷”。我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闷头吃自己的饭。

“彦文啊,”我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饭桌上却安静下来了,“听说你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

“嗯,一个商业项目。”

“那不错。”我爸点点头,顿了一下,“你弟最近在找工作,你要是那边缺人手……”

“爸,”唐宇轩抢过话头,“我自己找就行,不麻烦我姐。”

韩婉清白了他一眼,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我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三个月前我爸就说过同样的话,被我岔开了。现在又来了。

“公司最近在裁员,不招新人。”我说得很平静。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我爸脸上的笑淡了些,没再说什么。

饭后我帮忙收拾碗筷,我妈在厨房刷碗,水流声哗哗的。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丫头,你爸他也是为这个家好。”

“那您觉得他今天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妈手里的碗顿了顿,然后继续刷:“他就随便问问。”

我没接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我爸抱着孙子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套别墅三百多平,当年我花了一千多万买下的,装修用了小半年。

接二老来住那天,我爸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最后说了句“还行”。

“还行。”两个字,我记到现在。

晚上九点多,我开车回自己住的地方。

一路上路灯明晃晃的,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听了几句,有点恍惚。

上个月我刚过了三十五岁生日,没有请客,自己买了块蛋糕,切开了没吃完。

十八年前,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当着全家的面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

那年暑假,我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给小学生补课。

学费自己攒的,生活费自己挣的。

四年大学,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进了一家装修公司当业务员,每天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跑,被晒得脱了几层皮。

三年后自己出来单干,从一个小门面做到现在的规模。

这么多年,我爸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车停在红绿灯前,我望着窗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唐彦文,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02

寿宴定在周六,提前三天家里就开始忙活了。我妈列了张采购清单,长长的一串。韩婉清自告奋勇要去买菜,我妈说不用,她就没再坚持。

我周五晚上回了别墅。

推开大门,客厅里堆满了彩带和气球,我妈正踩在凳子上往墙上贴“寿”字。

我赶紧过去扶住凳子:“妈,您下来,我来弄。”

“没事没事,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我妈嘴里说着,还是被我扶下来了。

我三两下把“寿”字贴好,又检查了一遍其他地方。

韩婉清从房间里出来,抱着手机打电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嗯,明天中午……对,别墅这边……爸说了要请……”

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晚上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唐宇轩窝在角落里刷手机。电视里放着抗战剧,枪炮声轰轰的。我妈端了盘水果出来,切好的西瓜摆得整整齐齐。

“丫头,”我妈递了块西瓜给我,“明天你爸要是说什么……”

“妈,”我看着手里的西瓜,没抬头,“您今天第三次说这个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电视广告时间,我爸换了台,调到一个相亲节目。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彦文,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我手里的西瓜咬了一口,没嚼就咽下去了。

“忙着呢,没空。”

“再忙也要考虑终身大事。”我爸的语气像是长辈的关心,但我听着总觉得别扭,“你看你弟,孩子都这么大了。”

唐宇轩抬起头,嘿嘿笑了一声,没搭腔。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我说。

我爸“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会儿他又说:“对了,明天请了二十桌,你那边能安排过来吧?”

“二十桌?”我愣了一下,“不是说的十六桌吗?”

“多请了几个老朋友。”我爸语气轻飘飘的,“咱家这客厅够大,坐得下。”

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我妈就起床了。

我下楼时她已经在厨房忙活,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菜。

韩婉清没起,唐宇轩也没起。

我爸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茶杯。

我进厨房帮忙。我妈在剁肉馅,刀起刀落,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她穿着围裙,额头上渗出细汗。我把袖子卷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刀:“妈,我来。”

“几个菜,不费事。”她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另一块肉,“你弟难得回来,我做几个他爱吃的。”

“他们不是常住在这儿吗?”

“婉清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宇轩工作忙。”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没继续问。

九点多,唐宇轩起来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晃到厨房门口:“妈,有吃的没?”

桌上有粥和包子。

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客厅传来电视声音,又是个抗日剧。

韩婉清十点多才起床,化了淡妆,换了条裙子。她把孩子送到我妈跟前:“妈,帮忙看下瑞阳,我去接我爸我妈。”

我妈正忙着,还是接过孩子:“好好好,你去吧。”

我看着她拎着包出了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韩婉清回来了。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头发梳得油亮,穿着挺正式的。

韩婉清笑着介绍:“姐,这是我爸妈,特意来给爸祝寿的。”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两位也笑着跟我打招呼,眼睛却在客厅里四处打量,嘴里说着“这房子真大”

“装修不错”之类的话。

我爸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亲家来了,赶紧迎上去:“哎哟,您二位来了,快请坐请坐!”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我妈端茶倒水,我爸陪着聊天。

韩婉清把孩子抱过去,坐在岳父岳母中间,时不时插两句话。

唐宇轩也换了衣服出来,坐在沙发上陪着。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下午两点,所有的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餐厅椅子上捶着腰。我倒了杯水递给她:“妈,您歇会儿。”

没事没事。”她喝了口水,看了看墙上的钟,“待会儿你爸要说话了,不管他说什么,你忍着点。

我没回答。

三点多,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别墅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停满了车。

我妈换上了件新衣服,我爸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夹克,站在门口迎客。

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姑姑姑父、舅舅舅妈、表姐表妹,还有我爸在单位的老同事们。

客厅里摆满了桌子,水果点心摆得满满的。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寒暄。

唐宇轩抱着儿子到处敬“饮料”,韩婉清跟在旁边,笑得特别热情。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

“姐。”唐宇轩端着杯子走过来,“今天爸高兴,你别板着脸。”

“我没板着脸。”

“那就好。”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姐,待会儿爸要是说什么,你给个面子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爸要说什么?”

唐宇轩脸色变了变,赶紧摆手:“没,没什么,我就是说说。”然后抱着孩子溜了。

我看着他挤进人群的背影,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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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五点半,寿宴正式开始。

我爸坐在主位上,我妈挨着他。我坐在妈旁边,唐宇轩和他老丈人坐在另一边。韩婉清抱着儿子,正好对着我。

满桌子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里脊、油焖大虾,摆了满满一大桌。

我爸夹了块肉放到孙子碗里,举杯站起来:“今天是我七十岁生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光!”

大家纷纷举杯,说着恭喜的话。

我爸喝了一口,又说:“我活了七十年,最欣慰的就是一家团聚。这个家,全靠大家支持,才有今天。”

他说这话时,眼睛扫了一圈,从我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孙子身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今天高兴,”我爸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我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爸。

我妈在一旁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手有点凉。

我顺着我爸的目光看向唐宇轩,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杯子。韩婉清抱着孩子,嘴角微微翘起,她在笑,那种得意又克制的笑容。

我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姥爷发来的消息:“丫头,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走吧。姥爷支持你。”

我没来得及回复,我爸已经开口了。

这房子,我从搬进来那天起就当成自己的了。现在我年纪大了,想把它留给咱家的下一代——

全场寂静。

我握紧了手机。

“这别墅,留给瑞阳。”

掌声像炸开的油锅,一下子蔓延开。

亲戚们纷纷鼓掌,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唐宇轩站起来举杯敬酒,韩婉清抱着儿子站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谢谢大家!”韩婉清抱着孩子转了一圈,“瑞阳,快谢谢爷爷!

孩子奶声奶气地喊:“谢谢爷爷!”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孙子的脑袋。

我妈在旁边扯我的袖子,嘴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算了,算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姥爷那条消息还在。

我看着满场欢庆的场面,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压下去,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物业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位业主?

我是唐彦文,8号别墅的业主。

“唐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满场欢庆的人群,一字一句地说:“我家现在有几名来访人员,麻烦你们过来,请他们离开。”

04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家现在有几名来访人员,麻烦你们过来请他们离开。

我重复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挂断电话,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了。

韩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抱着孩子,扭头看着我:“姐,你给谁打电话?”

我没看她,直接站起来。

我爸皱着眉头,脸色沉了下来:“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物业。”我看着我爸,声音不大,“让他们来请各位离开。”

“你!”我爸一拍桌子,酒杯倒翻了,酒水顺着桌面流下来,“你说什么?!”

“爸,”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房子,是我买的。”

全场炸开了锅。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站起来劝:“彦文,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何必这样?

表姐走过来拉我的胳膊:“妹妹,今天是爸的生日,有什么事等过了今天再说。”

我没答话,只是看着我爸。

我爸气得脸色发青,手都在抖:“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爸,”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开始颤抖了,“您还记得您是怎么养我的吗?”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唐宇轩放下酒杯,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姐,你先别激动,爸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我扭头看着他,“那你怎么不笑了?”

唐宇轩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韩婉清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眼泪说来就来:“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可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为了这个家好?”我扭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家当成过你的家?”

韩婉清愣住,眼泪挂在脸上。

我妈终于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丫头,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让咱家的脸往哪儿搁?”

“妈,”我看着我妈,眼眶发酸,“这么多年了,您还觉得是我的错吗?”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劝架,有人起哄,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爸坐在主位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唐宇轩站在旁边,一会儿劝我爸,一会儿看我,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物业的人到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为难:“唐小姐,我们接到电话说……”

是的。”我走到门口,“麻烦你们帮我请各位客人离开。

其中一个保安看了看客厅里的阵势,犹豫了一下:“这个……唐小姐,要不您自己跟各位说一声,我们在旁边配合您。”

“不用,”我说,“你们直接请就行。”

我爸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一拍桌子:“走!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他摔门进了房间。

唐宇轩赶紧跟过去,嘴里喊着“爸”。韩婉清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妈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一直在抹眼泪。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起身告辞。有人临走前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丫头,你做得太过了。”

人群渐渐散尽。客厅里一片狼藉,桌上剩菜没收拾,椅子东倒西歪。空气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混着各种情绪,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家。

墙上贴着的“寿”字还在,彩带气球也还在。地上散落着酒杯碎片,还有溢出来的酒渍。茶几上堆满了礼品盒,有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开。

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小声抽泣。韩婉清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孩子被吓到了,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我走过去,蹲在我妈面前:“妈,对不起。”

我妈摆摆手,声音沙哑:“算了,算了。”

我站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这房子,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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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八点,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亲戚们走后,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我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唐宇轩在客厅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韩婉清抱着孩子坐在角落,眼睛红肿,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我妈还在沙发上坐着,手托着脸,没再哭了。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

“姐,”唐宇轩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哀求,“你这不是让自己难堪吗?爸他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又何必当真呢?”

他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的,”我看着他,“你觉得是随口一说?

唐宇轩噎住了。

韩婉清把孩子放到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怯怯的:“姐,那个……我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可爸年纪大了,他就是想让孙子有个保障——

“谁给你的保障?”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韩婉清愣住了。

“你嫁过来这些年,”我看着韩婉清,“我爸妈给你带孩子给你做饭,你们夫妻俩一分钱生活费没给过。你娘家来人也是我掏钱招待。我弟弟没工作,你在家不上班,你们一家三口靠什么活的?靠谁养的?”

韩婉清的脸白了。

唐宇轩急了:“姐,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从小到大,爸偏着你,什么好的都给你。上学让你上私立,我连学费都得自己挣。你买房子首付是爸妈掏的,你没还过一毛钱。现在连我的房子都想送给你们?”

唐宇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韩婉清忽然跪下来,我没反应过来。

姐,”她哭着说,“是我不好,我不该贪心。可是瑞阳才七岁,我们想给他留点东西……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妈终于开口了:“丫头,算了吧,她也是做妈的,你就别难为她了。”

我低头看着韩婉清,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韩婉清,”我说,“我不为难你。但是我有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韩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我爸为什么今天突然宣布房子留给瑞阳?是谁跟他说了些什么?”

韩婉清脸上的泪顿了顿,表情变得不自然。

唐宇轩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韩婉清:“怎么回事?你到底跟爸说什么了?”

“我……”韩婉清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说什么……”

“那爸怎么忽然想起这事的?”

韩婉清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之前她那照片上的“赠与协议”,还有她总在我爸面前嘀咕的那些话,现在连在一起了。

韩婉清不是糊涂,她是有计划的。

我转过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院子里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我站了很久,想了很多。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赚钱,只要我对家里好,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得起我,会认可我。

可是今天的事证明,这些年的付出,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不,不是一文不值。

是应该的。

我转过身,看着我垂头丧气的弟弟,看着跪在地上装可怜的弟媳,看着欲言又止的母亲。

还有那个关着门的房间,里面是我怎么努力都讨不到欢心的父亲。

“从明天开始,”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三天之内搬走。”

韩婉清一下子抬起头:“姐——”

“我叫你一声弟媳,是因为你嫁进了我家。但从今往后,你把你的心思收起来,不要打我家房子的主意。”

唐宇轩急了:“姐,那我们住哪儿?”

“你有本事结婚生孩子,”我看着他,“就有本事养家。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养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走到门口,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我妈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我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香味一阵一阵的。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发动机响了,我没踩油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不远处别墅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我抬手抹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一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车里的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手机响了一声。是姥爷发来的消息。

“丫头,我在听。你能走出这一步,姥爷为你高兴。”

我握着方向盘,眼眶又有点发酸。

唐彦文,别哭。

06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黑眼圈也重。我用冷水拍了拍脸,没化妆,换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到别墅的时候,刚过七点。

院子里停着我爸那辆旧电动车,还有唐宇轩的小轿车。厨房的灯亮着,我妈应该在准备早饭。我没直接进去,先围着房子转了一圈。

这栋别墅我太熟悉了。

当年我买了这块地,亲自盯着装修,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花园,桂花树是第二年春天栽的。

那时候想着,等爸妈老了,就让他们在这儿安安心心住着。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我推开大门,客厅里已经收拾过了,桌上的剩菜没了,地上也拖干净了。我妈坐在沙发上,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丫头,你来了?”

嗯。

我朝楼上看了看:“爸呢?”

“在房间,没出来。”

“弟他们呢?”

“还没起。”

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妈站在我面前,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丫头,你爸他气头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老糊涂了。”

“妈,”我抬头看着她,“您觉得这么多年我亏欠这个家吗?”

我妈愣住了。

“我从十八岁开始自己挣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毕业后打拼这么多年,买了这栋房子,接了您和爸过来住,想着让您享享福。”我顿了顿,“可是这些年,我得到过什么?”

我妈垂下眼睛,没说话。

“我弟弟,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却什么都是他的。我买的车,他想开就开;我买的房子,他说住就住。你们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我是女儿。”

“是女儿就该多付出吗?”

我妈的眼眶红了:“丫头,妈知道你委屈……”

“妈,”我打断她,“我不委屈。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楼上传来动静。

我爸推开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好看。

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唐宇轩和韩婉清也醒了。唐宇轩穿着睡衣跑下楼,看见我就喊:“姐,你真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是搬。

“有什么区别?”唐宇轩急了,“你让我和婉清还有瑞阳住哪儿去?你都安排好了吗?”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安排。”

唐宇轩气得脸都红了:“姐,你怎么这么狠心?小时候不是我带你玩的吗?”

“你带我玩?”我看着他,“对,小时候你带我玩,砸了邻居家的玻璃,挨打的是我。偷偷从家里拿钱,爸妈查起来,你赖给我。你觉得那是带我玩?”

唐宇轩被我噎住了。

韩婉清抱着孩子下来了,站在楼梯口,不敢下来,也不敢上去。孩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小声问:“妈妈,姑姑怎么了?”

韩婉清捂住他的嘴,小声说:“没事,快别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租房合同,我在老小区给爸妈租了套两居室,已经签了三个月合同。妈可以搬过去住,爸也可以。”

那你呢?”我妈看着我,眼里有泪。

“我住我自己那边。”

“那这个房子呢?”

“先空着。”我看着我妈,“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唐宇轩急了:“那我们呢?你不给我们安排?”

我看着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我欠你们的吗?”

唐宇轩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韩婉清抱着孩子下楼来,把孩子放到地上。孩子跑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衣角:“姑姑,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瑞阳听话。”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有孩子,也没结过婚。但我一直把这个侄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每次给他买玩具、买衣服,都想着他长大了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现在看来,不会了。

瑞阳,”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姑姑没有生气。姑姑只是累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三天时间,你们各自收拾东西。三天之后,我把钥匙换了。到时候你们进不了门,别说我没给你们时间。”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丫头——”我妈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门关上,院子里风轻轻吹着。桂花树上开满了细小的花朵,金黄黄的,密密匝匝的。离树近了,香味反而淡了。

人也是这样的。

在一个人身边待久了,好与坏都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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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回别墅。

我妈打过几次电话来,我没接。她又发了几条微信,内容无非是“你爸身体不舒服”

“你弟他们哭了好几次”

“你回来看看吧”。我一条都没回。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唐小姐,您的家人今天上午已经搬走了,钥匙交到物业这边了。您看是您自己来取,还是我们给您送过去?”

“我自己来取。”

开车过去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别墅里果然空了。

客厅的家具撤走了大半,墙上的“寿”字被人撕掉了,留下几块胶带的印痕。

地板上拖过的痕迹还在,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走廊上的装饰画没了,墙壁上的挂钟也没了。

二楼主卧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

床搬走了,柜子搬走了,窗台上那盆我妈养了好几年的文竹也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房间,心里空落落的。

从这个小房间出来,又去看了唐宇轩他们住的那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窗帘都拆走了。墙上留着几个钉子眼,那是他们钉过相框的位置。

我下了楼,站在客厅中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手机响了。是姥爷打来的。

“丫头,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你爸气得够呛,血压都高了。你弟弟一家搬到韩婉清娘家去了,你妈一个人住在那套两居室里,天天哭。”

“丫头,”姥爷的声音放轻了些,“姥爷不是要替他们说话。我就想问问你,你心里好受吗?”

我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看了很久。

“姥爷,我好受。”

“那就好。”姥爷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丫头,你记住,你没有做错。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姥爷都看在眼里。”

姥爷,我妈她……

“你妈那个人,”姥爷顿了顿,“一辈子被你爸压着,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她劝你忍,不是她不心疼你,是她怕你跟她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就是个可怜人。”

我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走到厨房,发现冰箱还在,但里面空空荡荡的。

冰箱门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我妈歪歪扭扭的字:“妞妞,冰箱里给你留了锅贴,在冷冻室里压着,你热热吃。”

我打开冷冻室,锅贴果然在里面,用保鲜袋包好了,整整齐齐码着。

锅贴这玩意,是我从小就爱吃的。

我妈调的馅儿,韭菜鸡蛋加粉条,包得小小的,煎得金黄金黄的。

以前我在城里上班,回家住的时候,她每次都给我包一大锅。

我看着那袋锅贴,眼睛酸酸的。

我拉上冰箱门,回到客厅,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哑哑的:“丫头?”

“妈,”我说,“锅贴我看见了。谢谢妈。”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够不够吃?不够的话,妈再给你包。”

“够了。”

我妈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今天一直念叨你。”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念叨我什么?”

“他说,”我妈的声音有点犹豫,“他也没想到,你真的会赶他们走。”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的有些苦:“那他现在该知道了。”

“丫头……”我妈又沉默了半晌,“妈老了,不懂事儿。你别跟妈一般见识。”

“没事。”

电话里传来我爸的声音:“你跟她说什么呢?拿来,我来说两句。”

“接不接?”我妈小声问。

“接吧。”

手机那头传来我爸接过电话的声音:“喂?”

你……”我爸顿了一下,“你那个房子,真不让我回去了?

“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那个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我爸的声音有点急,“我就住几天,难道不行吗?”

“爸,您要住的话,我可以给您租个地方。我自己买的房子,我想自己做主。”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那房子是你们唐家的——”

那是我的。

我爸那边安静了,隐隐约约的,他长叹了一口气。

“爸,”我说,“我不会不给您养老。但是房子的事,从今天开始,我自己说了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的声音传来:“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花圃的泥土上。

楼下的桂花树,细小的花朵被雨水打落了,贴在地面上,金黄金黄的一片。

08

搬走后的日子,日子一下子清静了很多。

我一个人住回了自己那套小公寓。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住着自在。不用再担心回别墅时碰见不想见的人,不用再听那些夹枪带棒的话。

我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就是问几句“吃了吗”

“冷了吗”。我跟她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少了很多耐心,但也还算客气。

有一天下午,我妈忽然跑来公司找我。

那时候我正在看图纸,助理敲门说:“唐总,外面有个阿姨找您,说是您母亲。

我一愣:“让她进来吧。”

我妈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深紫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进门就冲我笑:“给你带了些吃的。”

“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怕你在忙嘛。”我妈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个个饭盒,“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你爱吃的凉拌黄瓜。”

我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坐吧。”我拉了一把椅子给她。

我妈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她看着我,目光又赶紧移开。

你爸那边,”我妈开口了,“你不用担心。他住下来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也没再闹着要回去。

“他骂我?”

“骂几句就骂几句呗,还能少块肉啊?”我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他骂完他就不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您呢?”

我?我挺好的。”我妈低下头,两手攥着衣角,“那小区环境挺安静的,周围有菜市场,买菜方便。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很难受。

妈,”我说,“您要是想回去住,我给您安排。

我妈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算了,你爸知道了又要闹腾。让他先冷静冷静吧。”

我没再说什么。

我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丫头,你照顾好自己。别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看着桌上的饭盒,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烧得酱色油亮,我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我夹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有点模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想到我爸,就想到小时候那个被他丢下不管的我。那年我妈住院,他让我去照顾,自己带着弟弟去旅游。我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一夜。

又想到那年我考上大学,他死活不肯掏学费。我大半夜跪在他面前求他,他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的事都是小事,但这么多小事攒起来,就把人心磨凉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没完没了的官司。

弟弟那边的钱,我决定放弃了,就当买个教训。房子的事,也不会再让步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孝顺的、懂事的、永远在退让的唐彦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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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过了一周,我弟唐宇轩忽然给我打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姐!”他声音很大,很着急的样子,“你快过来一趟,爸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高血压发作,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在医院观察几天。”唐宇轩说,“姐,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慌。虽然嘴上说不再管他们的事,但听说我爸住院,还是会着急。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他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会不会后悔?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医院病房在三楼,我找到病房号,推开门。

病房里,我爸靠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太好。我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唐宇轩和韩婉清也站在旁边,见我进来,都愣了一下。

“来了?”我妈先开口。

“嗯。”我看着我爸,“爸,您好点儿了吗?”

我爸抬眼看我一下,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来了,我就说个事。

“您说。”

“房子的事,”我爸声音不大,“是我糊涂了。”

我心里一震。他居然认错了?

“我也是被婉清那丫头忽悠的。”我爸瞥了韩婉清一眼,韩婉清涨红了脸,低下头,“她说你同意把房子给我处置,我才那么说的。”

“我同意?”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她说你口头答应的……”

“爸,我从来没有口头答应过这种事。这房子是我买的,谁也别想动。”

我爸沉默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老糊涂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

我站在那里,看着我爸。他比上周明显憔悴了,头发白了不少,脸色蜡黄。他低着头,两手交握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酸楚,是埋怨,还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爸,您好好休息,身体要紧。房子的事,等您好了再说。”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我跟我妈交代了几句,又看了看唐宇轩和韩婉清。他们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说,“今晚我来陪床。”

唐宇轩愣了一下:“姐,你?”

“怎么,不行吗?”

“没有没有。”他赶紧摆手,拉着韩婉清往外走,“那姐你辛苦了,我们先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搬了把椅子,在我爸床边坐下。

我爸靠着枕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我开了口,“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看了我一眼:“你说吧。”

“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小时候,我考试考了第一,您就说‘女孩子第一名有什么用’。我拼命赚钱,买了房子,您就说‘这是你弟弟的家’。”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想得到您一句认可。可是没有。”

我爸没说话。

“我不是要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您,从今以后,我不再等您认可我了。我不欠这个家什么。”

说完,我站起来,往外走。

“彦文。”

我顿住脚步,回过头。

我爸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对不住你。”

我站在那里,愣了很长时间。

“你好好休息吧。”我说完,拉开门,走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走廊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是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事,算不算清楚,也没那么重要了。

10

一个月后,别墅还是空着的。

我没卖,也没租出去,就那么放着。偶尔过来看看,把院子里长起来的杂草拔一拔,给桂花树浇浇水。

我妈经常会打电话来,说一些家里的琐事。我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动了。唐宇轩终于找了份正经工作,韩婉清也开始出去打工了。

“日子嘛,”我握着手机,听着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习惯就好。”

我笑了笑:“妈,周末我过来看您。”

“好,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断电话,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这栋自己亲手建起来的房子。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秋风吹过,桂花又开始飘香了。

我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这颗桂花树,已经种了三年了。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香。不开花的时候,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管有没有人注意到它,它都在那里。

我抬头看了看树梢。细小的花朵藏在叶缝中,金黄黄的,密密匝匝的。

忽然想起姥爷说的话:“丫头,你终于活明白了。”

是的。

我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