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日,望北县城,太阳毒得能晒脱皮。
于刚蹲在汽修厂门口焊排气管,焊接面罩一摘,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走进来,手里攥着泛黄的老照片和出生证明,叫了声“爸”。
于刚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店里的周玉璧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那姑娘,脸刷地白了。她一把抢过照片撕成两半,手抖得厉害。
于晓妍刚好下班路过,车筐里的菜掉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没看徐晓萌,眼睛直勾勾盯着周玉璧那双发抖的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天的一个晚上,撞见继母躲在厕所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说了一句:“钱我汇过去了,你别再打来了。”
01
于刚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蹲在地上,把那两半照片捡起来,拼在一起。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身边站着前妻林巧云,地点在省城妇产医院门口。
那时候林巧云肚子已经很大了,再过一个月就要生。
这张照片他认识,是他俩结婚那年在省城拍的。可他想不通,这姑娘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你叫啥?”于刚站起来,声音发哑。
“徐晓萌。”姑娘眼圈红了,“我妈叫刘桂英,去年病逝了。她走之前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让我来找你。”
于刚脑子“嗡”的一声。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1996年5月,于刚、林巧云,省城妇产医院。
那是他前妻的字迹。
周玉璧冲过来,一把抓住于刚的胳膊:“你疯啦?哪来的野丫头你就认?八成是骗子!”
“你说谁野丫头?”于晓妍不乐意了,从门口走进来。
她打量着徐晓萌。这姑娘跟自己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眉眼间有点面熟。
于晓妍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往下想。
徐晓萌从兜里掏出出生证明,递过去:“这是我养母留给我的,上面写着生父名字。”
于刚接过来一看,手开始抖。
出生证明上清清楚楚写着:父亲,于刚;母亲,林巧云。出生时间,1996年6月3日,省城妇产医院。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林巧云难产,孩子没保住。医生告诉他,孩子生下来就没呼吸了。
“不可能。”于刚摇头,“绝对不可能。”
周玉璧一把夺过出生证明,看了两眼,脸更白了。她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于晓妍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认识周玉璧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慌成这样。
徐晓萌也不急,站在那儿等着。太阳晒得她脸通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于刚回过神,嗓子眼发紧:“姑娘,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进屋,发现周玉璧正蹲在卧室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着什么东西。地上散落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撕开的信封。
“你翻啥呢?”于刚问。
周玉璧吓了一跳,赶紧把那信封往怀里揣:“没,没啥,找件换洗衣服。”
“那信封里装的啥?”
“什么信封?你看错了。”周玉璧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于刚盯着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倒了杯水端出去。
徐晓萌坐在门口的矮凳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姑娘,”于刚蹲下来,把水递过去,“你养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别的?”
徐晓萌抬起头,眼眶红了:“她说我是被送人的,不是被卖的。她说那个送孩子的人,是个女的,给了她十万块钱,让她好好把我养大。”
于刚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湿了一地。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徐晓萌摇头,“我妈从来没说过。”
于刚沉默了。
他想起十年前,林巧云去世那年,周玉璧突然拿出十万块钱,说娘家人给的,要帮他把债还了。他一感动,第二年就娶了她。
现在想想,那钱来得真不是时候。
02
当天晚上,于刚一宿没睡。
他翻出林巧云的遗物,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结婚证、照片、病历本。病历本上写着林巧云生前的体检记录,最后一次是1996年5月底。
他翻开那页,手指停在“胎儿情况”这一栏。
上面写着:胎位不正,建议剖腹产。
于刚记得那天,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林巧云哭了一晚上,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生下来。后来孩子没保住,林巧云也伤了身体,再没怀过。
可徐晓萌的出生证明上,明明写着足月顺产,母子平安。
这中间对不上。
于刚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他骑着电动车去了县医院。
当年接生的护士叫钱桂芳,今年该有八十多了。他记得那老太太退休后就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
敲开门,一个中年女人说钱桂芳已经搬走了,搬去了省城,跟着儿子住。
“老太太糊涂了,记不得事。”中年女人说,“你要找她,去省城吧。”
于刚心里凉了半截。
回到家,周玉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回来,眼神躲闪。
“去哪儿了?”
“去县医院转转。”于刚看着她,“听说当年给巧云接生的钱桂芳搬走了,你知不知道这事?”
周玉璧脸色变了变,笑得勉强:“我哪知道,我跟她又没来往。”
“你手里那个信封,到底装的啥?”
“什么信封?我昨天都说了你看错了。”周玉璧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是不是被那个野丫头迷住了?她说什么你都信?”
于刚没理她,进屋躺下。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过去警察局问问,又怕闹大了不好收场。林巧云走了十年,他不愿意再把她的名字翻出来让人议论。
晚饭的时候,于晓妍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出气氛不对。周玉璧在厨房里切菜,刀剁得哐哐响。于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爸,”于晓妍坐在床边,“那姑娘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于刚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那个姑娘,”于晓妍犹豫了一下,“我看着她有点面熟。”
于刚侧过头来看着她。
“你看她眼睛,是不是有点像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于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林巧云那双眼睛,不大,但亮晶晶的,笑起来弯弯的。徐晓萌的眼睛,确实有点像。
“明天我请一天假,”于晓妍说,“我们去省城,找那个姓钱的护士。”
“你上班要紧,我去就行。”
“一起去吧,”于晓妍说,“我也想听听她怎么说。”
第二天早上,于刚和于晓妍正准备出门,周玉璧拦住他们。
“你们去哪儿?”
“出去逛逛。”于晓妍说。
周玉璧盯着于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告诉你,当年的事跟钱桂芳没关系,你别去找人家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她?”于刚问。
周玉璧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猜的。”
于晓妍看着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三个人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周玉璧让开了路,冷冷地说:“去吧,去了你们就知道后悔。”
于刚没听她的,带着于晓妍上了去省城的车。
车上,于晓妍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照片上是周玉璧的房间,衣柜角落露出一个信封边角。
“我今早偷拍的,”于晓妍低声说,“那个信封,我认得。三年前我见过,上面写着省城妇产医院和钱护士收。”
于刚看着照片,手开始抖。
他想起三年前冬天的一个晚上,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周玉璧在厕所里偷偷摸摸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他只听见一句:“钱我汇过去了,你别再打来了。”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是周玉璧娘家的事。
现在想想,那个电话,可能就是打给钱桂芳的。
03
省城妇产医院家属院。
于刚找到钱桂芳儿子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邻居说老太太白天去养老院,晚上才回来。
于刚和于晓妍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傍晚六点,一个中年男人搀着一个老太太走进来。老太太腿脚不便,走得慢,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于刚迎上去:“请问,是钱护士吗?”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找我妈干什么?”
“我是县城的,我叫于刚,我老婆当年是我妈接生的。”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于刚,问:“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林巧云。”
老太太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于刚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林巧云……林巧云……”
于刚赶紧说:“钱护士,您还记得她吗?1996年,她来您这儿生过孩子。”
“生过孩子……”老太太机械地重复着,“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子。”
于刚心里一紧。
“那女娃子呢?她怎么说的?”
“送人了,送人了。”老太太摇头晃脑,“那女的非要送,我劝她,她不听,说不送日子过不下去。”
于刚和于晓妍对视一眼。
“那女的,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瘦瘦的,挺白,说话有点急,穿个红棉袄。”
于刚脑子里一跳。
他认识一个爱穿红棉袄的女人。
周玉璧。
于晓妍显然也想到了,她咬着嘴唇,手攥得紧紧的。
“那女的说,这女娃子是别人的野种,不能要。还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帮她办手续。”
于刚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那十万块钱,是林巧云给的?”于晓妍问。
“不是,是那个女的给的,红棉袄女的。”
老太太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句:“我还记得,那个女的后来每年都来一趟,看看女娃子,看完就走,也不说话。”
于刚的心一沉到底。
这么多年,周玉璧每年都来看过孩子,可他一点都不知道。
“钱护士,”于晓妍蹲下来,声音发抖,“那个被送走的女娃子,她是谁的孩子?”
老太太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是你妈妈的孩子。”
于晓妍愣住了。
“你说啥?”
“你妈妈,那个死掉的女人。”老太太摇头晃脑,“她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给你爸了,一个送人了。”
于晓妍瞪大了眼睛。
于刚也懵了。
他只知道林巧云怀过一个孩子,难产没保住。怎么又冒出一个双胞胎?
“我老婆,怀的是双胞胎?”于刚声音发颤。
“是啊,”老太太说,“怀了俩,一个男娃一个女娃。男娃生下来就没了呼吸,女娃子就送人了。你老婆哭着闹着不送,是那个红棉袄女的主意。”
于刚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
当年林巧云怀孕的时候,肚子确实特别大。医生说可能是双胞胎,但检查结果没确认。后来难产,医生说只生了一个,孩子没保住。
他从来没怀疑过。
因为他亲眼看着林巧云从产房出来,身上全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于晓妍站起来,拿了手机:“钱护士,您刚才说的这些话,能再说一遍吗?”
老太太看着她,突然清醒了:“你是谁?”
“我是林巧云的女儿。”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你妈妈呢?你妈妈怎么没来?她不愿意来见我?”
“我妈去世了。”
老太太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说:“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难产。”
老太太“啊”了一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我的罪过,都是我的罪过。”
她忽然抓住于晓妍的手,声音抖得厉害:“你妈妈当年求我,求我把孩子留下来。可那个红棉袄女给我十万块,我那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我就答应了。我对不起你妈妈。”
于晓妍眼泪流了下来。
于刚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他想起林巧云闭眼前,抓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一直以为她是在嘱咐他照顾好女儿。
现在他才知道,她是在告诉他,还有一个孩子在等着他。
04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于刚一直在想林巧云。
她嫁给他八年,日子过得苦。他天天在汽修厂里忙,顾不上家里。她一个人带孩子,还怀孕,落下一身病。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
她总是笑着,说日子会好的。
于刚想起那天下大雨,林巧云挺着大肚子去厂里送饭。他正在修一辆大货车,满身油污。她把饭盒递过去,笑着说:“吃吧,天冷。”
他接过饭盒,连句好话都没说。
现在想起来,他心里跟针扎一样。
“爸,”于晓妍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于刚没说话。
“这件事,肯定是周玉璧干的。”于晓妍咬着牙,“她送走我妹妹,还害了我妈。”
“你妈不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她送走孩子,我妈不会伤心成那样,身体不会垮那么快。”于晓妍声音发狠,“就是她害的。”
他知道女儿说得有道理。
可他心里还是乱。
周玉璧嫁给他十年,虽然小毛病不少,可对他、对这个家,也算尽心。
她不会做饭,可每天下班回来还是给他做饭。
她不爱洗衣服,可每年冬天都会给他买新棉袄。
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女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周玉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们父子回来,站起来说:“吃饭了没?我去热饭菜。”
“不用了。”于刚坐在沙发上,“你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周玉璧脸色变了,站在那儿没动。
于晓妍站在门边,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她。
“你认识钱桂芳吗?”于刚问。
周玉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今天去省城找她了。她什么都跟我说了。”于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1996年,林巧云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一个男娃没保住,一个女娃被你送人了。”
周玉璧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给了钱桂芳十万块钱,让她帮你办手续。”
周玉璧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跟她无怨无仇,”于刚站起来,声音发颤,“你把我的女儿送走,你让她没了娘,你让我变成个不称职的爹,你让晓妍没了个亲妹妹。你为什么这么做?”
周玉璧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你说!”于晓妍吼了一声。
周玉璧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林巧云?”
于刚愣住了。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周玉璧声音尖利,“你跟我结婚这些年,你心里有没有过我?你天天拿着她的照片看,桌子上摆着她的东西,我做的饭你都嫌不好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送走我女儿,就因为这个?”
“她活着,你永远不会忘掉她。”周玉璧声音发颤,“我嫁给你,就是为了跟你过一辈子。可你心里永远有一个死人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于刚看着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把孩子送走,我就忘掉巧云了?”他声音沙哑,“你越这样,我越记得她。”
周玉璧捂着脸哭起来。
于晓妍站在门边,眼睛里全是恨意。
“周玉璧,”她说,“你走吧。这个家不欢迎你。”
周玉璧抬起头:“我是你继母,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害了我妈,害了我妹妹,你还想在这个家里待着?”于晓妍声音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报警?”
周玉璧脸色变了。
于刚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我不报警。但你得签离婚协议书,这个家的东西你一分别想拿。”
周玉璧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于刚,我跟你十年,你说离就离?”
“十年了,”于刚说,“你骗了我十年。”
05
周玉璧没走。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于刚去敲门,她不开。于晓妍去敲,她也不开。
第三天早上,于刚正在院子里洗车,周玉璧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棉袄,正是当年那件。
“于刚,”她站在台阶上,“我有话跟你说。”
于刚关掉水龙头,站起来:“你说。”
“当年的事,是我干的。我把你女儿送走了,给了钱桂芳十万块钱。那十万块钱是我娘家的拆迁款,我偷偷拿出来的。”周玉璧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撒谎说是我娘家人给的,让你还债。你信了,还娶了我。”
“我嫁给你,真想过好日子。”周玉璧眼圈红了,“可你心里永远有林巧云。你忘不了她,我也忘不了。”
“那不是你送走我女儿的借口。”
“我知道。”周玉璧低下头,“我做错了,大错特错。”
于晓妍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她。
“这些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刘桂英汇点钱,不多,三五百的,算是给孩子的。”周玉璧说,“我每年都去看她一次,远远地看一眼就走。我不敢靠近,我怕她认出我来。”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于刚:“这是那些汇款单,我都留着。”
于刚接过去,翻了翻。
里面装着十几张汇款单,最早的日期是2006年,最后一次是去年。
每一张都写着收款人:刘桂英。汇款人:王丽(周玉璧妹妹的名字)。
“我怕你发现,用了我妹妹的名字。”周玉璧说,“钱不多,一共十万,加上那十万,一共二十万。我娘家拆迁款,二十年攒的,都花在这上面了。”
于刚看着那些汇款单,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你恨我吗?”周玉璧问。
于刚看着她,看了好久:“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走吧。”于刚说,“我不报警,不追究,你走吧。”
“于刚……”周玉璧眼泪掉下来,“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早就不需要你了。”
周玉璧愣了愣,低下头:“你让晓妍也这么说?”
于晓妍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爸说得对,你走吧。”
周玉璧看着这对父女,终于哭出声来:“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林巧云,对不起那个孩子。”
“你走吧。”于刚摆摆手。
周玉璧哭着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没过多久,她拎着一个行李袋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家,转身走了。
于刚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于晓妍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爸,那个姑娘呢?”
“哪个?”
“徐晓萌。我们得告诉她,她是谁。”
于刚点点头:“明天我去找她。”
第二天,于刚去了徐晓萌在县城租的房子。
徐晓萌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叔,你……”
“你是我女儿。”于刚说,“你是我和林巧云的女儿。”
徐晓萌愣住了。
“当年的事,对不起你。”于刚蹲下来,眼圈红了,“爸不是故意的,爸不知道你妈把你送走了。”
徐晓萌站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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