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上,赵玉娇左手攥着车票,右手拉着那个磨掉皮的行李箱。

董俊楠站在她面前,递过去一个信封:“妈,这300块路上买点吃的。”赵玉娇接过来,笑得很勉强。

我拽他到一边:“平时880嫌多,走的时候300就打发了?”他脸一红:“那不一样,这是我妈说的。”火车开走时,我看见赵玉娇在窗口抹眼泪。

三个月后,婆婆住进我家那天,董俊楠凑过来:“那880,以后就给我妈吧。”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那好,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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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玉娇坐了一夜火车,从河南老家赶到省城。

那天是周六,我抱着儿子在小区门口等她。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孩子哭闹不止,我一边哄一边往马路那头张望。

一辆绿皮火车开过去,我心凉了半截。正要打电话,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从公交车上下来。

她背着一编织袋东西,左手提着一网兜咸菜疙瘩,鼻尖上全是汗。

“妈!”我冲过去。

赵玉娇把袋子放下,擦了把汗:“可算到了,你爸嫌我没把鸡杀了带来,我说城里啥都有,他不信。”

她弯腰去抱孩子。八个月大的儿子认生,哇地哭出来。赵玉娇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铃铛,晃了晃:“乖宝,外婆给你摇铃铛。”

小家伙哭声停了。

我看着赵玉娇抱着孩子往小区里走,鼻头一酸。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董俊楠站在楼道里抽烟。他看见赵玉娇背着那么大一个包,眉头皱了一下:“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城里啥买不到。”

“家里的东西好,没农药。”赵玉娇笑着说,“我还给你带了半扇猪肉,你爸杀的年猪,冻着呢。”

董俊楠没接话,转身往楼上走。

我家在六楼,没电梯。赵玉娇背着三十斤的东西,爬了三层就喘不上气。我伸手要接,她推开我:“抱好孩子,我自己能行。”

好不容易上了楼,她把东西放厨房,连口气都没歇,就去抱孩子。

“美玲,你去上班,孩子我带着。”她一边说一边翻开那袋子咸菜,“这菜你爸腌的,放了不少盐,能吃好几个月。”

董俊楠靠在卧室门口,手机举在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妈,你来了就好,我跟同事说两句。”说完就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嗯,她妈来了……我也不想,但孩子没人带……先这样吧。”

赵玉娇没吭声,低着头收拾东西。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特意给妈炖了排骨。赵玉娇坐在饭桌上,筷子一直在盘子里扒拉,光夹青菜。

“妈,你吃肉啊。”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赵玉娇说:“我不爱吃,你吃。”然后又给我碗里夹了两块,“你奶着孩子呢,多吃点。”

董俊楠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妈,明天我上班,孩子你带着。早上六点得喂奶,中午十一点加辅食,下午三点睡午觉。”

赵玉娇点头:“我都记下了。”

还有,”董俊楠顿了顿,“妈,你来带孩子是帮忙,不要总想着拿钱,家里开销大。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我盯着董俊楠,他躲开我的视线,端起碗喝汤。赵玉娇筷子一顿,然后笑着说:“不要钱,我闺女的娃,我还能要钱?”

我把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董俊楠,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他放下碗,“我就是怕妈有啥想法,提前说清楚。”

“你——”我正要发火,赵玉娇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小董说得对,我带孩子是因为心疼闺女,又不图你那俩钱。”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但我知道,她那笑是硬挤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赵玉娇睡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沙发吱吱响。

我掀开被子要走过去,董俊楠一把拉住我:“你干啥?

“去看看我妈。”

“别去了,都睡了。”他翻个身,背对着我,“家里地方小,让她睡沙发也是没办法。”

我没理他,光着脚走到客厅。赵玉娇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妈。

“嗯?”她没睡着。

“沙发太硬了,明天我回娘家搬个折叠床。”

“不用,沙发挺好的。”她沉默了一下,“美玲,你男人对我有意见?”

我喉咙一紧:“没有,妈,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知道。”赵玉娇叹了口气,“女婿是外人,我懂。你以后别跟他吵,好好过日子。”

我说不出话,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02

第一个月过得还算太平。

赵玉娇早上五点起床,熬小米粥,蒸鸡蛋羹。

孩子醒了她就抱着,喂奶、换尿布、哄睡,一刻不停。

我出门时她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回家时她在厨房剁菜。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五六斤。

发工资那天,我偷偷给她转了880块钱。赵玉娇收到短信,跑过来问我:“你这孩子,给我转钱干啥?”

“妈,你拿着花。”

“我不要,你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她要把钱转回来。

“妈,”我按住她的手,“你来了一个月,菜钱都是你出的,这钱你拿着,想买啥买啥。”

赵玉娇没再推,但第二天我去买菜时,发现菜篮子里多了一袋子排骨和一条鱼。

“妈,你又自己花钱了?”

“你爱吃鱼嘛。”她头也不抬地给孩子喂辅食。

那天晚上,董俊楠翻我手机,看到了转账记录。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880?你一个月给你妈转880?”

“怎么了?”

“你一个月工资才3500,你给她转880?”

“她带孩子累了一个月,这钱该给的。”

“该给?”他把手机摔在床上,“她是你妈,带个外孙还要钱?我妈说了,带孩子是长辈应该的,哪有对外人还要钱的!”

我气得发抖:“外人?她是我妈!你妈说得好听,她来带过一天吗?”

董俊楠被她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管,反正下个月不能给这么多。”

“我给多少是我自己的事,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你的工资可是咱家的钱!”

我冷笑:“我的工资是我妈带孩子的劳务费,你嫌多,你带?”

他摔门走了出去。

我在床上坐了五分钟,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妈,美玲给她妈转了880,我说她两句还跟我吵……”

客厅里传来赵玉娇的声音:“小董,别吵了,我把钱退给你。”

“妈!”我冲出去。

赵玉娇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转账退回的界面。她笑着对董俊楠说:“我不要你家的钱,你俩好好过日子。”

董俊楠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赵玉娇在厨房洗碗。水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妈……”

“没事,油烟呛眼睛了。”她擦了擦脸。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赵玉娇瘦得背上的骨头都硌手。

“妈,对不起。”

“别说傻话,你是我闺女,我还能跟你计较?”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玉娇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我知道我妈怕,怕她走了我日子不好过,怕我因为她和董俊楠吵架。

可我心里也有一个疙瘩。

董俊楠说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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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个星期天,婆婆来了。

董荷香穿着一件花外套,手上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亲家母,我来看看你。”

赵玉娇赶紧让座,倒茶。董荷香坐下后眼睛溜溜地转,先看了一圈客厅,又瞄了一眼厨房。

“哎呀,亲家母,你辛苦了。”她拉起赵玉娇的手,“带孩子这活儿可不容易,看你都瘦了。”

赵玉娇笑着说:“不辛苦,我闺女的孩子,我乐意。”

那是那是。”董荷香点点头,然后转向我,“美玲啊,你妈这么大岁数还来城里给你带孩子,你可要好好孝顺她。

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又笑了,“我那个儿子啊,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董荷香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我送她出门,她突然压低声音:“美玲,我听说你每个月给你妈转钱?

我愣了一下:“嗯,给了点零花钱。

“哎哟,你妈真是好福气。”她拍着我的手,“我那个傻儿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俩得省着点花。毕竟孩子在长身体,钱得花在刀刃上。”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心里堵得慌。

她走后,赵玉娇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妈,你咋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我觉得你婆婆这话里有话。”

我坐下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福气好,说她儿子工资不多,意思就是嫌我拿钱了呗。”赵玉娇苦笑着,“你妈是农村人,不懂城里人的规矩。”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她把孩子抱起来,脸贴在他额头上,“我就怕你们为这事吵架。”

接下来几天,赵玉娇话少了。

以前她会哼着歌哄孩子,现在哼歌停了。以前她会跟我讲老家的事,现在不讲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不占地方,不惹人烦。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有一次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看见沙发上的灯还亮着。赵玉娇坐着,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发呆。

“妈,你看啥呢?”

她慌了一下,把照片塞到枕头底下:“没,没啥。”

我没追问,但心里清楚——她是在想家。

04

第三个星期,赵玉娇腰疼得直不起来。

她早上起来时,扶着墙才能站稳。我让她歇着,她不肯,说孩子不能没人管。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带她去社区医院看了一下。医生说劳累过度,腰椎间盘突出,要休息。

“妈,听医生的,你躺着别动。”

“没事,我躺一宿就好了。”她笑着摆手,可笑容僵在脸上,手在膝盖上抖。

晚上董俊楠回来,看见赵玉娇躺在沙发上,眉头皱了一下。

妈,你咋躺着呢?

“腰有点酸。”

“腰酸?”他放下包,“妈,你这才带孩子两个月就腰酸了?我妈那时候带我们兄妹俩,一天都没喊过累。”

“你!”我站起来了。

赵玉娇扯了扯我的衣角:“美玲,别说话。”

董俊楠没理我,进了卧室。我跟着进去,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董俊楠,你有没有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我妈带我们兄妹俩十几岁,从来没喊过累,你妈才带两个月就腰疼,我说一句怎么了?”

“你妈带你们是带自己的孩子,我妈带的是外孙!”

“那也是她外孙。”他翻个身,“再说了,又不是不给钱,每个月不还给她880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正要说话,赵玉娇在客厅喊:“美玲,孩子吐奶了!”

我出去一看,赵玉娇抱着孩子,孩子吐了一身。她弯着腰擦,额头上全是汗。

“妈,我来。”

“没事没事。”她把孩子递给我,转身去厨房接热水。我看她走路的姿势,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使劲。

我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赵玉娇自己吃了两片止痛片,又去哄孩子。

中午我打电话回来,听见电话那头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妈,孩子咋了?”

“没事,认生,一会儿就好了。”

“妈,你腰好点没?”

“好了好了,你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哭了出来。

同事刘姐递了纸巾过来:“美玲,你咋了?”

“没事。”我擦了擦脸。

“你别骗我,我看你最近都不太对劲。”刘姐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婆媳矛盾?”

我没说话,只是摇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赵玉娇坐在沙发上,孩子已经睡了。她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

“妈,你买火车票了?”

“美玲,妈想回去了。”

“为什么?”

“家里你爸一个人,我不放心。”她低着头,“鸡鸭鹅没人喂,地里的庄稼该收割了。”

我知道,她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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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玉娇走那天,天阴沉沉的。

我帮她收拾行李,她不让我动手,自己把东西一件件叠好放进去。那半年咸菜她留了一大半在冰箱里,说做得咸,天热也不容易坏。

“妈,你再住一阵吧。”

“不了,家里忙。”她扣上行李箱,“你爸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送她到火车站。她抱了一路孩子,亲了又亲,眼眶红红的。

“乖宝,外婆走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小家伙不懂,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手。

董俊楠开完会赶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赵玉娇:“妈,这300块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赵玉娇接过去,笑了一下:“谢谢你,小董。”

我拽他到一边:“平时880嫌多,走的时候300就打发了?你什么意思?”

他脸一红:“那不一样,这是我妈说的。”

“你妈说的?”我愣住了,“你妈让你给300?”

“嗯,她说岳母辛苦几个月,给点路费表示一下。”

我笑了,笑得特别冷。

“表示一下?300块钱就表示完了?”

“那你想咋样?一个月880三个月都快3000了,还不够?”

“董俊楠,你还有良心吗?”

“我怎么没良心?”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她是你妈,又不是我妈,我凭什么对她好?”

车站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玉娇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美玲,别吵了。妈没事,你好好过日子。

“听话。”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走进检票口。

火车开走时,我看见她在窗口抹眼泪。

我站在站台上,站了整整半小时。

董俊楠递过来一根烟:“走吧,回去。”

我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把他抱在怀里,他哭我也哭。

那天晚上,我给赵玉娇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笑:“到家了,你爸杀了一只鸡,正炖着呢。你好好照顾自己,别想妈。

“哭了?”她叹了口气,“美玲,你婆婆那人我算是看透了,心眼多。你以后多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她的。”

“我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顿,“你男人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妈养得起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盘算着一件事。

06

赵玉娇走后第三天,我给婆婆打了电话。

“妈,你最近身体咋样?”

“挺好的,咋了?”

“我想请你来我家住一阵。”我顿了顿,“孩子没人带,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行吧,我收拾收拾,明天过去。”

第二天下午,董荷香就来了。她换了件新衣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还拎了一个大箱子。

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住你家嘛,总得带几件换洗衣服。”她笑着进门,先把房子看了一圈,“哎哟,你们这房子还挺干净。”

“妈打扫的。”

“嗯。”她点点头,“你妈走之前收拾的吧?她这人还挺勤快。”

她没再提赵玉娇,直接进了卧室。

“这个房间我住?”

“嗯,你住这间。”

“我看客厅那沙发也挺舒服的,要不我睡客厅?”

不用,妈,你住卧室。

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董荷香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跟我提前打过招呼:“美玲,我这人睡眠不好,晚上不能带孩子。白天我可以帮你带带,但晚上你得多操心。”

“行,妈,你睡你的。”

“还有啊,”她又说,“我吃饭清淡,你做饭别放太多辣椒。”

“好,我都记住了。”

她笑了,笑得特别和蔼。

第二天我去上班,孩子留给她带。中午打电话回来,她在地气挺好,打麻将。

“妈,孩子呢?”

“在我旁边睡着呢,没事,你忙你的。”

“孩子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给他泡了奶粉。”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踏实。

晚上回家,我看见孩子嘴边有一圈红印子,像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妈,这是咋回事?”

“哦,我给他吃了点花生酱,小孩儿应该没事。”

“花生酱?他才九个多月,吃花生酱会过敏的!”

“那有什么,我儿子小时候啥都吃。”她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我抱过孩子,心疼得不行。

董俊楠回来看到这一幕,问我:“咋了?”

你妈给孩子吃花生酱,过敏了。

“妈,你咋给孩子吃花生酱?”

“哎呀,没事没事,我小时候也是这么带你们的。”董荷香摆摆手,“你看看你,不也长得好好的?”

董俊楠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哄孩子到半夜。他一直在哭,脸上红红的,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

董荷香在卧室里打着呼噜。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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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个月过去了。

董荷香在的日子,家里变了样。

她不让赵玉娇那半年咸菜放在冰箱里,说占地方,全扔了。

她把赵玉娇买的那些柴米油盐都挪到一边,换成她买的牌子。

“美玲,以后家里买东西我来买,我懂行情。”

我没说话,但心里在算账。

董荷香带孩子的方式很随意。早上她睡到八点,孩子醒了就放在沙发上。饿了就泡奶粉,不吃辅食,说孩子还小吃啥辅食。

她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麻将。小区里有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一打就是半天。孩子就放在麻将桌旁边的婴儿车里,哭了她就推两下。

有一次我提前回家,没跟她说。我开门时,她正在打电话。

乐瑶,你别急,妈想办法给你凑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傻儿媳妇的工资卡我看过了,每个月3500,她说给赵玉娇转了880,那个钱我已经想办法卡下来了,以后每个月多出来的我给留给你。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我跟你讲,这台戏得慢慢唱。”董荷香的声音带着笑,“我儿子听我的,那个傻儿媳妇也听我的。等她习惯了,我把她工资卡都收过来,以后你想咋花就咋花。”

我轻轻关上门,走到楼下,在花坛边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董俊楠。

“美玲,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饺子?”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晚上董俊楠回来时,他凑过来:“美玲,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个,你之前给你妈一个月转880,现在我妈带孩子也挺辛苦的,要不这个钱以后就转给我妈?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妈不容易,一个人把我们兄妹俩拉扯大。现在她来帮我们带孩子,总不能让她白干活,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躲开了。

“这是你妈的意思?”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他的眼神有点闪躲,“我就是觉得,给我妈总比给外人强,对吧?”

“外人?”我笑了,“你妈是自家人,我妈就是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

他愣了一下:“我那意思就是,我妈对我家好,你妈对你好,这不都是钱吗,给谁不一样?”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