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5日，深圳，招商银行2025年度股东会。拟任行长王小青首次以掌门人身份公开亮相，面对台下140名股东，他直言不讳："必须坚持资产质量优先，不能用明天的不良垒今天的营收。"
这位新行长同时坦言，招行正面临"活期存款占比接近50%，负债成本进一步下降空间相对有限""零售信贷业务正面临较大的阶段性不良压力"等多重结构性困境。
这份坦诚，客观折射出昔日"零售之王"的尴尬现实。一周前，北京金融法院一纸终审判决，判令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对民生信托"至信1071号"产品违约承担4%连带清偿责任——这是国内首例托管银行因监督失职承担连带赔偿的案例，打破了资管行业托管机构"只收费、不担责"的行业惯例。
而此前披露的2025年年报则提供了另一组令股民不安的数字：全年营业收入3375.32亿元，同比增幅仅0.01%，近乎零增长；归母净利润1501.81亿元，同比微增1.21%；拨备覆盖率从411.98%骤降至391.79%，一年内下降20.19个百分点，系2019年以来首次跌破400%；年报同时披露，该行加大不良资产处置力度，全年通过不良资产证券化方式处置不良贷款342.32亿元，现金清收75.03亿元。
一边是业绩增长陷入瓶颈，一边是风控合规问题集中爆发。招商银行这家曾被分析师描述为拥有"堡垒式资产负债表"的股份行标杆，正在经历近年来较为严峻的考验。
01营收三年徘徊，业绩"失速"
招商银行2025年的财务表现，用"原地踏步"来形容并不为过。
从营收端看，3375.32亿元的年收入较2024年的3374.88亿元仅增加0.44亿元。这已是该行营收连续第三年在零增长附近徘徊。2023年同比下滑1.64%，2024年下滑0.48%，2025年虽勉强转正至0.01%，但增长动力已几近枯竭。在全国前十大银行中，招行0.01%的营收增速排名垫底，远低于工商银行2.00%、建设银行1.88%、农业银行2.08%等国有大行的表现。
营收疲软的核心拖累来自非利息净收入。2025年该项收入1219.39亿元，同比下降3.38%。据业界有关人士分析，在监管持续推进"减费让利"的背景下——理财管理费下调、转账手续费减免、信用卡分期利率压降——招行作为中资银行中最依赖中间业务收入的机构，受到的冲击远大于同业。非息收入占营收比重高达36%，而行业平均仅在20%至25%之间。
净利润1.21%的微弱增长，则高度依赖拨备计提的调节。2025年末，招行拨备覆盖率降至391.79%，较2024年末下降20.19个百分点；贷款拨备率从3.92%降至3.68%。两项核心拨备指标同步下调，释放出的拨备资源客观上"支撑"了利润数字。
据新浪财经消息，有市场分析人士据此推测，该行存在通过拨备计提调节利润的嫌疑。换言之，1.21%的利润增长，相当程度上是靠"消耗安全垫"换来的。
净息差方面，2025年招行净利息收益率仅为1.87%，同比下降11个基点，已连续第三年走低。相比2023年的2.15%，两年间缩水了28个基点。虽然1.87%的净息差仍高于商业银行1.42%的行业平均水平，但持续收窄的趋势不容乐观。
招行在年报中解释称，一是存量房贷利率下调和LPR下降拉低了贷款收益率，二是市场利率中枢下行拖累了债券投资等市场化资产收益。
02“42张罚单与首例托管连带责任”背后
比业绩数据更令人担忧的，是招商银行在合规风控领域的系统性漏洞。
据证券之星消息，2025年全年，招商银行机构及其相关负责人累计收到42张监管罚单，罚没金额合计超过2500万元。处罚事由覆盖信贷管理、票据业务、同业投资、数据管理等多个领域，其中信贷业务违规成为贯穿全年的核心问题。
从分行层面看，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因"流动资金贷款'三查'不到位、固定资产贷款'三查'不到位"等违法违规行为被罚款300万元；北京分行因贷款"三查"失职被罚35万元；三亚分行因允许非银行从业人员在营业场所从事保险销售被罚25万元；襄阳分行因贷后管理不到位被罚25万元；大庆分行因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不到位被罚20万元。42张罚单的密集分布，折射出招行在信贷全流程管理、分支机构管控等方面的深层隐患。
最具标志性的事件，当属北京金融法院2025年9月26日对民生信托"至信1071号"案的终审判决。据东方财富网消息，该案二审维持一审原判：民生信托赔偿原告本金损失363万余元及利息，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在4%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的细节令人触目惊心。"至信1071号"信托计划规模13.5亿元，其中12.9亿元未按约定投入融资方，而是通过"四方协议"转入关联方账户，用于偿还14笔旧贷（其中9笔已逾期），属于典型的"以新还旧"。作为托管银行，招行北京分行未能履行"安全保管财产、核对资金用途、违规时纠错并报监管"的法定职责。
据东方财富网消息，该案原告以《民法典》"共同侵权"为核心诉讼策略，结合监管意见书、资金流水等证据，成功证明了招行"监督失察与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这一判决的深远意义在于：它不仅为民生信托投资者打开了"可落地"的追偿通道——民生信托已沦为"风险僵尸机构"，而招行作为上市银行偿付能力充足——更打破了信托纠纷中托管机构"只收托管费、不担实质责"的行业惯性。据东方财富网消息，有法律界人士表示，过往信托暴雷后投资者多只能起诉信托公司，而信托机构往往已丧失赔付能力，此案为投资者开辟了"托管追责"的新通道。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招行托管业务唯一的"污点"。据东方财富网消息，2025年1月，招行福州分行曾违规划扣"保交楼"1.3亿元监管资金，导致工程停滞，被福州市住建局通报。
03零售不良"双升"，活期存款优势见顶
招商银行过去二十年赖以成功的两大核心能力——更高的净息差和更强的零售优势——正在同时遭遇挑战。
零售业务是招行最引以为傲的标签，也是其"零售之王"称号的根基。但2025年的数据并不乐观。截至年末，零售贷款余额3.72万亿元，较上年末仅增长2.07%；零售不良贷款余额395.84亿元，增加44.49亿元；不良贷款率1.06%，上升0.10个百分点。
细分来看，小微贷款不良率从0.79%跃升至1.22%，急升43个基点；信用卡贷款不良率仍处于1.74%的高位，且关注类贷款率高达4.81%，同比增加0.64个百分点。关注类贷款率的上升尤其值得警惕——它往往预示着未来不良贷款的下迁风险。
据新浪财经消息，招行2.27亿客户中，真正贡献利润的主要是数千万中产客户。"这几千万人的财务状况，决定了招行的资产质量"。而在宏观经济承压、就业与收入预期走弱的背景下，即便是优质客群也开始出现违约。据格隆汇消息，2026年一季度末，招行零售贷款不良率进一步攀升至1.14%，一个季度增长了8个基点。
负债端的"活期存款优势"同样在消解。截至2025年末，活期存款占客户存款总额的50.79%，较上年末下降1.45个百分点。虽然50%的活期占比仍远高于同业30%至35%的平均水平，但下降趋势已然确立。据新浪财经消息，王小青在股东会上坦言："在低利率环境下，招行负债成本进一步下降的空间相对有限"。招行在年报中也表示，由于市场预期尚未完全修复，企业资金活化不足，客户对定期存款的需求依然较高。
活期比例下降意味着定期存款占比上升，而定期存款利息更高，会推高负债端成本，进一步挤压净息差。王小青将其定性为"结构性问题"，暗示"神仙也解决不了"。
04新行长的"底牌"与招行的未来
2026年4月底获董事会聘任为行长的王小青，在6月25日的股东会上实际上交了"三个底牌"：活期存款降不动、中间收入不让赚、零售不良扛不住。
据东方财富网消息，王小青在股东会上提出"四个定力"——保持战略定力、保持零售定力、保持质量定力、保持合规定力。他表示，"绝不用明天的不良垒今天的营收"，同时强调招行存量客户深度经营的空间巨大，必须"做精做透"。
但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如果非息收入被监管政策持续压缩，净利息收入又被净息差收窄挤压，招行的利润增长从何而来？据新浪财经分析，答案可能是"没有增长，只有分红"。市场给招行的估值长期按"持续增长"定价，一旦切换到"不增长只分红"的逻辑，估值体系将面临重构。
据妙投APP分析，招行之所以能拿到更高的ROE、更高的估值和更强的护城河叙事，本质上都建立在两件事上：更高的净息差和更强的零售优势。"一旦这两项核心能力被压缩，招行受到的冲击，不只是利润增速放缓，更是市场对其商业模式的重新定价"。
在9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中，2025年仅招商银行、兴业银行、浦发银行3家实现了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双增"。招行仍是股份行中的佼佼者，但"优等生"的位置正变得越来越吃力。大行可以靠规模扩张、投资收益和政策属性对冲息差下行压力，但招行不行。
从数百亿级的不良资产处置力度（年报披露不良资产证券化处置342.32亿元、现金清收75.03亿元）到391.79%的拨备覆盖率，从42张监管罚单到首例托管连带责任判决，从零售不良"双升"到活期存款占比下降——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招商银行过去二十年建立的"堡垒"，正在被周期、监管和结构性变化同时侵蚀。
王小青说"不能用明天的不良垒今天的营收"。但现实是，今天的营收已经快垒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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