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不是叛徒,谁信?」
江西兴国的老农钟发镇,种了三十年地,却被同村人指着脊梁骨骂了半辈子「老汉奸」。
只因有人翻出他当年被俘的旧事。
走投无路之下,他写下一封信,寄给了中央一位大人物。
回信送到那天,全村都惊了。
01
钟发镇的家乡江西兴国县,长冈乡。
这地方的名字起得好,兴国安邦,头两个字都占了。
那年月,兴国出了大名。
全县二十三万人口,去当红军的就有九万。差不多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扛枪上了战场。一个千把人的长冈,前前后后送出去三百二十个红军战士和干部。
后来全国解放评军衔,从这个小县城里走出五十多位开国将军。
人们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号。
将军县。
钟发镇小时候没赶上什么好光景。他家穷,穷到别的孩子背着书包进学堂,他只能扒在窗户外头偷听先生讲课。
八九岁上,家里把他送去给地主放牛,起早贪黑,吃不饱穿不暖。
一年秋天,他在山上放牛。天说变就变,乌云压顶,暴雨倾盆。等雨停了,他一清点。
牛,少了一头。
他不敢回家,躲在山上不敢下来。还是他爹四处求人借钱,赔了地主一笔,这事才算了结。
从那以后,牛也没得放了。
一个连牛都放不成的穷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钟发镇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革命的火烧到了兴国。
红军来了。土豪劣绅蔫了,穷苦人翻了身。钟发镇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能走进长冈列宁小学那间明亮的教室。
他头一回坐在课桌后头听先生讲课,心里头亮堂。
他还不太懂什么叫革命,只知道一件事。
红军,是向着穷人的。
「长大了,我也要当红军。」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
钟家早就跟革命拴在了一块儿。钟发镇的父亲参加过农会,后来敌人反扑,把命丢在了那场浩劫里。
父亲没了,可这革命精神传了下来。
钟发镇的堂兄弟里头,已经有四个人参了军。轮到他,是第五个。
只是他年纪实在太小。
一九三二年,红军两次扩编,十来万人涌进队伍。那年钟发镇才十二三岁。他瞧见一个十四岁的同学去报名,脚底板一痒,也跟着跑去了。
招兵处的墙上,刻着一道身高线。那是拿枪比出来的,人要长得比枪高才收。
那同学往那儿一站,够着了,欢天喜地进了队伍。
轮到钟发镇。他往线底下一凑,脑袋顶还差一大截。招兵的干部瞅了他一眼,直摇头。
「你个头太小,人还没枪高,回家再长两年吧。」
一听要等两年,钟发镇急了。他往地上一坐,死活不走,又哭又闹,嗓门还挺大。不一会儿围了一圈人看热闹,招兵的活儿都没法干了。
正僵着,一位首长踱过来,打量了这倔孩子半天,笑了。
「这小家伙倒是执着,就让他当个招呼兵吧。」
所谓招呼兵,就是在红军后方医院照看伤员的,连护士都算不上。
搁旁人身上兴许还嫌委屈,钟发镇却乐开了花。
好歹,他也是一名红军战士了。
02
进了医院,钟发镇干得踏实。端水喂药,换洗绷带,样样都学。
一晃两年过去。
照这条路走下去,他往后多半是个医护人员,安安稳稳,离炮火远远的。
一九三四年中秋,医院办联欢会。轮到钟发镇上台,他表演了个诗朗诵,那诗还是他自己写的。
「红军是星光,照亮了我的前程……」
词句稚嫩,一听就是个半大孩子的手笔。可那年月大伙儿识字的不多,钟发镇这么一朗诵,倒显得鹤立鸡群。
台底下坐着一位首长,听着听着,眼睛一亮。
「如此人才,当护理,可惜了。」
就这么一句话,钟发镇被调到红五军团政治部,当了宣传员。
他自己也没料到,一首歪歪扭扭的小诗,竟把他从后方医院,一把推上了那条二万五千里的长路。
到红五军团没多久,长征就开始了。
那年,他十四岁。
宣传员这活儿听着轻巧,干起来要命。钟发镇后来说了句实在话。
「红军宣传员,比野战部队还要辛苦。」
怎么讲?野战部队白天登雪山赶路,宣传队每人背一竹筒姜汤,半夜就得动身,抢在大部队前头爬到最险的隘口。大部队上来了,他们扯着嗓子喊口号鼓士气。大部队过完了,他们还得跟在最后头,一个一个把掉队的战士收拢回来。
夹金山,是长征翻的头一座大雪山。山高雪厚,钟发镇脚上就一双草鞋。走着走着草鞋磨烂了,只能光脚踩在冰碴子上。
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这病根他落下了一辈子,到老了走路还得拄双拐。
太冷怎么办?他们想了个土法子,漫山遍野找生姜,熬成滚烫的姜汤灌进竹筒。冻得撑不住了,就仰头灌一口,一股辣劲从喉咙烧到肚子,浑身才回点热乎气。
比雪山更磨人的,是泸定桥。
那天,他背着两个伤员的行囊,掉在了队伍后头。赶到桥边一看,先头夺桥的部队在铁索上稀稀拉拉铺了几块木板。
十三根碗口粗的铁链,光溜溜横在半空。桥下大渡河翻着白浪,往下猛砸。人一站上去,整座桥晃个不停。
大人们扶着桥栏,一个接一个过去了。
钟发镇个子矮,两边护栏碗口那么粗,他伸手够不着,抓不牢。往桥下一瞄,脑袋「嗡」一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前头的部队越走越远。
「我不能退。」
他把牙一咬,扑通趴了下去。手当脚使,抓着铁链,摁着木板,像只蜗牛一寸一寸往对岸挪。
就这么,他爬过了泸定桥。
多年以后讲起这一段,老人还挺得意。
「趴着飞夺泸定桥的,恐怕我是头一个。」
说完这句,他忽然不作声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冲在最前头、抓着铁索一点点逼近对岸的战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没有他们把桥夺下来,没有他们铺好那几块木板,他连爬都爬不过去。
过草地时,又是一道河拦路,三十来米宽,水深齐胸。红军战士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个牵一个往对岸蹚。
可钟发镇太瘦小,没人拉得动他。眼看要被落下,他眼珠一转。
军长孙玉清骑着马呢。他撒腿追上去,一把攥住马尾巴,死死缠在手腕上,像拖一块船板,人被硬生生拖过了河。
上了岸浑身湿透。那地方连间房都没有,遍地是晒干的牛粪马粪。战士们捡来烧火,把湿衣裳烘干,凑合过了一夜。
天一亮,接着走。
后来有人问起长征,钟发镇的话很简单。
「不管困难多大,我从来没掉过队。」
「要一直跟着红军走,跟着共产党走。」
03
一九三五年夏,红一、四方面军会师,队伍重新混编。钟发镇被调去学无线电,成了一名译电员。
这门手艺看着不起眼,分量却重。一支部队的耳朵和喉咙全在电台上,上头传什么命令,下头报什么军情,都得靠译电员一个字一个字翻出来。
也正因为这个,译电员手里攥着电报密码。
那是全军的命根子。
一九三六年冬,钟发镇随西路军西征。这一趟,凶多吉少。
三个军人马不齐。红五军最弱,三千来人;红九军居中,六千五百多;红三十军最强,也不过七千。
他们要对付的,是马步芳的马家军,近两万骑兵。
高台一战,红五军军长董振堂血染沙场。紧接着,红九军也在古浪撞上了硬茬子。
古浪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一月十三号,红九军趁夜突袭,一举拿下了古浪城。守城的是些民团,不经打。
消息传到马步芳耳朵里,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咽喉要地一旦失守,后头全乱套。他抓起电话冲参谋长马元海吼。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夺回古浪。」
「夺不回来,提头来见。」
一声令下,近两万马家军骑兵铺天盖地压过来,古浪城外遍地是敌人,后头还跟着近万人给他们运粮送弹。
城里的红九军呢?六千五百多号人,枪却不到三千支。平摊下来,一支枪连二十发子弹都摊不上。
这仗,怎么打?
凌晨三点,天还黑着。军政委陈海松匆匆闯进电台室,问钟发镇。
「小钟,徐总指挥那边,有没有指示?」
论战场上的门道,钟发镇哪比得上政委。可听这一问,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局面怕是不妙。
那一夜,他守着电台,一直熬到鸡叫。
十八号一早,风云突变。马元海阵前悬赏。
「杀一个红军,赏五百。」
「活捉一个,赏一千。」
重赏之下,马家军骑兵红了眼,一波接一波往军部扑,一度冲到离军部只有两百米。
军长孙玉清抄起步枪,带着警卫连迎上去,跟敌人拼开了刺刀。
钟发镇是个译电员,平日枪都少摸,更别提拼刺,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他连见都没见过。
一开始,他两条腿直打软。可他很快定住了神。
死在这儿,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从地上抄起一把马家军丢下的马刀,猫在一处隐蔽地,等敌人的马冲过来,瞅准了抡刀专砍马腿。
一刀。又一刀。
马嘶人叫,翻倒一片。
一个钟头下来,他的刀被马血浇得通红,刀刃都卷了口。他自己也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红九军官兵再骁勇,也架不住寡不敌众。天黑透了,只能连夜突围,往永昌撤,去跟红三十军会合。
清点人数,军长孙玉清当场落了泪。这一仗减员三分之一还多,军参谋长陈伯稚、二十五师师长王海清、二十七师政委易汉文,二十多个军师团级干部,永远留在了古浪。
古浪一败,红九军元气大伤,只好缩编。钟发镇,被编进了红三十军。
军长是程世才。而这支部队真正的主心骨,是他后来一辈子都念着的那个人。
李先念。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号,甘肃永昌激战正酣。钟发镇正在李先念的屋里接收一份电报。
敌机来了,炸弹砸在门外,烟尘冲天,呛得人睁不开眼。钟发镇一头扑倒在地。等硝烟散了点,他拍拍身上的土,爬起来接着译。
这封电报是陕北发来的,整整七页。钟发镇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翻,翻着翻着,手停住了。
电文里说的是西安事变。
蒋介石,被扣下了。
一直译到下午三四点,全文才出来。李先念指挥完战斗回到屋里,钟发镇把译好的电报递过去。
李先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问他。
「小钟,这封电报,你核对过没有?」
「我核对了两三遍,一个字都没错。」
李先念点了点头。
然而,倪家营子一场血战。西路军拼到最后,只剩三千来人,弹尽粮绝。
没别的路了。兵分三路打游击,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临分手前,程世才把钟发镇叫到跟前。
「小钟,你手里攥着密码,是重点保护对象。你跟特派员先走,往新疆转移。」
钟发镇眼圈一下红了。他想跟战友们死在一块儿。可他是个军人,军令如山。
他向程军长敬了个礼,转身跟着特派员上了路。
才走出不到二里地。
一队马家军骑兵斜刺里杀出。钟发镇和特派员,连同另外七个战士,全被活捉了。
他被押往马家军的团部。一个满脸横肉的团长坐在上头审他。
「哪里人?」
「江西的。」
「在部队干什么的?」
这一问,钟发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脑子飞快地转。
自己是译电员,接触的全是核心机密,脑子里装着电报密码。这话要是说出去,敌人还能放过他?
念头一转,他把话咽了回去,改了口。
「我……是护理伤员的。」
团长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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