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公开宣布:考了707分,生活费也707!我呆住,全家夸她有智慧,毕业后我月薪十万,她开口要钱治病,我轻笑:你56岁,我也给56块

"你考了707分,生活费也给你707。"

妈当众宣布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全家却拍掌叫好,说她这招高明。

我咬着牙从707一路熬到月薪十万,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直到那天她打来电话,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软:"孩子,妈病了,你能不能……"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年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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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客厅里的电风扇转得呼啦呼啦响。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汁水顺着瓷盘往桌面上淌。

我爸李明远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把亲戚们的聊天都盖住了。

“闺女考了707分,生活费就按成绩来,每月给707块!”

我手里的塑料叉子掉进了西瓜瓤里。

我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707块。

在杭州这个地方。

大伯李建国叼着烟,竖起大拇指,烟灰掉在他自己的肚子上。

“老弟有主意!这叫数字鼓励法,让孩子知道每分钱都要靠自己挣!”

他把烟头按进玻璃烟灰缸,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派头。

“我们当年啃窝头吃咸菜,饿一顿饱一顿,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们这代人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什么是苦!”

我妈王秀兰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攥着围裙角。

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睛。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别跟你爸顶嘴。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屋里。

头顶上的天花板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707这个数字像烧红的铁块,烫得我脑门发胀。

高考707分。

生活费707块。

一分钱换一分。

门外传来我爸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嗡嗡的。

“我闺女就是当代颜回!一筐饭一瓢水,照样开开心心的!”

“养孩子就得这么练,饿他肚子,累他筋骨,以后才能有出息……”

亲戚们跟着附和,二婶的笑声最响亮。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颜回二十九岁就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月后,我拖着掉漆的行李箱,站在杭州火车站的出站口。

口袋里揣着八百块钱——七百零七块是我爸给的生活费,另外九十三块是我妈偷偷塞的。

她塞钱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门口看,像个做贼的小孩。

“别让你爸知道,省着点花。”

我攥着那皱巴巴的钱,点头说好。

九月的杭州,热得像蒸笼。

柏油路被晒得软塌塌的,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行人身上的汗味。

我拎着箱子挤了两趟公交车,车上冷气吹得胳膊发凉,一下车又被热气裹住。

然后又走了二十分钟,太阳晒得眼睛发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学费办了助学贷款,签合同那天我爸拍着我肩膀笑。

他说这是锻炼我的独立能力。

大学第一个星期,我把所有开销记在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

早饭是食堂刚蒸好的馒头,两个一块二。

午饭是食堂角落的素菜,清炒白菜配米饭,四块五。

晚饭泡了室友合买送的方便面,两块五。

日用品买了超市特价的洗衣粉,六块。

还有一提卫生纸,三块五。

第一天算下来,花了十七块七。

第二天省了点,十五块三。

第三天只啃了半个凉馒头当早饭,十四块八。

每笔账都用圆珠笔写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周末晚上我盘腿坐在宿舍床上,对着本子一笔笔加。

突然发现照这个花法,一个月撑死花五百。

还能从生活费里省下二百零七块。

我把这个数字写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后面画了个笑脸。

军训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怕迟到,只啃了半个凉馒头就往操场跑。

中午站军姿的时候,太阳毒得要把人晒化。

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糊得眼睛发涩。

教官的哨声越来越远,耳朵里嗡嗡响。

眼前开始发黑,操场的草坪变成模糊的色块。

我听见旁边的同学林晓喊了一声“苏晚你没事吧”。

然后膝盖发软,直直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校医院的床上。

辅导员张老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满头大汗。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发慌:“苏晚,你这血压太低,血糖也低。”

她顿了顿,又问:“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说不出话。

辅导员从兜里掏出一张饭卡,塞进我手里。

“你先拿着去食堂吃,不够再跟老师说。”

我攥着那张饭卡,塑料边角硌得手心发疼,汗顺着指缝往下流。

当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看见我爸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也没提校医院的医药费。

他转发了自己写的教育心得截图,配了一句话:

“我闺女,军训饿昏了都不跟家里要钱!这就是独立!这就是骨气!各位家长学着点!”

下面一溜烟的点赞和大拇指表情包。

大伯很快评论:“老弟教女有方!现在的孩子就得这么治!”

三叔跟着发:“707块饿不死人,倒是养出了志气!”

我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堵得慌。

手指在输入法键盘上停了又放。

打了半行“爸,我最近生活费不够”,又删掉。

删完停两秒,重新打上几个字,再删。

反复折腾了五六次,最后屏幕上只剩一句:“爸,我没事。”

指尖按下发送键,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

没有新消息提示跳出来,屏幕暗下去。

手机震了震,是班级群的新通知。

点开一看,除了班长催作业的消息,还有个陌生好友请求。

头像是一棵老槐树,名字写着“陈屿”。

验证消息里只有一行字:“听说你饿昏了,还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手指划过,点了“拒绝”。

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躺平盯着天花板。

杭州的夜空被灯光染得发橙,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大二那年冬天,我在学校西门外的小超市做收银员。

时薪九块,管一顿不加肉的蛋炒饭。

超市的灯光白惨惨的,货架上堆着各种零食饮料,收银台旁边摆着口香糖和打火机。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指尖冻得发红,正往货架上摆方便面。

店门被推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涌进来。

“一盒牛奶,热的,谢谢。”

我抬头,看见一双很深的眼睛。

男生个子挺高,灰色棉袄领口沾了点雪,深蓝色围巾搭在脖子上。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个酒窝。

他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作牌上,念出名字:“苏晚?”

我点点头,“嗯。”

“经管学院的?”他又问,语气带着点惊讶。

“嗯。”我继续摆方便面,没抬眼。

“我也是!”他声音亮了些,“我大三,叫陈屿。”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付完钱,端着牛奶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他盯着屏幕敲敲打打,偶尔皱下眉。

店里的钟指向十点,到了打烊的时间。

我收拾好收银台,擦干净桌面,走到他桌边轻轻敲了敲。

“同学,我们要关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赶紧合上电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算比赛数据太投入了。”他挠挠头,笑着道歉。

我点点头,转身去拉店门。

走出店门才发现,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

杭州的雪总是细得像白糖,落在头发上,没几秒就化了。

他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然后并排站到我身边。

“你每天晚上都要在这儿打工到这么晚吗?”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嗯,下课就过来。”我裹紧了围巾。

“一天能赚多少啊?”

“九块一小时,每天做四小时。”

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放慢,踢了踢路边积着水的小坑。

“挺辛苦的。”

我没说话,盯着脚下的路。

心里默默想,你从小不愁吃穿,哪懂这种靠每小时九块钱凑生活费的难处。

他突然停下脚步,叫住我:“苏晚,你还记得大一军训那次吗?”

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操场站军姿的时候饿昏了,”他挠挠头,眼神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加了你微信。”

我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你没通过验证。”他笑了笑,酒窝又露了出来。

“后来我把你朋友圈翻了一遍。”

巷口的冷风卷着碎雪往领子里钻。

我缩着脖子,脚步顿在超市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男声。

“你挺能忍的。”

我攥着牛奶盒的手指紧了紧,转身看他。

男生穿深灰棉袄,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问。

他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没什么意思。”

“就是想认识你。”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我叫陈屿。”

那天晚上我攥着冻得发僵的手机,踩着积雪回到宿舍。

台灯的光把被子照得发黄。

我趴在床上,点开微信通讯录的黑名单。

那个标着“陈屿”的好友申请,安安静静待在最上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终于按下“通过”按钮。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照片里是一棵老银杏树,叶子落了满地。

配文只有两个字:老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手指在对话框停了又放。

犹豫了半分钟,敲出一行字。

“你加我到底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就弹出了回复。

“没事,就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弯起嘴角。

笑声刚出来,上铺就传来床板咯吱的响动。

室友探着半个脑袋往下看,头发乱糟糟的。

“苏晚你疯了?对着手机傻笑什么?”

我赶紧把手机屏幕扣在被子上,脸有点发烫。

“没什么。”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吹,我裹着被子,第一次觉得杭州的冬天没那么冷。

大三那年暑假,我在图书馆啃专业课教材。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爸”的备注。

我心里咯噔一下,捏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喂?”我压低声音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一句寒暄都没有。

“你暑假别回来了,家里没地方住。”

“你大伯他们一家要过来,房间都占满了。”他又补了一句。

我攥着手机,喉咙动了动,没多说什么。

“好。”

挂了电话,我翻遍通讯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又停。

最后停在“辅导员张老师”的备注上,按下拨号键。

辅导员听完我的情况,语气挺温和的。

“刚好有个暑假留校的名额,我帮你留着。”

“还有家广告公司招实习生,我给你递个简历?”

我连忙对着电话点头,声音有点发颤。

“谢谢老师,真的谢谢您。”

后来我顺利进了那家公司实习,底薪三千二一个月。

发工资那天,我攥着工资条站在公司楼下。

正午的阳光晒得工资条上的数字发亮。

三千二。

比我爸给的四个月生活费加起来还多。

我掏出手机,飞快给陈屿发消息。

“今晚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他秒回了个表情,跟着一行字:“在哪?我马上到。”

火锅店的蒸汽把他的眼镜蒙上一层白雾。

他看着满桌子的肥牛卷、毛肚、贡丸,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发财了?”他伸手戳了戳装满肥牛的盘子。

我把一盘肥牛卷倒进沸腾的红锅里,油星子溅起来又落下。

“发工资了。”我笑着说,“随便吃,管够。”

他用纸巾擦了擦眼镜,露出那双眼睛,看着我笑。

那个笑和第一次在巷口时一样,有点憨,却暖得像太阳。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具体哪一天算“在一起”,我们也说不清楚。

好像就是在无数个他陪我打工的夜晚、无数碗他硬塞给我的夜宵、无数条“吃了吗”的消息里,顺理成章就变成了那个关系。

我爸的电话来得急,语气硬邦邦的。

他说大伯要给我介绍个对象,催我赶紧回家帮着看看。

我挂了电话,转头就拉上了陈屿。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回爸妈家。

楼道里还飘着邻居家炖排骨的香气。

我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门锁,门先开了。

我爸堵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这是谁?”他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我攥了攥陈屿的衣角,小声说:“爸,这是陈屿。”

“我男朋友。”

我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伸手就拦在门口。

“你一个大学没毕业的丫头,谈什么恋爱?”

“你大伯介绍的那孩子,知根知底,比他靠谱多了!”

我刚要开口辩解,陈屿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叔叔,我跟苏晚是认真的。”

“您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不用吼她。”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爸瞪了他半分钟,猛地转身,砰地摔上了门。

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晃了晃。

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裹着楼道里的灰尘。

我们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屿转过头看我,耳朵尖有点红,表情带着点尴尬:“你爸……脾气比我预想的大。”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就笑出了声。

“没事,他就这德行。”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小丫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棉袄很厚,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像是把那个寒冬的走廊,全隔绝在了外面。

“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

“我护着你。”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屿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城。

他爸妈走得早,十几岁就拎着行李出来打拼了。

现在在杭州有个小公司,规模不大,但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晚上十点多,我妈偷偷打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我爸听见。

“晚晚啊,那个陈屿……靠谱吗?”

我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靠谱,特别靠谱。”

“那他家……情况怎么样啊?”

“他妈走得早,前几年他爸也不在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我妈轻轻的叹气声。

“也好。”她说。

“婆媳关系最磨人,没婆婆,你以后少受气。”

这是我妈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说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毕业那天的阳光特别晃眼。

陈屿靠在他那辆银灰色轿车旁。

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花瓣金灿灿的。

看见我走出校门,他笑着挥了挥手。

“毕业快乐,苏晚。”

他把花递过来,指尖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

我抱着花,回头望了眼校门。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从刚入学时兜里只剩八百块,到现在卡里躺着五位数存款。

从曾经饿昏在操场的狼狈,到如今站在这里的踏实。

陈屿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我望着手机里刚到账的余额提示,抬眼看向他:“在想我赚的钱,可比当年那707块多多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走吧。”他绕到副驾驶旁,替我拉开了车门。

“回家。”

我望着他逆光的侧脸,心里像揣了颗糖,以为这辈子的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一个月后的周末,阳光把客厅的地毯晒得暖洋洋的。

陈屿忽然单膝跪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枚打开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的铂金戒指镶着碎钻,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晚,嫁给我。”他的声音很稳,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

我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颤:“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刚碰到指尖,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话。

是我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爸拍着我的肩膀说的。

“707块能养出一个状元,那是我的本事。”

我轻轻攥紧了手指,戒指的冰凉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心里。

爸,您养出了一个707分的状元。

但以后的日子,我自己,养得起自己了。

婚后的日子,是我长这么大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陈屿特意请了个住家保姆,叫刘芳,四十八岁。

是他爸生前的老熟人介绍的,说刘芳在陈家做了快十年,手脚干净,人也本分踏实。

刘芳第一天上门的时候,热情得像久违的亲戚。

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

“哎哟,少夫人长得真俊!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好性子!”

“小陈能找到你,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我被夸得脸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刘芳的胳膊:“刘姨,以后家里就麻烦你了。”

刘芳连忙摆手,拍着胸脯保证。

“不麻烦不麻烦!”

“这家里里外外的活儿,阿姨给你打理得明明白白的!”

“你就安心当你的少奶奶,啥心都不用操!”

头几个月,刘芳确实做得周到极了。

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炒时蔬脆嫩新鲜。

家里的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永远摆得整整齐齐。

见了我永远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少夫人”,叫得格外亲热。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笑容开始让我越来越不自在。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她的目光像一把钩子。

总在我背后吊着,冷不丁就刺过来一下,让人浑身发毛。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一开卧室门,差点撞上她。

深夜的走廊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铺进来,照出一道直直的身影。

是刘芳。

她就那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握着卧室门把的手猛地一紧,心跳漏了一拍。

“刘姨?”

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没散的惊惶。

“您站在这里干什么呀?”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看少爷睡得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脚步轻悄地走回了佣人房。

第二天早饭桌上,我喝着粥,犹豫了半天还是跟陈屿提了一句。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

“可能是她当保姆当久了,习惯了夜里查岗。”

“没什么边界感,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神,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但没过多久,我就第一次看清了刘芳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另一张脸。

那天陈屿去外地出差,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我和她。

晚上我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响。

我低头一看,脚边的小凳子被踢得滑出去老远。

不是不小心碰倒的。

是带着力道踢的,凳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刘芳。

她根本没看我,径直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

屋里瞬间暗了大半。

她转过身,忽然直直站在了电视机前面,挡住了屏幕上的画面。

“苏晚。”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我“少夫人”,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你知道小陈的前女友是什么样的吗?”

“海归硕士,家里开着连锁公司,长得还漂亮。”

“跟你这种——”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我的棉质睡衣,又落回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鄙夷。

“跟你这种靠每月707块低保活过来的姑娘,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端着芒果盘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有点冷。

“字面意思。”

她抱着胳膊靠在电视柜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陈不过是图新鲜娶了你。”

“等哪天他腻了,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坐在这沙发上看电视吗?”

我把芒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啪地一声放下遥控器。

我站起身,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刘姨,这些话我会原原本本告诉陈屿。”

刘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随即她笑了,笑声里全是不屑。

“去说啊。”

“你以为小陈会信你?”

我没再跟她废话,拿起沙发旁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陈屿的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晚晚?怎么了?”

“陈屿,刘姨刚才跟我说——”

“少夫人!”

刘芳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您还饿不饿?”

厨房的灯光落在刘芳沾着水渍的围裙上,她手里攥着抹布,凑过来问:“要不要我再给您下碗面?”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狠狠瞪着她。

她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嘴角却勾着点笑意。

“晚晚?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陈屿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意才稍稍散开,“你还在加班吗?早点休息。”

手指按断通话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看见刘芳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

她踩着拖鞋,哒哒地走出了厨房。

从那之后,日子就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陈屿在家的时候,刘芳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会端着刚切好的草莓盘,递到我手边,声音甜得发腻:“我们晚晚快吃,这是少爷特意嘱咐我买的奶油草莓,新鲜着呢。”

她还会抢着帮我拎包,替我倒温水,一口一个“我们晚晚”,叫得比亲妈还热络。

可陈屿一踏出家门,她脸上的笑意就瞬间没了。

那天我刚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她拿着刷子蹭着餐桌,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少爷对你越好,你就越该有自知之明。”她头也不抬地说。

“少奶奶不是谁都能当的。”她顿了顿,斜睨我一眼,“你看看你,每天大中午才起床,班不上家务也不做——”

“陈屿让我不用做的。”我皱着眉打断她。

“他客气你还当真了?”她嗤笑一声,把刷子往水槽里一扔,水花溅得老高。

类似的话,她从来都只挑陈屿不在的时候说。

我试着跟陈屿提过好几次。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小声说:“陈屿,刘姨今天又说我了。”

可第二天一早,刘芳就拉着陈屿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少爷,是不是我昨天擦桌子的声音太大,吵到少夫人睡觉了?我下次轻点。”

还有一次,我跟她说不合我胃口。

刘芳转头就跟陈屿哭诉:“少爷,我年纪大了味觉不好,是不是菜做得不合少夫人心意?我这就去学新菜谱。”

她总有一套准备好的说辞,每次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屿被夹在中间,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为难。

最后他只能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带着疲惫:“晚晚,刘姨在我爸那时候就在我家了,她这个人嘴巴是碎一点,但人不坏。”

“你再忍忍,好不好?”他低头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到嘴边的“她是故意的”又咽了回去。

好。

为了他,我再忍忍。

这一忍,就是两年。

两年里,刘芳的刁难越来越厉害。

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到后来明目张胆地给我难堪。

她会把我刚叠好的衣服扔在地上,说“这料子太金贵,我碰坏了赔不起,还是少夫人自己来吧”。

她会在做饭时故意放满满一勺辣椒,看着我咳嗽不止,淡淡地说“少夫人娇贵,这点辣都受不住”。

我从最初次次跟陈屿告状,到后来渐渐沉默。

因为我发现,不管我说什么,刘芳总能圆得天衣无缝。

她的谎言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钩子都精准地扣在陈屿最在意的点上。

“我是你爸留下来的老阿姨,看着你长大的。”

“我把你当亲儿子疼,怎么会害你呢?”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是想帮你把家管好。”

而我呢?

我是陈屿娶回家整整两年的妻子。

有时候看着刘芳坐在沙发上,给陈屿剥着砂糖橘,那副眉眼弯弯的慈母模样,我心里就堵得慌。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在这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到底谁才是外人?

闷热的夏天过去了,矛盾终于在陈屿出差前一天晚上冒了出来。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吹过来。

我侧着身,对着陈屿的后背小声说:“老公,咱们换个阿姨吧。”

他沉默了半分钟。

才转过脸,对着我叹了口气。

“等我出差回来,好好跟刘姨谈一谈。”

“要是她真改不了,咱们就换,行不行?”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

陈屿拎着行李箱轻轻带上门,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能补个觉。

没等睡意裹住我,客厅里突然响起了音乐。

是《茉莉花》,音量开到了最大。

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床板都发颤。

我眯着眼摸过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五点零三分。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朝客厅喊:“刘姨,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刘芳慢悠悠地拖着地,声音飘进来。

“我都起来擦了半个钟头的地了,你还好意思睡懒觉?”

“正好趁小陈不在家。”

“我得好好教教你做媳妇的规矩!”

我盯着卧室门,差点气笑了。

“刘姨,你教我规矩?”

“咱俩到底谁是雇主,谁是保姆?”

刘芳啪地把拖把往墙角一靠。

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我可是小陈的半个妈!”

“你这媳妇当得这么不合格。”

“我当然得管管你!”

“以后我几点起,你就得几点起。”

“我教你做饭打扫卫生。”

“以后家里这些活,全归你干!”

“饭我做,卫生我打扫。”

“那我每月花七千五雇你干什么?”

“我负责专门照顾小陈啊!”

“我年纪大了,腰也不好,这些脏活累活本来就该你年轻人干。”

“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嫁过来两年了,怎么还不懂事?”

“干不了你就走!”

“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

“这个月的工资我算好,马上微信转你!”

我几步冲到客厅,一把按掉她手机上的音乐。

“要是你再敢打扰我休息。”

“我就直接打电话去家政公司投诉你,让你以后再也接不到活!”

说完我转身就回了卧室。

砰地一声带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都关在门外。

迷迷糊糊不知道又睡了多久。

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惊醒。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蛮横的娇气。

“妈,我要住这间!”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斜靠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拽着行李箱,眼珠子在房间里乱转。

我刚从午睡里醒过来,看见这陌生面孔,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你谁啊?怎么随便进别人房间!”我声音里带着没散的怒意。

刘芳跟在那女人身后,手里还攥着抹布,不紧不慢地跨进门。

“这间不行,是小陈的房间。”她语气平淡地说。

“那我更得住这间!”年轻女人把行李箱往地上一磕,发出咚的闷响。

刘芳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闺女你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去客房住一晚。”

我赤脚踩在凉的地板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刘姨,我上周不是已经跟你说让你走了吗?她是谁?谁准许你带陌生人进我家的?”

刘芳猛地转过头盯着我,脸上刚才那点讨好的笑容瞬间没了。

“这是我亲女儿,以后就住这儿了。”

说着她弯腰抓住行李箱的把手,硬生生往房间里拖,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没答应让她来住吧?刘芳,你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连姨都不叫了——真是没家教!”刘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指责。

我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家政公司的号码拨过去。

“喂,家政公司吗?你们那边的住家保姆刘芳,没经过我允许私自带她女儿到我家里住,我现在要求她马上走。”

听筒里传来客服的声音:“不好意思苏女士,刘芳已经在三天前从我们公司离职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住,耳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刘芳站在原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别打了,我早就离开公司自己干了。你想投诉我?没门。”

我咬着唇,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行,投诉不了你是吧?那我直接让你走。现在,你带着你女儿,立刻从我家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走?”刘芳拉过旁边的餐椅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给我开工资的又不是你。这房子是小陈的,我想带谁来住就带谁来住,你管得着吗?”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你要是看不惯我,大可以自己搬走。”

“你疯了?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

“行,你不是说我没资格让你走吗?”

我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陈屿的号码。

电话刚传来嘟的一声,我刚说出一个“喂”字。

刘芳像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攥住手机尾端抢走。

她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捏着嗓子拔高音调,哭嚎着喊:“小陈啊!你可得为阿姨做主啊!”

你媳妇要赶我走啊!

我不过就是提了句让我们小燕在家里住几天,你媳妇当场就发脾气!

在家里摔杯子砸东西,指着我的鼻子骂,那话脏得没法听!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睛,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肩膀抖得厉害。

她还要开除我,要把我们娘俩从这房子里赶出去啊!

小陈,你知道阿姨的难处——求你千万别开除阿姨,阿姨给你跪下了!

我攥着空落落的手,听不见电话那头陈屿的声音。

刘芳哭够了,假惺惺地把手机递向我。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要碰到手机。

她突然一抬手,把手机狠狠往地砖上砸去。

哐当一声脆响,像炸在耳边的炮仗,震得我耳膜发疼。

刘芳低头看了眼地上碎了的屏幕,再抬头时,脸上的哭相全没了,只剩一脸得意的笑。

她撇着嘴说:“小陈说了,他绝对不会让我走。”

他还说,小燕可以放心在这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蹲下身,把碎成两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已经花了。

我站起身,盯着刘芳的眼睛:“这手机是上周刚买的最新款,六千块。”

你打算怎么赔我?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一个破手机值六千?你当我傻呢!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

她转头冲靠在门框上的女儿喊:“小燕,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刘燕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指甲剔着指甲,眼皮都没抬:“我看见手机是她自己摔的,就是想讹我们钱。”

我咬了咬牙,把碎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行。”

你们跟我耍无赖是吧?

那我报警。

刘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闪了闪。

她梗着脖子喊:“你拿什么报警?你手机都摔坏了,我看你怎么报!”

我没搭理她,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我抓起挂在玄关的外套,抖开披在身上,转身就往外走。

派出所就在小区对面那条街,我直接跑过去报案。

身后突然传来刘芳尖利的喊声:“你给我站住!”

电梯门刚要合上,刘芳拽着她女儿刘燕挤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在电梯地板上踩得哐哐响,唾沫星子喷得我后背发黏。

“这点小事你就报警?”

“我还没说你讹我呢,你倒先告状!”

我攥着刚打完报警电话的手机,指尖冰凉。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门刚开我就快步往外冲。

小区楼下的梧桐叶晃着碎金似的阳光,一群拎着菜篮子、摇着扇子的老太太正迎面走来。

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炸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晚——我求求你了!”

刘芳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

我猛地回头。

刘芳和她女儿刘燕,正跪在小区广场的水泥地上。

刘芳的膝盖磕出红印,刘燕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牛仔裤缝。

那群老太太的反应比风还快。

“哎哟!刘大姐!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王大姐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她。

其他老太太也呼啦啦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搀母女俩。

刘芳一把抓住王大姐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

眼泪混着鼻涕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大姐……您给我们娘俩评评理……”

“我在她家做了两年保姆,每天四点起来熬粥擦灰,没日没夜地伺候她!”

“结果她说开就开,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

“我们小燕刚从老家投奔我,书包还扔在门口呢,连口水都没喝上,她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遛狗的大爷拉着金毛,停在路边伸长脖子看。

带孩子的宝妈抱着啃手指的娃,踮着脚往人群里挤。

晨练的大叔举着太极剑,忘了往下劈的动作。

买菜回来的阿姨拎着捆芹菜,站在路边跟旁边人咬耳朵。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闲工夫的人。

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老太太挤到我面前,她手腕上的玉镯子硌得我胳膊生疼。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差点叫出声。

“你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狠心?”

“刘大姐在我们小区做了两年,什么人品我们都清楚——人勤快,心眼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你能把人逼成这样,得多刻薄啊?”

“我没有——”

我刚开口辩解,就被她狠狠打断。

“什么没有!她都给你跪下了!”

“一个长辈给你下跪,你受得起吗你?”

“就是!”旁边突然传来尖利的女声。

“现在的年轻媳妇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眼高于顶,把保姆当下人看!”

刘燕撑着冰冷的地砖爬起来,指节蹭得发红。

她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抖得厉害。

“我跟你们说,这女的平时就这样!”

她伸着沾了灰的手指直戳我,唾沫星子溅到我领口。

“她在家从来不做家务,碗不洗一个,地不拖一下!”

旁边的刘芳攥着衣角,眼圈红红的。

红衣服老太太攥着菜篮子往前凑了两步,耳朵竖得老高。

“我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干活,她睡到中午还要骂我妈吵到她了!”

刘燕的声音突然拔高,引来几个遛弯的大爷停住脚步。

“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来我妈这住几天,她就连我一起赶!”

“听听!听听!”

红衣服老太太把菜篮子往地上一墩,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她说的都是假话——”

我刚开口,就被刘芳尖利的声音打断。

“假话?”

刘芳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三道抓痕。

那抓痕血淋淋的,边缘还带着翻卷的肉,一看就是刚抓的新伤。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整齐的倒吸气。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凑了凑,镜头对准刘芳的脖子。

“这是谁干的?”穿蓝布衫的大妈挤进来,声音里满是好奇。

刘芳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在抽。

“就是她!”

“我今天早上叫她起床,她嫌我吵,冲过来就挠我!”

她捂着肚子蹲下去,眉头皱成一团,像是疼得直不起腰。

“还拿脚踹我肚子!我现在肚子还疼着呢——”

她抬眼看向刘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小燕是为了护着我才跟她拉扯的,结果她倒好,把自己的手机摔了,反过来讹我们六千块钱!”

“六千?!”

红衣服老太太瞪圆了眼睛。

“你疯了?一个破手机要六千?”

“我没说六千——”

我急忙辩解,话音却被刘燕的喊声盖过去。

“你说了!”

刘燕掏出自己的手机,镜头直怼我脸。

“你说我们娘俩不赔六千就报警抓我们,让我们坐牢!”

周围举起手机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亮着的镜头像探照灯,直直戳到我脸上。

有人小声议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你们看她的脸,拍清楚点!”

刘燕歪着手机调整角度,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是她——陈越集团老板的老婆,住着几千万的房子,连保姆的工钱都要赖!”

我浑身的血轰地一下涌到脑门上,耳边嗡嗡作响。

指甲掐得掌心发疼,我却感觉不到疼。

“刘芳,你在这小区里编排了我两年,到处跟人说我是小三上位——”

“你不是吗?!”

刘燕的声音突然炸响,盖过了我所有的辩解。

“你抢了我男朋友,害得我被甩,现在又来祸害我妈!”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刘燕攥着衣角,蹲在地上嚎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就是!”旁边的张奶奶往前挤了两步,唾沫星子直接喷到我脸上,“你抢人家小燕的男朋友,现在还要开除她妈,做人不能太损,小心遭天打雷劈!”

我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因为她们的指责有多刺耳。

是因为这个离谱的故事——我压根没听过。

什么抢男朋友、小三上位,我活了二十三年,从小到大规规矩矩,从来没人把这些脏字眼往我身上贴过。

可现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我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不,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是这两年,刘芳每天在小区楼下闲聊、广场舞的休息间隙、菜市场的摊位前,逮着这些老太太就碎碎念。

把这个凭空编出来的故事,一点点揉成了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事实。

“什么抢男朋友?陈屿从来就没跟你女儿谈过恋爱!”我提高声音。

“你当然不承认!”刘燕突然从地上蹦起来,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你敢不敢把我跟陈屿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给大家看?”

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得这么有底气,难道真有所谓的聊天记录?

旁边的人立刻捕捉到我这零点几秒的迟疑。

“你看你看,心虚了吧!”穿花衬衫的阿姨伸手指着我。

“自己做了亏心事还嘴硬,脸皮真厚!”另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撇着嘴。

“这女的太恶毒了,抢人男朋友不说,还要把人家母女赶尽杀绝!”人群里有人掏出手机,镜头直直对准我。

我被围在人群中间,每一句话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手机镜头把正午的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刺得我眼眶发酸。

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哭了就好像我真的做了那些腌臜事。

“你们说够了没有?”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传进来。

我抬头。

物业管家老周挤开人群走过来,身上的蓝色制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都散了都散了!围在业主楼下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苏小姐,您没事吧?”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声音干涩:“帮我报警。”

“这两个人损坏我的财物,还造谣诽谤我。”

“我要报案,追究他们的责任。”

刘芳突然拔高了哭嚎声。

“你还敢报警?!”

“警察来了我也不怕!”

“你抢我女儿的男朋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打我,还讹我六千块,这也是事实!”

她第三次狠狠扯开衣领,把脖子上几道抓痕露出来。

“大伙儿都看看!”

“这就是她挠的!”

“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苦命人,没背景没靠山。”

“被她这么欺负,还有没有天理啊!”

周围的老太太们交头接耳,眼神在我和刘芳之间来回飘。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响起。

“闹够了没有?”

所有人猛地回头,视线齐刷刷投向声音的来源。

陈屿站在人群外围,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带着旅途的褶皱。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拎着黑色行李箱,轮子上沾着泥印。

刘芳看见他的瞬间,哭声陡然拔高了。

“小陈!你可算回来了!”

“你媳妇——你媳妇把我们娘俩欺负惨了!”

“她要我们赔六千块钱!”

“不赔就要送我们去坐牢!”

“还说要把我们赶到大街上去!”

“你看看我这脖子,被她挠得血淋淋的!”

“你快看看啊!”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陈屿面前。

把脖子上的伤口往他脸跟前凑。

陈屿却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一群穿花布衫的老太太中间,头发被刘芳扯得乱糟糟的。

眼眶红红的,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腿,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把手里的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我鼻子发酸。

“我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憋了半天的泪闸。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刘芳脸上的哭丧表情瞬间僵住。

她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仰着头看陈屿,嘴唇哆嗦着。

眼神里满是慌乱。

“小陈……你听阿姨说……”

“你媳妇她、她真的太过分了……”

“刘姨。”陈屿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平静。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刘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屿没等刘芳把哭丧的话说完。

就接了下去。

“咱家里,上周新装了监控。”

这话刚落。

刚才还围着叽叽喳喳的老太太们。

瞬间安静了。

手里摇着的扇子停在半空。

空气静得能听见蝉鸣。

刘芳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刚才还通红的眼眶,瞬间没了血色。

她跪在地上的膝盖,像是被水泥粘住了,动不了。

嘴唇哆嗦着,想挤出几句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声音。

站在她身边的刘燕。

眼神开始躲闪。

手指攥着衣角,越捏越紧。

“监……监控?”

刘芳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小陈,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你怎么连阿姨都不告诉一声?”

陈屿的声音依然平静。

“上周。”

“客厅、走廊、厨房,都装了。”

他低头看着刘芳,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姨,你不是一直跟街坊四邻说。”

“我媳妇打你骂你还讹你钱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好啊。”

说着就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咱们现在就看监控,一次把话说清楚。”

“咱家里新装了监控,等我回去调出来。”

“谁在撒谎,一看就知道。”

陈屿这句话刚说完。

刘芳的脸又白了几分。

那种白,像是石灰水从头浇到底。

连嘴唇都泛着灰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周围的老太太们面面相觑。

刚才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没了声响。

“监控?什么监控?”

刘芳又尖利地喊了一声。

“小陈,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你怎么没跟阿姨说?”

“上周装的。”陈屿依旧语气平静。

“客厅、走廊、厨房,都装了。”

“刘姨,你不是一直说我媳妇欺负你吗?”

“正好,咱们去看录像,一次说清楚。”

刘芳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站在一旁的刘燕赶紧伸手扶住她。

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道:“妈,你不是说他们家没监控吗?”

“我……我不知道……”刘芳攥着衣角,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陈屿。

“小陈,你装监控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这不是明摆着防着阿姨吗?”

陈屿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锁住她的眼睛。

“刘姨。”

“你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监控?”

这句话像刀子,一下就把刘芳最后那层伪装划得稀碎。

旁边的警察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双方安静。

“既然有监控,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们回去调录像,要是确实有损坏财物、造谣诽谤的情况,随时到所里来立案。”

“不行!绝对不能看监控!”刘芳突然尖叫起来。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老太太们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们互相递了个眼神,交头接耳起来。

刘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捂着肚子弯下腰,额头上冒起一层冷汗。

“我、我的意思是,我伤得这么重,得先去医院!

警察同志,我要验伤!

不管监控拍到什么,我这伤总不能是假的吧?

她打我可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看了监控就清楚了。”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你不是说脖子上的抓痕是我挠的?

你不是说我狠狠踹了你肚子?

咱们调监控看看,我到底碰过你一根手指头没有。”

“那、那可能不是在家里打的……”刘芳咽了口唾沫。

“是刚才你追着我们进电梯的时候,在电梯里打的!”

“电梯里也有监控。”我挑了挑眉,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脸。

刘芳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陈屿伸手扶住我的胳膊,轻声说了句“别气”。

我俩转身往家里走。

身后传来刘燕慌张的哭腔:“妈,怎么办啊?

妈,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陈屿先接过我手里的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又给我倒了杯温水。

他点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屏幕亮起。

客厅的画面清楚得连茶几上的水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早上五点零三分,刘芳把她那部旧手机往茶几上一摔,调到最大音量。

《茉莉花》的歌声震天响。

五点零七分,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卧室出来,皱着眉跟她争执。

我说能不能把声音调小,她说我不懂孝顺。

五点十五分,我气得转身回了房间。

画面里,刘芳盯着我的卧室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接着她掏出手机,压低声音但语气得意地打电话:“小燕,你赶紧收拾东西过来!

那死丫头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直接来,妈给你开门,咱们今天就把她赶出去!”

八点四十二分,刘燕拖着个大行李箱进门,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

九点零三分,刘芳在客厅来回踱步。

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冲向玄关的穿衣镜。

手指扒开领口,指甲狠狠掐进皮肤。

一下,两下,三下。

三道血痕露了出来。

她歪着脖子仔细看了看,嘴角竟勾起一丝笑。

九点零八分,我的电话打了过来。

刘芳按下接听键,瞬间拔高了哭腔。

“小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要赶我走啊!”

她一边哭一边跺脚。

九点十二分,她伸手抢过我举着的手机。

对着话筒喊:“小陈!你快回来!你老婆要把我逼死了!”

话音刚落,她将手机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手机屏幕裂了。

她飞快地朝旁边的刘燕使了个眼色。

刘燕立刻喊:“我看见啦!手机是她自己摔的!她就是想讹我们!”

视频里的每一幕,都和刘芳刚才哭诉的内容对不上。

她把自己挠出来的伤,说成是我抓的。

她把自己砸烂的手机,说成是我摔的。

硬生生把白的说成黑的。

每一帧画面,都是她撒谎的证据。

陈屿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所有录像。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刘芳脸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芳和刘燕僵在客厅中央。

刘芳的围裙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菜汤,头发乱糟糟的。

她嘴唇哆嗦着。

“小陈……阿姨、阿姨就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四年?”陈屿猛地站起身。

“我出差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对我老婆尊重一点。”

“你当时怎么答应的?”

刘芳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小陈你放心,阿姨知道分寸,绝对不让晚晚受委屈’。”陈屿替她说出了答案。

刘芳身体晃了晃,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陈,阿姨错了!阿姨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没几下,地板上就沾了点红印。

刘燕慌了,连忙伸手去拉她:“妈,你起来,有话好好说啊……”

“你闭嘴!”刘芳一把推开她。

她继续对着陈屿磕着头。

“小陈,你想想阿姨这四年的辛苦!”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你熬粥,晚上等你到十点才敢睡!”

“你爸妈走得早,阿姨把你当亲儿子疼啊……”

陈屿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就可以欺负我老婆?”

“就可以往她身上泼脏水?”

“就可以造谣她小三上位?”

刘芳脸色一白,声音发颤地往后缩:“我、我没……”

陈屿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屏幕上的画面定得清清楚楚——刘芳自己用指甲挠破胳膊的那一段。

“这是什么?”

陈屿的声音终于绷不住。

“你自己挠的伤,转头就赖我老婆?”

“刘姨,你真当这个家里的人都是傻子?”

刘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眼泪糊住了她的脸。

她盯着那亮着的手机屏幕,眼神里的侥幸一点点熄灭。

完了,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证据确凿,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

原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刘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抹掉脸上的泪。

她抬起头时,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狠。

她咬了咬牙。

“行。”

“既然都撕破脸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她颤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屏幕亮着光,她把手机递向陈屿:“陈屿,你好好看看这个。”

陈屿皱着眉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仅仅一秒,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种惨白,比刚才刘芳看到监控时还要吓人。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