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办公桌上那份红头文件,已经被我摩挲得边角微卷。
《关于选派科研人员赴西北基地长期驻扎的通知》。
申请人一栏,温清辞三个字,是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力透纸背。
批准栏里,院长那红色的印章鲜艳得有些刺眼,像是一个尘埃落定的休止符。
离出发还有三天。
放在文件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深夜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跳动着“陆景琛”三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标点,只有一行理所当然的命令。
“明天下午三点落地,来接我。”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
若是以前,我会立刻查航班、订鲜花、推掉手头所有的试验,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提前一小时守在接机口。
只为了他出闸口时,那漫不经心的一瞥。
但现在,我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痉挛,那是常年应激反应留下的后遗症。
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点开对话框,平静地敲下回复。
“不便,怕我老公误会。”
发送成功。
随后,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管它即将引爆怎样的风暴。
窗外夜色如墨,正如这七年里,我怎么也捂不热的,陆景琛的心。
我是陆景琛的未婚妻,也是他最好用的实验助理。
这是整个研究院公认的事实。
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就连“未婚妻”这个头衔,我究竟付出了什么。
七年前,他是众星捧月的天才少年,我是默默无闻的本科生。
为了追逐他的脚步,我考研、读博,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这一行里的佼佼者,才有资格站到他的实验室里,穿上和他一样的白大褂。
但我似乎永远只是他的影子。
“温清辞,数据跑完了吗?”
“温清辞,报告今晚要出。”
“温清辞,我的咖啡。”
在陆景琛的世界里,我是一个精密的仪器,一个随叫随到的保姆,唯独不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爱人。
就连我们的婚约,也是因为陆家老爷子病重,为了冲喜,他才勉强点头。
求婚那天,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他只是在做完一组实验后,摘下护目镜,淡淡地对我说:“爷爷想看我结婚,你最合适,懂事,不麻烦。”
不麻烦。
这三个字,成了我这几年在他身边生存的最高准则。
我收拾着行李,其实东西并不多。
在这个我们共同居住了三年的公寓里,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陆景琛喜静,厌恶杂乱。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我把所有的个人喜好都藏了起来。
没有亮色的装饰,没有可爱的摆件,整个家冷硬得像样板间,也像他的实验室。
我把几件常穿的衣物叠进箱子,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张合照。
那是我求了他很久,他才不耐烦地配合拍的一张。
照片里,我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他。
而他,目光清冷地看着镜头,眉头微蹙,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未婚妻,而是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任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依然是陆景琛。
“温清辞,适可而止。”
“别拿这种无聊的玩笑来试探我的底线。”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眉厌烦的神情。
他一定觉得,这又是我为了博取关注而耍的小把戏。
毕竟在过去,无论他怎么冷落我,只要他回头勾勾手指,我就会摇着尾巴跑回去。
可惜,这一次,他算错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研究院上班。
即便要走,手头的交接工作也必须做得滴水不漏,这是我的职业操守,与陆景琛无关。
刚进实验室,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平日里和我关系不错的赵师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清辞,陆博回来了,脸色很不好,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神色如常地穿上白大褂。
推开核心实验室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陆景琛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
听到门响,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
“解释。”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打开电脑,语气平静:“解释什么?”
“昨天那条短信。”
陆景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温清辞,不管是欲擒故纵,还是在闹脾气,都要分场合。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在他的注视下感到慌乱。
“不是游戏。”
我说,“陆博,我是认真的。”
陆景琛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正要开口,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明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那个数据模型卡死我了,快帮我看看!”
江若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手里捧着两杯咖啡,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她穿着并不合规的短裙,白大褂敞开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看到我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呀,清辞姐也在啊。”
她自然地走到陆景琛身边,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
“师兄,这是你最爱的耶加雪菲,手冲的哦,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陆景琛原本冷硬的线条,在转向江若的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他接过咖啡,虽然语气依旧淡淡,却透着一种我从未拥有过的熟稔和纵容。
“不是让你在休息室等吗?实验室辐射大。”
“哎呀,人家急嘛。”
江若吐了吐舌头,顺势挽住陆景琛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师兄,那个参数真的好难调,若是这个项目做不好,我爸又要骂我了。”
陆景琛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挽着,转身走向电脑。
“拿你没办法。过来,我教你。”
从头到尾,我就像一团空气,被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江若在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挑衅,还有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陆景琛正低着头,耐心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侧脸专注而温柔。
这种神情,我只在他做实验最顺利的时候见过。
而现在,他把它给了江若。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剧烈,却绵密地疼着。
这就是那个说“很忙,没空玩过家家”的男人。
原来他的时间,只是对我吝啬而已。
午休时间,我拿着辞呈和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敲响了陆景琛办公室的门。
既然决定要走,有些事情必须做一个了断。
“进。”
我推门而入。
陆景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江若不在,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有事?”
他睁开眼,看到是我,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我走到桌前,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陆景琛,我们解除婚约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陆景琛的目光落在“解除婚约协议书”几个大字上,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温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婚礼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解除婚约?你把陆家的脸面当什么?把你自己的名声当什么?”
“你也知道还有一个月就是婚礼?”
我反问,声音有些发颤,“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是我生日?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婚礼,我一个人跑了多少地方?而你,除了给钱,问过一句吗?”
陆景琛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忘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但他很快恢复了理直气壮。
“我在出差,在忙项目。温清辞,懂事一点,别总是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以后日子还长,你非要计较这些形式主义吗?”
形式主义。
原来我对爱情的所有期待,在他眼里只是形式主义。
“我不计较了。”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成全你。你不用再忍受一个麻烦的妻子,我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师兄!不好了!二期临床的数据出了大问题,几组小白鼠突然死亡,导师让你马上去一趟!”
陆景琛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
“把这些垃圾拿走。这几天我很忙,没空陪你发疯。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说完,他带着江若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自嘲地笑了笑。
垃圾。
是啊,我的真心,我的尊严,在他眼里,或许真的只是垃圾。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
我想回父母家一趟,至少在离开前,跟他们道个别,也把退婚的事情说清楚。
但我低估了原生家庭这个泥潭的吸附力。
刚进家门,迎接我的不是热饭热菜,而是母亲刘梅的一顿数落。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用上班吗?砚辰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换了鞋,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妈,我有事跟你们说。我要和陆景琛退婚,过几天调去西北分部工作。”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茶杯碎裂声。
父亲温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疯了!退婚?你知道陆家给了多少彩礼吗?你知道你弟弟的工作还是砚辰帮忙安排的吗?你现在说退婚,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就是啊姐!”
弟弟温浩从房间里冲出来,一脸凶相,“我刚跟朋友吹牛说我姐夫是首席科学家,还要给我换辆新车,你现在退婚?你让我脸往哪搁?你是不是傻逼啊!”
刘梅也哭天抢地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清辞啊,你别犯糊涂!女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好归宿吗?砚辰条件那么好,虽然脾气冷点,但男人有本事不都这样吗?你忍忍不就过去了吗?”
“忍?”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心寒到了极点,“我忍了七年,还要忍一辈子吗?我不爱他了,他也根本不在乎我,这婚结了也是悲剧!”
“悲剧个屁!”
温浩冲上来推了我一把,“我看你就是在外面有人了!贱货!赶紧去给姐夫道歉,不然我打死你!”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温浩!你敢动我?”
“动你怎么了?我是你的!你的一切都是家里的!”
温浩红着眼,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我闭上眼,等待着那一记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温浩的手腕。
我睁开眼,看到了陆景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玄关处,面色阴沉得可怕。
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屋里撒泼的一家人。
“陆……姐夫?”
温浩瞬间怂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您怎么来了?我……我在教训我不懂事的姐姐呢,这死丫头居然说要跟您退婚,简直是不知好歹……”
陆景琛厌恶地甩开温浩的手,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温建国和刘梅立刻围了上来,点头哈腰。
“砚辰啊,你别生气,浩浩不懂事。清辞也是一时糊涂,说什么胡话呢,我们这就骂她……”
“行了。”
陆景琛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
“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走。”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伤势。
只有嫌弃。
嫌弃我处理不好这种乱七八糟的家事,嫌弃我让他看到了如此不堪的一幕。
我咬着牙,忍着腰上的剧痛,跟着他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车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清辞,这就是你闹退婚的理由?”
陆景琛目视前方,冷冷开口,“想让我帮你解决你那个废物弟弟?还是想让你父母多要点彩礼?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如死灰。
在他眼里,我的一切挣扎,都只是为了利益。
“随你怎么想。”
我闭上眼,不再解释。
晚上,是师门的聚餐。
张教授做东,说是为了庆祝项目取得阶段性突破,也是为了给陆景琛接风。
我本不想去,但陆景琛说:“别耍性子,老师在等你。”
包厢里,觥筹交错。
我坐在陆景琛身边,却像个隐形人。
江若坐在陆景琛的另一侧,正和张教授谈笑风生。
“砚辰啊,这次多亏了你带若若。”
张教授红光满面,看着两人的眼神里满是慈爱,“若若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以后在科研上,还要你多费心。我看你们两个,不论是工作还是性格,都很合拍嘛!”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大家都知道我是陆景琛的未婚妻,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顾及我的感受。
江若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陆景琛,娇嗔道:“爸,你说什么呢,师兄有嫂子呢。”
“哎,清辞是大度的孩子,不会介意的。”
张教授摆摆手,笑着看向我,“是吧清辞?砚辰是做大事的人,身边需要一个能在这个领域跟他并肩作战的人。若若这孩子虽然皮,但在天赋上,还是随我的。”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赤裸得近乎羞辱。
意思是,我这个只配做辅助工作的“保姆”,配不上天才陆景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着我大度地附和。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若是以前,为了维护陆景琛的面子,我会笑着点头说“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侧头看向陆景琛。
只要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握一下我的手,我也能撑下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没有反驳张教授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默许。
这就是他的态度。
江若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端起酒杯,越过陆景琛,对我举了举。
“嫂子,我敬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把师兄照顾得这么好,以后在实验室,我会替你分担的。”
“替你分担”。
多么动听的词汇,却像一把软刀子,割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接她的酒,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景琛,轻声问:
“陆景琛,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陆景琛放下酒杯,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不耐。
“清辞,别不懂事。老师喝多了。”
不懂事。
又是这三个字。
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有一片荒凉。
“好。”
我放下酒杯,拿起包站起身,“既然老师喝多了,那我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不顾身后众人错愕的目光,也不管陆景琛瞬间黑沉下来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隐约传来江若委屈的声音:“师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而那个男人,没有追出来。
第二天,我回到实验室,准备提交最后的实验数据。
这些数据是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跑坏了两台离心机才得出来的,是我那篇核心论文的关键支撑。
这也是我给自己科研生涯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然而,当我打开论文投稿系统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文章已经提交了。
但第一作者那一栏,赫然写着——江若。
而我的名字,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三作者,甚至排在了一个刚进组的实习生后面。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疯了一样冲进陆景琛的办公室。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
陆景琛正在和江若说着什么,见我闯进来,脸色一沉。
“进门不知道敲门吗?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我将打印出来的投稿页面狠狠拍在他的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论文一作是江若?!”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甚至有些破音。
江若吓得往陆景琛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
陆景琛扫了一眼桌上的纸,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是我改的。”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这是我的心血!每一个数据都是我跑出来的,每一个图表都是我画的!江若她做了什么?她连离心机都不会调!”
“清辞,冷静点。”
陆景琛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说教的意味,“若若今年要评职称,她缺一篇核心文章。你是她的嫂子,又是实验室的老人,帮帮她是应该的。”
“帮?”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学术造假!这是剽窃!陆景琛,你是首席科学家,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不叫剽窃。”
陆景琛冷冷地打断我,“这篇论文是在我的实验室完成的,我是通讯作者,我有权决定署名顺序。而且,若若确实参与了后期的数据整理。”
“参与整理?她就是帮你在打印机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嘶吼道。
“够了!”
陆景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温清辞,你一定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若若是我老师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妹妹。你让她一步怎么了?你又不缺这一篇文章来证明什么。”
我不缺?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论文就是我的命,是我的话语权,是我在这个冷漠的学术圈里立足的根本!
但在他眼里,我的职业价值,根本不值一提。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全他的“人情世故”,为了维护他的“完美秩序”。
“我不愿意。”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陆景琛,把名字改回来。否则,我会向学术委员会申诉。”
陆景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温清辞,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好,很好。”
陆景琛怒极反笑,他伸手揽过身后已经开始抽泣的江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既然你这么不识大体,那你就去闹。但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相信你。离开了我的实验室,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不是爱,是信仰。
我对这个男人的爱,早在一次次的冷漠中消磨殆尽。
但此刻,他对学术尊严的践踏,彻底摧毁了我对他仅存的一点敬意。
我看清了。
这个被我仰望了七年的神,剥去天才的外衣,不过是一个极度自私、傲慢、为了私欲可以毫无底线的凡夫俗子。
我不配爱他。
是他不配。
下午,是一场重量级的国际学术报告会。
业界的大佬云集,陆景琛作为特邀嘉宾,将带着他的团队展示最新成果。
也就是那篇被篡改了署名的论文。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
江若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站在讲台上,虽然有些紧张,但在陆景琛的鼓励眼神下,还是磕磕绊绊地开始念PPT。
然而,在提问环节,意外发生了。
一位以犀利著称的老教授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
“江小姐,关于第15页的那个酶活反应动力学数据,我想请教一下,你是如何在4摄氏度的环境下,排除掉杂蛋白干扰的?这似乎与常规的实验逻辑相悖。”
江若瞬间僵在了台上。
她求助地看向陆景琛,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个……”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质疑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台上。
就在江若即将崩溃的时候,陆景琛拿过了话筒。
他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替江若挡下了所有的质疑,用几个专业的术语巧妙地圆了过去。
随后,他话锋一转。
“其实,这个实验的初期数据收集,是由我的助理温清辞完成的。可能是她在记录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规范,导致了图表上的微小瑕疵,误导了大家。若若作为一作,主要负责的是核心理论的构建,对于这种基础数据的细节,可能确实没有核对得那么细致。”
轰——
我坐在台下的角落里,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为了保全江若,为了维护那个完美的谎言,竟然当着全世界上千名顶尖学者的面,把脏水泼到了我身上。
他把所有的错误归结为我的“不规范”,把所有的功劳归结为江若的“核心构建”。
他甚至当众定义了我——“仅仅是负责基础数据收集的助理”。
所有的目光都回头看向我。
有嘲笑,有鄙夷,有同情。
我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我想站起来反驳,想大声告诉所有人那是我的成果。
但我看到了陆景琛的眼神。
他看着我,目光冷漠而警告,仿佛在说:忍下去,别惹麻烦。
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争了。
真的,太累了。
跟一个男人争辩,只会让自己也变得面目可憎。
报告会结束,人群散去。
走廊里,陆景琛叫住了我。
江若跟在他身后,红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温清辞,刚才的事,虽然让你受了点委屈,但也是为了大局。”
陆景琛理了理袖口,语气理所当然,“回头我会给你发一笔奖金,算作补偿。这段时间你先休假吧,别在实验室晃了,若若看到你会紧张。”
他又看向我,眉头微皱,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厌烦。
“记住,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以后这种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成了我最大的麻烦。”
最大的麻烦。
这五个字,像五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心脏,却也意外地,将那颗流血的心彻底封死,不再跳动,也不再疼痛。
她缓缓站直身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月牙形血痕已经发白。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刚才说,我最大的价值就是不要成为你的麻烦,对吗?”
陆景琛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
温清辞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很好,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是你的麻烦了。”
她转身朝走廊另一端的出口走去,脚步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你去哪里?”陆景琛在她身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温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拂去什么不重要的尘埃。
“去我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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