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政局门口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关节泛白。
周海东就站在我对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自己的那本离婚证往口袋里一塞,抬起头来看我,眼神里居然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
“方敏,”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房子车子我都不要,存款也归你。我净身出户,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明天去哪家饭店吃饭。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这个男人跟我过了七年,我太熟悉他了。他说话的时候右眼皮会微微跳动,那是他说谎时的习惯。但现在,他连这个习惯都没有了——说明在他心里,这件事根本不算说谎。
“托付给我?”我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周海东,你说的孩子,是你跟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吧?”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方敏,不管怎么说,浩浩也是周家的血脉。咱们夫妻一场,就算离了婚,你也——”
“啪!”
我没等他说完,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一巴掌我用足了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子,比我还疼。
旁边路过的大妈吓了一跳,拉着孙子快步走开了。周海东捂着脸,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是恼怒,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吼道。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周海东,你知道我这七天去了哪儿吗?”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你以为我回娘家哭去了?以为我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他愣住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把屏幕怼到他眼前。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怯生生地看着镜头。她的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的,瘦得让人心疼。
“认识吗?”我问。
周海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怎么找到的?”
“福利院。”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把她扔在那儿三年,每个月打点钱过去,以为这辈子都没人会知道了是吧?周海东,你跟那个女人在外面生的儿子是宝贝,我跟你的亲生女儿就是垃圾?”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收回手机,转身走下台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但我没哭。这七天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三天前,我在城西那家福利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孩子的资料。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翻着泛黄的登记表,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是三年前送来的,说是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没人能养。可我看那送孩子来的男人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像没钱的人啊。”
我当时站在那儿,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我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我能看看她吗?”我问。
院长犹豫了一下,带我去了后面的活动室。十几个孩子坐在地垫上玩积木,只有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缺了胳膊的布娃娃,安安静静地发呆。
我蹲在她面前,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跟周海东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叫妞妞。”她小声说。
“姓什么?”
她摇摇头,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没有躲,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那一刻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恨,有痛,更多的是对这个孩子的愧疚——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存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海东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们结婚七年,前两年一直没怀上孩子。他妈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催,话里话外都是我“不会下蛋”。我跑了好几家医院,中药西药吃了一大堆,肚子始终没动静。
后来有一天晚上,周海东喝醉了回来,倒在沙发上跟我说:“算了,不生就不生了,咱俩过也挺好。”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他体谅我。现在想想,他那会儿估计已经在外面有了儿子,当然不在乎我生不生了。
我是去年年底才发现不对劲的。周海东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总往外跑,手机从不离手。有一次他去洗澡,手机忘在茶几上,屏幕亮了,我看到一条微信消息:“爸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孩子发错了,没多想。直到今年春天,我收拾他换下来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超市小票,上面除了零食饮料,还有一包儿童纸尿裤。
纸尿裤。
我跟他结婚七年,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那天晚上我等他一进门就直接问了。他先是愣住,然后脸色变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那个女人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分手之后才发现怀孕了,偷偷生下来才告诉他的。他说他对那个女人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孩子才偶尔去看看。
“方敏,我知道对不起你,可她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他红着眼睛说。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他往后倒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跪着,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闹了一个多月,他终于同意离婚,条件是“让他带走儿子”。我说行,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你带着你的私生子滚蛋。
他答应了。签协议那天他特别爽快,签字盖章一气呵成,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办手续的前一天,我一个在街道办工作的同学给我打了个电话,吞吞吐吐地问我:“方敏,你家周海东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什么意思?”
“我今天整理低保户的资料,看到有个小孩的监护人写的他的名字……是个女孩,三岁多了,在城西福利院。我就想着跟你说一声,怕你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我拿起包出了门,直奔城西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登记表上,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全部信息。母亲一栏写着“不详”,父亲一栏写着“周海东”。备注栏里有一行字:“由父亲于2023年5月送入本院,按月支付抚养费,未办理领养手续。”
三年。他把亲生女儿扔在福利院整整三年。
我去看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拔草玩。保育员喊她,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乖乖地走过来。保育员指着我说:“妞妞,这是你妈妈的朋友,来看看你。”
她仰着头看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笑起来的样子,跟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问她:“妞妞,你想不想跟阿姨回家?”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大门,然后点了点头。
“可是阿姨,”她奶声奶气地说,“我要跟院长奶奶说一声,不然她会担心。”
多懂事的孩子。三岁就知道替别人着想。周海东是怎么狠下心来把她扔在这儿的?
我当天就办了临时监护手续,把妞妞带回了家。小家伙一路上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地问:“阿姨,这是哪里?”“阿姨,那是什么?”“阿姨,我们是要去游乐园吗?”
我鼻子酸酸的,说:“妞妞,以后叫我妈妈好不好?”
她转过头来看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那一声“妈妈”叫得我心都碎了。
回到家我给妞妞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煮了一碗面条。她吃得狼吞虎咽,一碗面没几分钟就见底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她还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冲我笑。
我问她在福利院吃不饱吗,她说:“有时候好吃的要先给小弟弟小妹妹,我大一点,可以让给他们。”
三岁的孩子,说“我大一点”。我转过身去假装洗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妞妞去了民政局。周海东已经到了,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看见我牵着个孩子过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慌张,最后变成了铁青。
“你把她带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我。
“让她看看她爸长什么样。”我说,“毕竟以后可能见不着了。”
妞妞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周海东。周海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别过头去不看我们。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什么都没问就盖了章。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心里说不上是解脱还是悲哀。七年的婚姻,到头来就是两本薄薄的证书,一本红色一本暗红,区别只在于上面的字。
周海东拿着离婚证站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他说他要净身出户,让我把孩子“托付”给我。
我笑了。我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的保安都往这边看。
“周海东,”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你把女儿扔福利院,把儿子当宝贝,现在离婚了还想让我帮你养私生子?你做梦呢?”
他的脸涨得通红:“方敏,浩浩他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他有没有妈妈关我什么事?”我打断他,“他的亲妈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让她养啊!”
“她……她条件不好……”
“条件不好就别生啊!”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周海东,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条件好不好?你把亲生女儿扔福利院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条件好不好?现在轮到你的宝贝儿子了,你想起我来了?”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我们。周海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敏,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浩浩他才两岁,他妈一个人带不了……”
“那就你自己带。”我说,“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一边养着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一边在家里跟我装恩爱夫妻,这份本事够你养活儿子的了。”
说完我牵着妞妞的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方敏!你不能这样!孩子是无辜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阳光底下,这个男人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无辜?”我说,“周海东,你女儿在福利院住了三年,她才三岁。你跟我说无辜?”
他哑口无言。
我带着妞妞上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妞妞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我爸爸吗?”
我低头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几秒钟,我说:“他不是你爸爸。你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脑袋靠在我胳膊上,安安静静地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海东那张虚伪的脸,一会儿是妞妞在福利院角落里抱着破娃娃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那个女人和她儿子的影子。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太好,试探着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
我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我住的那条巷子。远远地我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有点眼熟。等走近了我才想起来——那是周海东他妈的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刚下车,就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周海东他妈,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双手叉腰,一脸凶相。旁边站着的是周海东的姐姐周海燕,烫着一头卷发,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低着头站在最后面。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人就是周海东在外面的那个。
她长得不算好看,普普通通的五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衫,看起来确实不像过得好的样子。她怀里的孩子白白胖胖的,跟她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海东他妈一看见我,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方敏!你给我站住!”
妞妞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妈,”我平静地叫了一声,“您有事?”
“谁是你妈!”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把我们家海东逼成这样还不够,还要把他儿子也赶尽杀绝?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骂。这种场面我不是没预料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阿姨,”我说,“我跟周海东已经离婚了,法律上都办完了。他的儿子跟我没关系,您找错人了。”
“放屁!”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浩浩是我们周家的种!你不养谁养?难道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他妈受苦?”
“那您养啊。”我说,“您不是他奶奶吗?”
老太太被噎住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周海燕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妈的胳膊,转头对我怒目而视:“方敏,你别太过分了!我妈身体不好,你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我忍不住笑了。这家人真是有意思,跑到我家门口来堵我,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周海燕,”我说,“你们一家三口堵在我家门口,是想干嘛?要是想打架,我现在就报警。”
“你——”周海燕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方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浩浩他真的太小了,我一个人实在养不了……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闭嘴。”我冷冷地打断她,“你没资格叫我姐。”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孩子被她勒得不舒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赶紧低头哄孩子,一边哄一边抽泣,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周海东他妈一看这阵势,更加来劲了,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心有多狠!自己不能生,还不让别人家的孩子好过!我们周家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有几个大妈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我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一生气就输了。
我蹲下身,把妞妞抱起来,让她趴在我肩膀上。小家伙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怕。”
“不怕,”我拍拍她的后背,“妈妈在。”
然后我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听好了。第一,我跟周海东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他的儿子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我没有义务养他。第三,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家门口闹事,我马上报警,并且把周海东遗弃亲生女儿的证明交到法院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亲生女儿?”
我指了指怀里的妞妞:“这个。周海东三年前送到福利院的女儿。您的亲孙女。”
老太太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她看看妞妞,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胡说……”
“不信您可以问您的好儿子。”我说,“问问他是不是把一个女儿扔在福利院三年没管过。”
周海燕也愣住了,她盯着妞妞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更是彻底呆住了,连孩子哭都忘了哄,只是傻傻地看着妞妞。
楼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老太太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生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解气,也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不想再跟她们纠缠下去了。我抱着妞妞绕过地上的老太太,朝单元门走去。
“方敏!”周海燕在后面喊我,“你就真的不管了?”
我头也没回,抱着妞妞上了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然后是周海东的声音:“妈!你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争吵声,哭喊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我关上家门,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妞妞从我身上滑下来,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她走到沙发边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垫子,又走到电视柜前面,踮起脚尖看了看上面的摆件。
“妈妈,”她回过头来问我,“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我点点头:“对,是我们的家。”
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然后跑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抱住我的腿:“妈妈,我好喜欢我们的家。”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她小小的身体,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这个小家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曾经被抛弃过,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等着我们。
但她叫我妈妈。
就冲这两个字,我也要把她护得好好的。
窗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远。我知道他们走了,至少今天是走了。但我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周海东那个人我最了解不过了。他能为了儿子跑来求我,就能为了儿子做出更过分的事来。他那个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擦干眼泪,牵着妞妞的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有鸡蛋,有西红柿,还有一把青菜。我决定给她做一顿像样的晚饭。
“妞妞,你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吗?”
她用力点头:“喜欢!院长奶奶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最好吃了!”
“那妈妈做的肯定更好吃。”我笑着说。
她开心地在厨房里转圈圈,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还有一个女儿。比起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我已经幸运太多了。
吃完饭,我给妞妞铺好了床。她躺在崭新的床单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兴奋得睡不着。
“妈妈,”她侧过头来问我,“我以后每天都可以睡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我说,“这是你的房间,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那我可以把我的布娃娃也接过来吗?”她又问。
“哪个布娃娃?”
“就是我抱着睡觉的那个,”她比划了一下,“它的一条胳膊掉了,但是我不嫌弃它。”
我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那个破娃娃我见过,就是她在福利院角落里抱着的那一个,脏兮兮的,少了一条胳膊,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好,”我说,“明天妈妈陪你去拿。”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海东发来的短信:“方敏,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浩浩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行不行?”
我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律师的电话,发了条消息过去:“王律师,明天有空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发送完毕,我关掉手机,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妞妞恬静的睡脸上。我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温热的小脸蛋,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周海东,你以为把我算计了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把女儿扔给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去过你的好日子了?
你想错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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