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将国号改唐为周，定都洛阳，为何史学家还将武周并入唐朝？|唐朝|李显|武则天|武周|洛阳市

公元690年，一个女人站在洛阳的城楼上，宣布改变整个帝国的国号。她不是皇后，不是太后，她是皇帝。

国号从唐改成了周，历史翻篇了。然而一千多年后，史书上写的还是"唐朝"。

那这十五年，算什么？

她真的建了一个新王朝

690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武则天选了这一天，不是偶然。九九重阳，天地至阳之数，她要用这个日子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是天意。

她走上则天门城楼，颁布大赦，宣告改唐为周，年号天授，定都洛阳。三天后，她正式上尊号"圣神皇帝"。再一天，立武氏七庙于神都，追封祖先为帝，大封武氏宗亲，侄子封王，姑姊封公主，武家一夜之间鸡犬升天。

这不是随便走个过场。她是真的要建一个全新的王朝。

武则天动了哪几步棋？

第一步，改国号。唐没了，现在是周。这不是换个牌匾，而是在宣告一件事：李唐王朝，结束了。

第二步，迁都洛阳。长安是李家的根，是太宗的地盘，是整个李唐正统的象征。她不去长安，她要在洛阳重起一炉。

第三步，立武氏七庙。七庙是什么？是一个王朝的合法性来源。供奉自己的祖先，宣示江山是自己武家打下来的，不是继承李家的。

第四步，处理李家人。皇帝李旦降为皇嗣，赐姓武氏。这四个字——"赐姓武氏"——是这场政治戏法里最微妙的一刀。

她没有杀掉儿子，但她试图把儿子从"李"变成"武"，让未来的继承人，成为武家的人，而不是李家的人。

看到这里，你会发现武则天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有国号、有宗庙、有都城、有自己的皇族体系，她真的建了一个新王朝，而不是简单地坐上皇位。

但问题来了。

一千多年后，史学家们翻开史书，还是把这段历史写进了"唐朝"。

武则天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没能把武周变成一个独立的朝代？

答案，藏在一个她终其一生都没能解决的问题里。

一道无解的题

武则天登基的第二年，麻烦就来了。

她的侄子武承嗣开始活动。武承嗣找来洛阳人王庆之，让他带着一帮人去上奏章，核心诉求只有一条：废掉皇嗣李旦，立武承嗣为太子。

理由听起来也很有力——现在天下是武家的，怎么能让李家人做继承人？

武则天当时的反应很干脆，让李昭德把王庆之打死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打死王庆之，打不死这个问题。

武周建立的第一天，武则天就面对一道无解的题：太子，立谁？

这道题的难点不是没有候选人，而是每一个候选人都是错的。

立儿子——李显或者李旦。这两个人都姓李，都是唐高宗李治的儿子，都是李唐王朝的血脉。就算武则天赐他们姓武，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姓，不过是一层纸。武则天一死，他们立刻改回李姓，国号改回唐，武周就是一场梦。

立侄子——武承嗣或者武三思。侄子姓武，能把武周继续下去。但这里有一个更深的问题：武则天死了，她的侄子会给她立庙祭祀吗？按礼法，儿子才在太庙里祭祀父母，侄子祭姑姑？没有这个规矩。也就是说，立了侄子，武则天死后连个正经的祭祀都没有。她建了一辈子的武周，最后给侄子做了嫁衣。

两条路都是死路。

重臣李昭德当时劝她，说了一段话，意思简洁直接：天皇是陛下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儿子，天下传给儿子，万世之业；给侄子，侄子会给姑姑立庙吗？自古以来，没有这个先例。更何况陛下受高宗托付，若把天下给武承嗣，高宗就断了血食。

这话说到了武则天的痛处。

但她没有立刻松口。

她拖着。她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看看有没有第三条路。

然而朝臣们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698年，狄仁杰再次进谏。这是一个让武则天极为头疼的人——他不对抗她，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法反驳。

狄仁杰的逻辑和李昭德如出一辙，但他说得更明白：太宗皇帝打下的天下，传给了高宗，高宗又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了陛下。如今陛下想把江山给外姓，这是不合天意的。立子，百年之后配食太庙，万代延续；立侄，没有侄子祭姑姑于太庙这样的道理。

武则天烦了，拍桌子——"这是朕的家事，别管。"

但狄仁杰没走。

就在这年，武则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她让狄仁杰解梦。狄仁杰说："武"是陛下的姓，两翼，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召回二子，两翼便可振翅。

这话给了武则天一个台阶。

也许是梦的缘故，也许是她心里早已有数，这一年，武则天下定了决心。

698年九月，庐陵王李显被召回洛阳。皇嗣李旦主动让位，武则天立李显为太子，并大赦天下。两个月后，她赐李显姓武——这大概是她最后的挣扎，用一个姓，试图在李唐的血脉里留下一点武家的印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姓，守不住。

储位的问题解决了，武承嗣等人的野心被压下去了，但武则天心里清楚：她为武周续命的努力，已经走到了尽头。

神龙年间，一场收场的政变

武则天晚年，身体垮了。

长安四年（704年）冬天，已经年过八旬的武则天因病退居迎仙宫，长时间不出来。朝政的指挥棒，落进了两个男人手里——张易之和张昌宗。

这两兄弟是武则天晚年的男宠。说他们是男宠，但他们做的事已经远超"男宠"的范畴。他们成了武则天和外部世界之间唯一的通道。大臣想见皇帝，先过二张。皇帝想知道朝廷动向，二张来汇报。朝廷里所有的信息，都被这两个人过了一遍筛。

这种局面，让朝臣们坐不住了。

太子李显、相王李旦都被挡在外面，见不到母亲。武则天宠信二张，本来就有制衡李显的意图，但这颗棋子越走越歪，张氏兄弟的权势已经大到威胁整个朝局的程度。

705年初，神龙元年正月，洛阳紫微城里，暗流开始加速。

宰相张柬之开始布局。

张柬之这个人，当时已经八十岁了，但他做事一点不含糊。他一步一步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羽林军——羽林军是皇宫的守卫，掌握了羽林军，就掌握了宫门。他让桓彦范、敬晖进入羽林军；又把杨元琰调来，因为多年前两人曾泛舟密谈，相约有朝一日共同匡复李唐；又拉来李多祚，此人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掌握宫中北门禁军。

棋子落定。

正月二十二日，事发。

705年2月20日，清晨，张柬之等人以"二张谋反"为由，率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从玄武门入宫。李多祚、王同皎先去东宫迎接太子李显，李显起初不敢出来，王同皎直接把他扶上马，拥护着他走到了队伍前头。

一行人冲进迎仙宫，在集仙殿的走廊下，羽林军当场斩杀了张易之和张昌宗，然后包围了武则天的寝宫长生殿。

当时的武则天，躺在病床上。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挣扎起身，问：谁在作乱？

张柬之回答：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杀反贼，在禁宫动兵，惊扰陛下，臣等罪该万死。

武则天看见李显就站在那里。她沉默了一会，说：既然张家兄弟已经死了，你可以回东宫去了。

她还想把李显打发走，但那一刻，她心里应该已经明白了。

桓彦范挡住武则天，说：太子不能再回东宫了。高宗皇帝把太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长，天意人心都归向李家，请陛下将帝位传给太子。

武则天转向崔玄暐，说：别人都是别人推荐的，只有你是朕亲手提拔的，你怎么也在这里？崔玄暐说：臣这样做，正是为了报答陛下。

没有更多话了。大局已定。

正月二十三日，武则天颁布制书，由太子李显监国，大赦天下。

正月二十四日，武则天禅位给李显。

正月二十五日，李显在通天宫即位，是为唐中宗。

二月初四，705年3月3日，复国号为唐，武周朝，终结。

张柬之等五人因功被封为郡王——张柬之汉阳郡王，桓彦范扶阳郡王，敬晖平阳郡王，崔玄暐博陵郡王，袁恕己南阳郡王，史称"五王"，这场政变因此也叫"五王政变"。

武则天被尊为"则天大圣皇帝"，移居上阳宫。她建立的武周，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历史。

李显随后带领文武百官前往上阳宫问安，此后每隔十天去一次。他对母亲说的那些话，史书没有完整记录，但我们知道，他哭了，跪在地上认罪。也正是因为他这份态度，武氏家族才没有被清洗，武三思等人还得以继续在朝堂上活动。

武则天看着这一切，她大概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最后一道旨意，决定了历史怎么写

705年十二月，上阳宫。

武则天死了。她在临终前，留下了一道遗诏。

这道遗诏只有几件事：第一，祔庙，意思是把自己并入李唐的宗庙祭祀体系；第二，归陵，合葬于唐高宗的乾陵；第三，去帝号，不再以皇帝的身份被后人记住，改称"则天大圣皇后"。

就这几句话，把她十五年的武周彻底抹掉了。

不是别人抹掉的，是她自己。

为什么？

武则天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当了一辈子政治家，对每一步棋的后果都计算得清清楚楚。这道遗诏，同样是一步棋。

首先，是现实逼的。神龙政变之后，她已经没有权力了。武周王朝的旗帜，在她活着的时候就被扯了下来，国号已经改回唐，宫廷里的一切都在恢复李唐旧制。她能做的，只有接受。

但接受不等于认输。

武则天选择以皇后的身份合葬乾陵，这实际上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安排。她是唐高宗的皇后，李显、李旦是她的儿子——只要这两层关系还在，她在李唐王朝的宗庙体系里就有一席之地，每年都有人祭祀，身后不会孤零零地被遗忘。

如果她坚持以"武周皇帝"的身份下葬，谁来祭祀她？武氏的子孙已经被打散，武家的宗庙也无人维系。坚持，反而是孤死。

其次，她在给李显减负。

武则天心里清楚：她建立武周不假，但武周的拥护者是有的，武氏家族在朝中仍有势力，一旦她死后被当作"异姓亡国之君"处理，李显的麻烦会没完没了。她主动以皇后身份归入李唐，把这个问题的烈度降到了最低。 李显因此感激她，不仅满足了她合葬的遗愿，还力排朝臣反对——"卑不动尊"是传统观念，皇后不该与皇帝同穴而葬，但李显坚持让武则天与高宗合葬于乾陵。

这也是历史上极为罕见的一幕：一个儿子，坚持让废掉他、流放他、折磨了他半辈子的母亲，以最体面的方式下葬。

武则天那道遗诏，换来了这个结局。

史学家为什么把武周写进唐史

这个问题，其实到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武周并入唐史，不是史学家的偏见，而是历史本身的结构决定的。

第一，制度上，武周没有和李唐切断。武则天在位期间，长安的李唐太庙从未被废除，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照常受祭。这是一个根本性的信号——她从没有真正否定过李唐的合法性，她只是在李唐的框架内坐上了皇位。相比之下，王莽建立新朝之后，完全废掉了汉朝的宗庙祭祀，两者对前朝的态度，一个是切断，一个是延续，历史的判断也因此截然不同。

第二，权力来源上，武则天的皇权本就脱胎于唐。她是唐高宗的皇后，是唐朝的皇太后，她的权力是从高宗手里接过来的，而不是靠武装推翻李唐得来的。

她的儿子是李唐的继承人，她的身份认同本质上嵌套在唐朝的皇室体系里，没有李唐，就没有武则天的权力基础。

第三，政权的结束方式，也决定了历史的叙述方式。农民起义推翻了王莽的新朝，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改朝换代，旧的秩序被摧毁，新的秩序重建。但武周的结束，是一场小型宫廷政变，没有大规模战争，没有血流成河，李唐在一夜之间就恢复了，仿佛武周只是一次短暂的中断，而不是一个独立王朝的灭亡。这种平稳的权力交接，本身就在告诉后来的史学家：这两段历史是连在一起的。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武则天自己选择了这个结局。

她临终去帝号、归乾陵，把自己变回了唐高宗的皇后。这不只是一个身份的选择，这是在为自己的历史地位定性。她告诉后人：我是唐朝的人，武周那段，是我以唐朝皇室成员的身份执掌权柄的一段特殊时期，不是另起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