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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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但真的就这么寸。

我上个月在闲鱼上淘了条裙子,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碎花连衣裙,卖家挂的图片看着还行,价格也便宜,才八十块钱。我当时也没多想,就问了句:“可以自提吗?”

对面很快回了个“可以”。

我说那行,约个地方见吧。

对方说他在软件园那边上班,周六正好休息,要不就在软件园门口的地铁站碰面。

我说成。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谁能想到后面能整出那么大动静来。

那段时间我刚跟我妈吵完架,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说起来也是够烦的,我妈那人吧,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宽。我都二十六了,她还把我当小孩儿似的,每天打电话问吃没吃饭、穿没穿暖,最要命的是老给我安排相亲。

上个月她又给我介绍了一个,说是她跳广场舞认识的姐妹的儿子,在银行工作,有车有房,条件特别好。我实在拗不过,就去见了。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哥们儿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第二句话是:“婚后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当时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

回家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您能不能别操这份心了,我自己能找到对象。我妈说你能找到啥?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剩下了。我说二十六怎么了?现在三十多岁结婚的多的是。我妈说你看看你那些同学,谁还单着?

我说不过她,干脆搬出来住了。

租的房子在软件园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次卧,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把我攒的那点钱掏得差不多了。所以那段时间我特别省,连买衣服都只敢上闲鱼淘二手货。

那条裙子就是这么来的。

周六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虽然只是去见个卖家,但好歹也算是个陌生人,总不能邋里邋遢的去。我穿了件白T恤配牛仔裤,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就出门了。

六月底的大连,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我从小区走到地铁站,也就十分钟的路,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地铁里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我靠着车门站着,掏出手机看了看卖家发的位置。

他说在地铁站的B出口等我,大概十点钟。

我到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从B出口出去,一眼就看到外面有个挺高的男的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卖家会是个男的。因为那条裙子是女款的,而且尺码也挺小的,我一直以为卖家是个姑娘。这会儿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站在那儿,我心里突然有点犯嘀咕——这人该不会是骗子的同伙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试探性地问了句:“你好,请问是闲鱼上卖裙子的那个吗?”

那人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在网上买东西,结果发现卖家是个大帅哥的那种感觉。他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样子,皮肤挺白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他的五官长得挺端正的,不是那种特别帅气的长相,但是看着很舒服,有点像那种大学里教书的年轻老师。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说:“你好,你是来拿裙子的吧?”

我说是。

他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说:“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那条裙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跟图片上一模一样。我拿出来抖了抖,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瑕疵,发现还挺新的,几乎看不出穿过。

“挺好的,”我说,“那我转给你钱。”

“行。”他又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掏出手机,在闲鱼上点了确认收货,把钱转了过去。他那边收到提示,点了点头说收到了。

按理说到这儿就该各走各的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原地没动。他也好像没什么急事,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那个……”我俩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

他笑了,说你先说。

我说:“没事,你先说吧。”

他说:“我就是想问问,你穿这条裙子会不会太小了?我看你好像比我老婆瘦一点。”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说什么?

老婆?

他结婚了?

我脸上的笑容估计僵了一秒,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我说没事,我看着尺寸差不多,应该能穿。

他说那就好。

然后又沉默了几秒钟。

我说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啊。

他说不客气,路上慢点。

我转身往地铁站里走,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你说我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也不至于,毕竟就见了一面。但你说完全没感觉吧,也不是。就是那种……突然发现一个还不错的人已经有主了,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来买个裙子的。

我坐上地铁往回走,把那纸袋放在腿上,低头看了看里面的裙子。碎花的,淡蓝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雏菊,挺清新的风格。我想着等下周上班的时候穿,应该挺合适的。

回到出租屋,我把裙子拿出来试了试,大小刚刚好,就是腰那里稍微松了一点,不过系根腰带就行了。我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还挺好看的。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你干嘛呢?”我妈的声音永远是那种带着点质问的语气。

“在家呢,刚出去买了条裙子。”

“买的啥裙子?多少钱?”

“八十,闲鱼上买的二手货。”

“哎呀你咋又买二手货?咱家又不是买不起新衣服,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多不好……”

又来了。

我耐着性子说:“妈,这不是省钱嘛,再说了,二手衣服洗洗消消毒一样的。”

“省钱省钱,你就知道省钱。你要是找个条件好的男朋友,还用得着你省钱?”

我一听这话头就大了,赶紧转移话题:“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挂了啊,回头再跟你说。”

“哎你这孩子……”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发呆。二十六岁,单身,月薪五千,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连买条新裙子都要上闲鱼。这就是我的生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闲鱼的提示消息。我点开一看,是那个卖家给我发了条消息:“裙子还合适吗?”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人还挺贴心的,还知道回访一下。我回了句:“挺合适的,谢谢啊。”

他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

我也没多想,把手机扔一边,翻了个身准备睡个午觉。

第二章

周一早上,我穿上那条碎花裙子去上班了。

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公司不大,加上老板一共就十来个人。我们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经常坏,今天刚好赶上电梯检修,我只能爬楼梯上去。

十二层楼啊,我穿着高跟鞋爬到一半就想放弃了。但想想全勤奖,咬咬牙还是坚持爬了上去。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经满头大汗了,裙子后背湿了一片。

前台的小周看到我,笑着说:“哟,今儿穿新裙子啦?挺好看的。”

我说谢谢,赶紧跑到工位上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汗。

我们公司的人不多,但关系还挺融洽的。老板姓刘,四十多岁,是个挺随和的中年男人,平时不怎么管我们,只要活儿干完了就行。同事里有三个文案、两个设计、一个行政,还有一个销售,大家相处得还算愉快。

我刚坐下没多久,隔壁工位的老王就凑过来了。

老王其实不老,也就三十出头,但因为他长得着急了点,大家都叫他老王。他是我们公司的设计,技术不错,就是嘴有点碎。

“小陈,”他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咱们公司可能要来个新领导了。”

“什么新领导?”我一边开电脑一边问。

“听说总部那边要派个人下来当总监,以后咱们都得归他管。”

“哦。”我没什么兴趣地应了一声。

我们公司本来就是个小分公司,哪来的总部?我知道老王说的是我们老板背后的那个投资公司,人家确实算我们的总部。但那边的领导从来没来过我们这儿,这次突然说要派人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关心关心?”老王看我反应平淡,有点急了,“万一是个难缠的主儿,咱们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还能怎么办?”我说。

老王叹了口气,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心大。

上午没什么事,我把手头的几个方案改了一遍,又帮设计那边校对了几个稿子,就到了午饭时间。我跟小周一起去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到了老板。

老板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小陈,今天穿得挺漂亮啊。”

我说谢谢老板。

他说:“下午有个客户要来谈合作,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接待。”

我说好。

回到办公室,我翻了翻那个客户的资料,是个做化妆品的小品牌,想在线上做一波推广。这种案子我们接过不少,不算太难。我把之前做的几个成功案例整理了一下,又拟了一份初步的方案大纲,等着下午开会用。

下午两点,客户准时到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跟客户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那个传说中的新总监。

老板介绍说这位是总部的周总,以后负责我们这边的业务管理。我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人,就是周六卖我裙子的那个帅哥。

他也认出了我,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他不是结婚了吗?他不是说他老婆怎么怎么样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我们公司的新总监了?

整个会议我都是懵的,全程靠本能应对。好在那个化妆品品牌的客户挺好说话的,对我们的方案也比较满意,聊了一个多小时就基本敲定了合作意向。

送走客户之后,老板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正式介绍了那位“周总”。

“这位是周也,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运营总监了,大家欢迎。”

我们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周也笑了笑,说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挺沉稳的,听着让人觉得很可靠。

老板让他讲两句,他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就是他刚从北京调过来,对这边还不熟悉,希望大家多帮助他之类的。

散会之后,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到电梯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陈曦。”

我转过头,看到周也朝我走过来。

“周总,有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笑了笑,说:“别叫周总,怪别扭的。我就是想问问,那条裙子你真的穿着合适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挺合适的,谢谢你还记挂着。”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我还担心你会嫌小呢,毕竟我老婆比你胖一点。”

又是“我老婆”。

我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周总再见。”

“再见。”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周六在地铁站见到他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打开闲鱼,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对话很简单,就是最开始那句“可以自提吗”和他的“可以”,然后是约时间和地点,再后来就是我确认收货后他问我“裙子还合适吗”。

我又看了一遍他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女买家这么上心?卖了东西就完了呗,还专门发消息问合不合适,这不太正常吧?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就是服务态度好呢?现在做电商的不都这样吗,卖完东西还要回访一下。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想了。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避开了周也。他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我就假装在看文件,他在走廊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绕道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

但老天爷好像故意跟我作对似的,越不想碰到就越容易碰到。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刚走出写字楼大门,就看到周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他看到我,笑了一下,把烟掐灭了。

“吃饭去?”他问。

“嗯。”我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一起吧,我对这附近还不熟,你推荐个地方?”

我心里想说不行,但嘴上却鬼使神差地说:“前面有家面馆还不错。”

“那走吧,我请你。”

“不用不用,各付各的就行。”

他没再坚持,跟我并排走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到了面馆,我点了一碗炸酱面,他要了一碗牛肉面。等面的功夫,他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我装傻。

“就是……昨天在会议室见到我的时候。”他看着我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是啊,挺巧的。”我干笑了一声。

“其实那条裙子是我老婆的,她买回来就没穿过几次,一直挂在衣柜里。前段时间收拾屋子,她说要不挂闲鱼上卖掉算了,我就帮她挂了。”

“哦。”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在外地工作,我们在两地分居。”他顿了顿,又说,“所以那天我才说她比我瘦一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这边工作,也是想离她近一点。”他说完这句话,面就端上来了。

他低头开始吃面,我也没再追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两地分居”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落下来了,但又好像悬得更高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跟周也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工作上他是我的领导,该汇报的汇报,该签字的签字,一切都很正常。私下里我们偶尔会在电梯里碰到,或者在楼下抽烟区遇到——我不抽烟,但有时候下去透气会遇到他。每次他都会跟我聊几句,无非就是工作累不累、适应不适应之类的话题,很官方的关心。

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周五下午,老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陈,下周二有个项目要去北京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吧。”老板说。

“去北京?什么项目?”

“就是上次那个化妆品客户的,他们总部在北京,想让我们过去当面沟通一下方案的细节。周总也会一起去,他对那边的市场比较熟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个人出差,老板、我、周也。

这也太尴尬了吧。

但老板都发话了,我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下班的时候,周也在走廊里叫住了我。

“听说你也要去北京?”

“嗯,老板安排的。”

“那挺好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北京的炸酱面,比咱们这边的好吃。”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他是一个已婚男人,不管他跟他老婆感情好不好,这都是事实。我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周一早上,我们三个人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老板上车就开始睡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也坐在过道那边,中间隔着一条走道。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老板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老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家里出事了,我爸突发脑溢血住院了,我得赶紧回去。”

我和周也都愣住了。

“那北京那边怎么办?”周也问。

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也,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们两个去吧,我实在走不开。方案你们都看过,应该没问题的。”

“可是……”我想说点什么,但被老板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我在下一站下车,坐返程的车回去。你们俩去北京,把事情办好就行。”

下一站是济南,老板匆匆忙忙下了车,车厢里就剩下我和周也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那个……”周也先开口了,“你别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我不紧张。”我说,但其实我紧张得要死。

接下来的一路,我们俩的话都不多。他看了一会儿文件,又睡了会儿觉。我则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北京南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我们打车去了酒店,前台说只订了两个房间——老板本来订了三间,但他没来,现在只剩两间了。

“要不我再订一间?”周也问。

“不用了,两间就两间吧。”我说。

拿了房卡上楼,我的房间在七楼,他在八楼。各自回房放了行李,约好六点在楼下大堂集合去吃晚饭。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北京城,心里五味杂陈。

六点,我准时下楼。他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很多。

“想吃点什么?”他问。

“随便,你推荐吧。”

“那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带我去了簋街,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我们。

“这家店的麻小特别好吃,”他一边点菜一边说,“我以前在北京工作的时候经常来。”

“你以前在北京待过?”我问。

“待了三年,去年才调到大连去的。”他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随便加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他突然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没有。”

“为什么?你长得挺漂亮的,应该很多人追才对。”

“没人追,”我笑了笑,“可能是我太宅了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我低头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没想过,看缘分吧。”

他没再追问,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他给我讲了他以前在北京工作的经历,说他刚来的时候租在一个地下室,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我说那你挺不容易的,他说谁活着容易啊,都不容易。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他说要不要去后海逛逛,我说好。

六月底的北京,晚上还是很热的。后海边上的酒吧一条街灯火通明,到处是唱歌的声音和喝酒的人。我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座小桥上,他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

“陈曦,”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挺好的一个人吧,工作认真,待人温和。”

“就这些?”

“那还有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地说,“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第四章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假设,还是真的对我有意思?

我想给他发条消息问问清楚,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我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许人家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我越想越乱,干脆爬起来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我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客户公司开会。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客户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中午客户请我们吃饭,席间推杯换盏,周也喝了不少酒。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客户说要送我们回酒店,周也说不用了,他自己走走醒醒酒。

我们俩沿着长安街慢慢地走,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眼花。他走路有点晃,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顺势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点。”我说。

“没事,我没醉。”他笑了笑,但脸是红的,眼睛也有点迷离。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松开我的胳膊,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陈曦,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我不该说,”他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该对别的女人说这种话。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从我第一次在地铁站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可是你已经结婚了……”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们分居两年了,除了过年过节见一面,平时连电话都不怎么打。这段婚姻早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我在办。”他抬起头看着我,“已经在办了,只是手续还没走完。”

我沉默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绿灯亮了,身边的人流开始涌动。他拉起我的手,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很突然,”他说,“我不指望你马上给我答复。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不想瞒着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我怕吓到你。”他苦笑了一下,“而且我自己也没有准备好。直到昨天晚上在后海,我看到你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如果再不说出来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我确实对他有好感。从第一次在地铁站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另一方面,我又很犹豫。他毕竟是一个已婚男人,不管他跟老婆的感情怎么样,在法律上他还是别人的丈夫。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感情,那我算什么?第三者吗?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说,“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他点了点头,“我不逼你,你想多久都行。”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回到酒店之后,我借口累了,早早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给最好的闺蜜打了个电话。

“你说什么?你们公司的总监跟你表白了?”闺蜜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而且还是你买裙子的那个卖家?”

“你能不能小声点?”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的天呐,这也太偶像剧了吧!”闺蜜兴奋得不行,“那你答应他了没有?”

“还没有,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考虑!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是不是傻?”

“可是他结婚了。”

“他不是说在办离婚了吗?”

“那也是在办,还没办完呢。万一他骗我呢?”

闺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那你喜不喜欢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有一点。”

“那不就行了?既然喜欢,就试试呗。大不了不合适再分手嘛。”

“说得轻巧。”

挂了电话,我更睡不着了。

我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想起他拉着我过马路时手上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表情。

也许闺蜜说得对,既然喜欢,就应该勇敢一点。

可是理智告诉我,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可能会收获一段美好的感情;赌输了,我不仅会失去工作,还会背上“小三”的骂名。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酒店大堂碰面,准备坐高铁回大连。

他看到我,笑了笑,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想好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不急,慢慢想。”

回程的高铁上,我们并排坐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是睡着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到了大连北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他说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他没坚持,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付了钱,对司机说了地址。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

“好。”

出租车开出几百米,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的车远去。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第五章

回到家之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盯着那两条简短的对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我以为他会多说点什么,但他没有。也许是怕给我压力吧。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他在办公室里跟老板讨论项目的事,我在工位上写方案,偶尔抬头的时候会跟他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同事们似乎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有老王那家伙,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凑过来问我:“诶,你跟周总去北京出差,有没有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我白了他一眼,“工作呗。”

“真的假的?”他不信,“我看你们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想多了。”老王撇了撇嘴,识趣地走开了。

但他的话让我心里有点慌。难道我们之间的那点暧昧,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也在微信上给我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他发了个定位过来,是一家西餐厅,离公司不远。

下班之后,我借口说要跟朋友吃饭,提前走了。到了那家西餐厅,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你来啦。”他站起来,帮我拉开椅子。

“嗯。”我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餐厅的环境很好,灯光昏暗,桌上点着蜡烛,很有情调。

“这里挺不错的。”我说。

“我以前来过一次,觉得环境还可以,就想着哪天带你来看看。”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我,“尝尝,这家的赤霞珠很不错。”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有点涩,但回味甘甜。

点完菜之后,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我也是。”

“那你想好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可以试着跟你交往,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在你离婚手续办完之前,我们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他点了点头:“我理解,我答应你。”

“还有,如果你骗了我,如果你根本没在办离婚,那我们立刻结束,以后就当不认识。”

“我不会骗你的。”他握住我的手,“我发誓。”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点粗糙,应该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茧子。我没有抽回来,任由他握着。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突然拉住了我。

“等一下。”

“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过身来,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晚安。”他笑着说。

“晚安。”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回到家,我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地下恋情。

在公司里,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公事公办,从不越界。下班之后,他会开车到我租的房子附近,接上我,一起去吃饭看电影,或者只是在海边散步。

他从来不提他老婆的事情,我也没问。我只知道他叫周也,比我大三岁,老家在山东,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在北京读了大学,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后来认识了他老婆,谈了两年恋爱就结婚了。

关于他老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他不想说,我也不想追问,毕竟那是他过去的事情,跟现在的我们没有关系。

但这种甜蜜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我正在他车上跟他聊天,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把电话挂了。

“谁啊?”我问。

“没什么,骚扰电话。”他说。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

又过了几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次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又是那个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冷淡。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说。”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谁?”我又问了一次。

这次他没有隐瞒:“是她。”

我的心沉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办手续。”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吧。”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我笑了笑,但心里其实很难过。

我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我是那个“外面的女人”,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他们是名存实亡的婚姻,在法律上我仍然是不光彩的那一个。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已经陷进去了。

周末,他说要去一趟北京,处理离婚的事情。我说我等你回来。

他走的那两天,我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想他在干什么,事情办得顺不顺利,他老婆有没有为难他。

周一早上,他回来了。

我到公司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怎么样了?”我趁着没人注意,小声问他。

他摇了摇头:“她不签字。”

“为什么?”

“她要我把房子和车都给她,还要五十万补偿费。”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她说如果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去法院起诉,说我婚内出轨。”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知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