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年,焦元南的威名与恶名,早已传遍哈尔滨的大街小巷。那时候的普通老百姓,或许不懂江湖门道,但只要是社会上混的,开厂子、做酒吧、台球厅、录像厅生意的人,只要提起哈尔滨南岗站前一带的焦元南团伙,所有人的口径都高度一致:“那帮人下手太狠,千万千万别去招惹,谁要是敢得罪他们,不死也得扒层皮。”只不过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微信这类通讯工具,没人能查到江湖人物的样貌。绝大多数没跟焦元南打过交道的社会人,压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能靠旁人口头描述。但现实里的焦元南,长相极其普通。他身形微胖,不算臃肿,样貌算不上精干精神,却越看越耐看。若是混在人群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半点江湖大佬的狠戾气场。而此时的焦元南,在哈尔滨的江湖地位,早已悄然跻身顶级大哥的行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同一时期,和他并肩的张军,也在冰城混得风生水起。但谈及95年的冰城江湖,还有一位关键人物不得不提,那就是满立柱,满二哥。熟悉冰城江湖旧事、或是土生土长的冰城老人,都清楚满立柱的分量。他也是早年铁夫公司的老板,为人狡诈至极,且极度低调。别人是被动混江湖,他是主动玩江湖,而且把江湖规则摸得通透彻底。他若是暗中算计人,被咬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彼时的满立柱和焦元南,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焦元南甚至不清楚冰城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么满立柱是否知晓焦元南的存在呢?1995年,满立柱在冰城的势力如日中天、顺风顺水,但有一位外来的大哥,一直跟他针锋相对、处处叫板,此人就是来自齐齐哈尔的杨坤。1992年之前,杨坤一直在齐齐哈尔跟着二老潘混社会。可二老潘是80年代的江湖人物,到90年代的时候,大势已去。杨坤眼看跟着对方没有出路,再加上齐齐哈尔本地崛起了一对狠角色——大小地主张执新、张执文兄弟。这兄弟二人,后期坐稳了齐齐哈尔江湖的天花板位置,手段狠、势力大,根本没人敢招惹。杨坤心里多有顾忌,深知齐齐哈尔地盘狭小,自己再待下去难有出头之日。没多久,杨坤便和二老潘彻底闹僵,断绝了师徒、兄弟情谊。他思来想去,既然本地混不下去,索性直奔省城冰城闯荡。就这样,杨坤带着五六个结拜兄弟,远赴哈尔滨谋生立足。杨坤此人能力极强,绝非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和满立柱的行事风格有几分相似。他靠着在齐齐哈尔积攒的家底作为资本,仅用一年时间,就打通了冰城的各路白道关系,人脉根基愈发稳固。底气足了,手里的生意业务也越来越多,利益冲突随之而来,他和本地老牌大佬满立柱的矛盾彻底爆发,两人开始正面交锋。但满立柱手段更阴、城府更深,白道势力也远超杨坤,几番较量下来,杨坤被死死压制,损失惨重。还记得此前的剧情,焦元南曾被人陷害入狱,正是杨坤和小刀联手将他救了出来。而当初陷害杨坤、把他关进看守所的人,正是满立柱。焦元南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杨坤还身陷囹圄,没能出来。1995年4月,杨坤即将刑满释放。他和满立柱的这场博弈,局势错综复杂、拉扯许久。短短一段时间里,杨坤的五个结拜兄弟,两个惨死、两个入狱,所有祸事全都是满立柱在暗中操盘算计。杨坤那次入狱,并非孤身一人,随行的还有他的忠心小弟小刀。小刀不是他的结拜兄弟,却是一路追随、死心塌地的嫡系心腹。1995年4月15日,看守所门口豪车云集、排场浩大。那个年代虽没有劳斯莱斯、迈巴赫这类顶级豪车,但奔驰、三菱、帕杰罗等高档轿车已然少见。看守所门口整齐排开六列车队,足足二十来辆车。清晨上班的看守所工作人员看到这般阵仗,忍不住低声询问:“这是谁要出狱?排场这么大?”旁边知情的路人低声回道:“别吵吵,是105号的杨坤。这位坤哥面子极大,在看守所里都没人敢惹,想抽烟喝酒,甚至能去所长屋里。人家有钱有势,外面人脉硬得很。”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在门口等候许久,有人忍不住嘀咕:“都九点多了,人怎么还不出来?坤哥到底啥时候放?看守所到底准不准放人?”话音刚落,看守所厚重的大铁门下方的小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七八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杨坤和他的小弟小刀。两人身后跟着几名制服工作人员,一路护送他们到门口。工作人员客气地开口:“坤哥,这段时间在里面,我们照顾不周,多有包涵。出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别回头,回头不吉利。以后也不欢迎你再来,有事随时打电话,有空咱们一起喝酒。”杨坤笑着拱手回应:“谢谢李哥关照,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往后咱们常来常往,都是自家兄弟。”工作人员连忙回道:“都是应该的,自家兄弟,我就不多送了,千万别回头。”杨坤爽朗一笑:“行行行,我没那么多讲究,走了。”说完,杨坤和小刀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全程头也不回。等候在外的兄弟们见状,纷纷高声呼喊:“坤哥!坤哥!在这儿!”杨坤抬眼一看,笑着感叹:“哎呀,你们都来了。”现场足足聚拢了三四十名兄弟,二十来辆车,一辆车三四人,场面十分热闹。众人一拥而上,有人关切道:“坤哥,看你身子还挺硬朗!”杨坤坦然回道:“那是,我在里面天天锻炼,还坚持举哑铃,身体没垮。”这时小刀上前一步,提醒众人:“先给坤哥换身新衣服。”杨坤利落换上崭新的小西服,随手扔掉身上的旧衣服,整理好衬衫、蹬亮皮鞋,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气场十足。众人簇拥着杨坤上车后,有兄弟开口询问:“哥,咱们先去吃饭,还是先去洗澡?”杨坤沉声说道:“先洗澡,去去晦气。”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浴池,数十人陪同杨坤洗浴,排面十足。这里跟大家普及一个外人很少知晓的职业——就业犯。洗完澡、吃完饭,杨坤对着一众兄弟郑重说道:“这几个月我在里面想通透了。这次出来,咱们兄弟好好拼一把,踏踏实实干一番事业,多挣点钱。这次出狱,我打算办一场宴席,给自己接风洗尘。小刀,你去全权张罗,通知冰城所有江湖人马、社会大哥,后天在粮贸大厦摆桌设宴。”江湖里不少大哥出狱办宴,都是为了借机收礼敛财。但杨坤不一样,他办这场接风宴,不为收钱,只是想跟冰城各路江湖人士打个招呼、通个气,告诉所有人——他杨坤,回来了。一众兄弟立刻热火朝天张罗起来,最终将宴席地点定在粮贸大厦顶楼,准备大办一场。杨坤出狱次日上午,他将小刀叫到身前。小刀上前回话:“坤哥,各路人马基本都通知到位了,大概二十来桌,席位足够,人不会多挤。”杨坤点点头,随即吩咐道:“对了,小刀,你去打听一下,焦元南是不是在南岗站前一带活动。我突然想起这个人了,他是个靠谱的兄弟,我得找找他。”小刀闻言,满脸不解:“坤哥,您还惦记着他呢?当初他阑尾炎疼得半死,是咱们拼尽全力把他救了出来。可这几个月,他既没来看过您一次,也没给您存过一分钱,妥妥的忘恩负义,您搭理他干什么?”杨坤微微皱眉,缓缓说道:“做人做事要有格局。说不定他是太忙,分身乏术,没空顾及这些人情世故。我承认,焦元南在人情往来上确实做得不周。咱们入狱,他理应登门探望、有所表示。但当初临走时,我跟他说过我几个月就能出狱,他心里肯定有数。依我看,他是不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信奉的是有事兜底、遇事帮忙的实在交情。”小刀心里依旧不情愿,低声嘟囔了几句,满脸不赞同。杨坤见状,加重语气说道:“别乱发牢骚。咱们现在正是缺人手、攒势力的时候,焦元南这人值得结交。你按我说的,去打听一下他的落脚地,下午我亲自过去一趟。”小刀拗不过他,只能应声照做,上午便外出打探消息。下午,小刀回来复命:“坤哥,打听到了,焦元南就住在南岗对面的招待所二楼,位置我摸得清清楚楚。”杨坤当即起身:“走,我亲自去一趟。”身边兄弟连忙劝阻:“哥,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太给他面子了,派个兄弟传个话就行。”杨坤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用,我看中的人,绝对差不了。”说完,杨坤带着小刀和两车兄弟,加上贴身保镖,一共七八人,驱车朝着南岗站前疾驰而去。此时的南岗站前招待所里,下午一点多,焦元南一行人刚吃完饭,正躺着休息。屋里有张军、唐立强、哑巴、傻华、老梆子、福胜一众核心人马。而焦元南本人并不在屋内,他妻子刚生完孩子,他特意赶去岳父家,探望妻儿。没过多久,两辆豪车缓缓驶来。1995年的奔驰轿车,在街头绝对是顶级排面,格外扎眼。车子稳稳停在招待所楼下。招待所老板大胖在楼下看见这阵仗,心里暗自嘀咕:这绝对不是来住宿的,开奔驰的大人物,怎么会住自己这种小招待所。杨坤推门下车,小刀紧随其后。小刀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全靠一路打听才找到位置。杨坤、小刀一行人穿着笔挺西装,打扮精致讲究。小刀一身西装价值上万,杨坤的穿搭更是奢华考究,手上戴着一块大金表,举手投足间气场全开、气度不凡。老板大胖连忙上前搭话:“几位大哥,你们这是找谁啊?”杨坤环视四周,开口问道:“兄弟,问你一下,南岗站前的焦元南,是不是住在这儿?”大胖立刻回道:“原来是找南哥!在楼上呢,人就在二楼。”杨坤沉声说道:“走,上楼。”随即带着小刀准备上楼,同时回头叮嘱身后兄弟:“你们都在楼下等候,不用全都上来,跟我上去两个人就行。”最终,加上杨坤一共四人,迈步走上二楼。楼梯口第一间房,就是焦元南一行人落脚的房间,屋里是大通铺格局。四五月份天气回暖,房门敞开通风。屋内环境杂乱不堪,有人躺着睡觉,有人还在喝酒,桌上散落着残羹剩饭。傻华一边嗑瓜子、一边啃猪蹄,哑巴、唐立强、老梆子几人各做各的事。整个屋子黑乎乎的,行李堆放得乱七八糟,空气中混杂着脚臭味、霉味,扑面而来,刺鼻又闷人,看着跟工地农民工的临时休息室别无二致。小刀一进门,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忍不住干呕,下意识捂住鼻子,满脸嫌弃。杨坤神色淡然,依旧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屋内的傻华抬眼瞥见门口一行人,个个衣着光鲜、气场十足,当即开口问道:“你们找谁?”杨坤温和回道:“请问焦元南在吗?我是他朋友,特地过来探望他。”原本躺着休息的张军,听到这话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众人,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的家伙,暗自戒备,总觉得来人气场陌生、来意不明。小刀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众人,厌恶不已。只见唐立强光着黑乎乎的脚丫,穿着破洞红背心,懒洋洋靠在行李上,眼神凶狠、充满敌意,手也悄悄摸向身侧。哑巴的眼神同样冰冷,透着不善。杨坤见状,连忙主动解释:“我是焦元南的朋友,我们在看守所里认识,我叫杨坤。请问元南兄弟在不在?”张军瞬间反应过来,想起焦元南此前多次提起,当初自己阑尾炎病危,是杨坤和小刀出手相救,帮他渡过难关。张军打了个哈欠,态度缓和下来:“原来你就是坤哥!久仰久仰,快坐!”杨坤笑着点头:“行行行,那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南哥刚出门没多久,没走远,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说完,他毫不在意屋内脏乱的环境,坦然落座。小刀盯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只见唐立强起身之后,当众伸手抠着脚丫,动作粗鄙随意,让他心里无比不适。这时傻华抬了下屁股,放出一声异响,动静奇怪,听着像是沾染了水渍,极易让人误会。可他本人毫不在意,冲着杨坤嘿嘿一笑,转头继续啃手里的猪蹄。小刀内心被这场景弄得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饭差点吐出来。两相一对比,差距格外明显。杨坤身边的保镖,个个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墨镜加持,站姿挺拔、威风凛凛,干净又体面。反观焦元南这边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举止粗放随意,看着毫无规矩排场。小刀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这般不起眼的一群人,怎么能在南岗站前站稳脚跟、闯出偌大威名。他心里虽百般嫌弃、满腹不解,却不敢有半点发作,只能默默忍着。这时张军拨通了焦元南的电话,开口说道:“元南,你刚走不远吧?你之前总说的、救过你的那位杨坤大哥来了,现在就在咱们屋里,你赶紧回来招待一下。”小刀在一旁听着,暗自吐槽这边的说话方式。江湖里,所有人都尊称杨坤一声“坤哥”,唯独焦元南一行人,称呼随意、毫无拘谨。其实焦元南的团伙本就如此,队内不分高低贵贱、不讲繁文缛节,全员以兄弟相称,风气就像水泊梁山,随性洒脱。全队只有赵福胜胜哥辈分最高、受人敬重,其余众人皆是平起平坐的兄弟,没有森严等级。也正因如此,唐立强一众人才毫无拘谨之态。张军挂了电话,笑着对杨坤说:“坤哥,您稍等片刻,南哥马上就到,先喝点水。”傻华随即上前倒水,随口招呼:“大哥,喝点啤酒呗,再吃点零食解解闷。”杨坤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兄弟,谢谢,不渴,不用麻烦。”短短十来分钟过后,焦元南快步冲上二楼。一进门就高声喊道:“哎哟!坤哥!”杨坤立刻起身迎上,笑着回应:“兄弟!”两人快步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场面格外热络。这会儿的焦元南,穿着十分朴素普通,他本人向来不注重穿搭打扮,日常都是一身灰扑扑的朴素衣裳,毫无亮眼之处,混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模样。两人拥抱后,焦元南一眼看到旁边的小刀,连忙主动打招呼:“刀哥,你也来了。”论年纪,焦元南当时还不到三十岁,而小刀已经三十多岁,辈分年纪都摆在这儿,所以焦元南一直尊称小刀一声哥。打完招呼,焦元南随口问道:“吃了没?”杨坤应声回道:“我们还没去吃呢。这次我专门过来跟兄弟们见面,必须好好喝点酒。”紧接着,杨坤诚恳说道:“兄弟,我这刚从里面出来,经历了和满立柱那些恩怨纠葛之后,我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你,所以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你。”焦元南闻言十分仗义,当即开口接话:“说啥呢!今天我来安排!”说完,他立马转头对着屋里一众兄弟高声喊道:“别吃了!傻华子,别啃了,赶紧的,咱们出去下馆子!”傻华子一听要去饭店,立马兴冲冲地嚷嚷:“下馆子好啊!”杨坤见状连忙谦让:“不用,今天我来安排。”焦元南连连摆手,态度坚决:“不用不用,听我的,赶紧下楼走!”话音落下,唐立强、张军、福伯、老梆子一行人纷纷起身,随手穿上衣服,跟着众人准备下楼。跟在后面的小刀暗自心里吐槽:去饭店还行,就刚才那屋子的环境,换谁都吃不下去饭,我刚才真是硬扛着才没失态。一到楼下,焦元南立刻开口说道:“坤哥,这饭店行不行?咱们找个家常小店,吃得快就行。”杨坤随口应道:“没毛病,走,我带你进去。”小三刀抬头一眼,当场惊出声:“哎!”我顺着他目光一看,招待所旁边的饭店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会计餐店。单看门面,这店压根不像正经吃饭的地方。可焦元南向来不拘小节,迈开大步直接往里走。店里地面、凳子上积了厚厚一层油烟,整间铺子就老板和一个服务员,空间狭小,跟现在工地边上卖盒饭盖饭的小店一模一样,环境差得离谱,坐这儿吃饭都让人心里堵得慌。小刀跟着进屋扫了一圈脸,当场拉得老长。焦元南反倒一脸自在,转头问杨坤:“喂,坤哥,你觉得这儿咋样?店里清净,平时没什么外人,顶多是等火车的过客,这些人我都熟,在这儿吃饭踏实。”杨坤扫了一眼,淡淡开口:“行。”杨坤是大哥,不在乎这些脏乱环境,小刀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火气。小刀暗自琢磨:这不纯纯糊弄人吗?摆明了看不起我坤哥!我大哥是什么排面,你就找这么个路边小吃铺招待他?焦元南朝老板一摆手:“老板,家里有新鲜羊肉没?”老板应声:“有羊肉。”“有羊肉就先来一份羊肉,剩下我们一人一份盖饭,店里有鲜肉干豆腐盖饭、牛肉段盖饭,坤哥,你想吃哪种?”杨坤看了看菜单,说道:“那我也来一份鲜肉干豆腐盖饭。”小刀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杨坤说:“坤哥,您能吃得下去吗?这味儿哪能比得上咱们平时吃的馆子。”杨坤抬手示意他别再多嘴。紧接着张军又加了一盘花生米、几样熟食,搬过来好几瓶啤酒,扬声喊:“都别干坐着,赶紧动筷子,把中午没吃上的饭补回来!”这边焦元南陪着杨坤闲聊,杨坤开口:“听说弟妹生孩子了,日子过得真快,这事我必须得表示一下。”焦元南连忙摆手:“哎,坤哥,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用破费。”焦元南紧跟着又问:“坤哥,你出来多长时间了?”杨坤回道:“我昨天刚出来,你是我今天见的第一个朋友,在冰城我最认可你,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你。”焦元南心里一热:“哎呀,坤哥,啥客套话都不多说了,今天咱们必须好好喝一顿,就当给你接风洗尘。”说完焦元南挨个给在场众人互相做了介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坤几乎没动几口菜。倒不是他嫌弃店面,只是没什么胃口。唠了一阵闲话,杨坤正色开口:“元南,我今天刚出来,没别的琐事,明天我打算在粮贸大厦摆一桌,请道上这帮弟兄聚聚,热闹热闹。一来跟大伙许久没见,趁机会叙叙旧,二来也冲冲身上的晦气。冰城这么多朋友,唯独我拿你当交心兄弟,明天这场宴席希望你一定到场,算是我的第二场洗尘宴。”焦元南一听立马接话:“这还用说?坤哥,我肯定到场,明天几点?”杨坤答道:“明晚六点,粮贸大厦顶楼餐厅,我备二三十桌酒席,你过来帮我撑撑场面。”焦元南应下:“好嘞,没问题。正好我在冰城认识不少道上朋友,明天我一并带过去给你引荐。”焦元南端起酒杯:“行坤哥,咱先喝酒。”杨坤摆了摆手:“明天咱们再放开喝,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他实在吃不下去店里的饭菜,又补了一句:“那咱们明天再好好聚一场。”说罢杨坤和小刀起身准备离开,小刀满脸写着嫌弃,心里不停犯膈应,生怕店里脏东西蹭到自己身上,嘴上还嘟囔:“这地方也太低档了。”二人往外走,焦元南一路送到车旁,叮嘱道:“坤哥放心,明天我提早过去,路上慢点开。”焦元南团伙里,刘双从一开始的存在就是奇葩。跟史光接触以后,刘双深得史光的赏识。史光说:“你别总跟着焦元南他们瞎掺和纷争,少沾那些杂事,没事就给我开开车吧。我给你办通行证,带你接触身边各路资源,你跟焦元南、张军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打那以后小双跟着史光往来各界,算是踩进偏体面的圈子,专职给史光开车。电话接通,“喂,南哥。”焦元南吩咐:“小双,你跟史光说一声,明天晚上别再接他出门,我这边有事要用车。你穿利落点,开车过来接我一趟。”小双追问:“咱们去哪?”焦元南说:“你不用多问,去一场重要宴席。对了,过来路上帮我买一套西装。”小双应声:“我知道了,南哥,买什么价位的?”“照着几千块的标准挑,钱过后我给你。”小双又问:“行,南哥,要不要给你配齐一整套?”焦元南回绝:“整套西装、皮鞋备齐就行,领带不用,我不爱戴那东西。”焦元南心里门清,情商一点不低。方才见杨坤一身体面行头、出门坐百万奔驰,他暗自盘算:明天到场的全是杨坤有头有脸的朋友,我不能穿得寒酸掉价,所以才特意让小双置办西装皮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坤宴请各路豪杰的那天中午。道里满立柱的办公室里,手下孟宪忠汇报:“柱哥,您听说没?杨坤跟小刀俩人出来了。”满立柱闻言一愣:“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孟宪忠回道:“就这两天。”“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不至少一年半载吗?出来就出来,吃过这次亏,我估摸着他能安分一阵子。”孟宪忠斜着眼不以为然:“柱哥,他安分不了。我听说杨坤今天在粮贸大厦摆江湖宴席,冰城所有有名号的大哥炮子全邀请了,曹平江、曹福顺、小黑、歪脖子、杜海明这些大人物一个没落。摆明了是借机拉拢人脉,积蓄势力,到头来肯定跟咱们作对。”满立柱听完低头沉默,暗自思索对策。孟宪忠又催促道:“柱哥,咱们不能坐视不管,杨坤这就是明着跟咱们叫板,等他把各路势力笼络到手,咱们处境就被动了。”满立柱摆了摆手:“先不急,静观他后续动作。”满立柱压根没把刚出狱的杨坤放在心上,如今他的实力本就高出杨坤一截。可孟宪忠性子急躁,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见自家大哥无动于衷。孟宪忠心里打定主意,得亲自去试探杨坤的底细。焦元南晚上就要赴宴了。下午四点左右,小双一身西装,戴着蛤蟆镜,胳膊夹着大号皮包,手里拎着装满新衣新鞋的袋子找上门。屋里张军等人全都在,小双一进门,焦元南睡眼惺忪抬眼问道:“艹,几点了?”小双递过袋子:“南哥,衣服拿来了,你换上试试。”焦元南平日里很少穿西装,拆开袋子直接换上,蹬上新皮鞋。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身行头一上身,整个人精气神直接拉满,十足大哥气场。焦元南对着镜子打量一圈,开口:“行了,这身够用。”他转头跟小双交代:“宴席六点开席,咱俩五点准时出发,提前半小时到场,就咱们俩过去。”话音刚落,唐立强出声搭话。他身上一件破旧红背心,布料磨出两个破洞,模样像早年大生产时期的旧衣裳,下身松垮垮一条绿裤子。“我也要跟着去。”焦元南瞥了他一眼:“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跟杨坤那帮人半点不熟,你知道杨坤是什么人物吗?别跟着添乱。”一旁张军开口:“就你们俩去?那我也跟着,我想去凑凑热闹。”哑巴凑上来,“阿巴阿巴”比划一通,意思是自己也要去。傻华子跟着起哄:“强哥都能去,南哥,我也得跟着。”焦元南看着这群兄弟全都想凑热闹,转念一想大家难得心气一致,便松了口:“行,要去就全都跟着。坤哥不是普通人,带你们过去也开开眼界。”可焦元南心里暗自犯嘀咕,先前没留意众人穿戴,自己换上西装再看身边弟兄,个个打扮得杂乱邋遢:唐立强背心破洞显眼,哑巴衣服常年油亮发黑,傻华子更是一身脏衣服,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换过新衣裳。焦元南皱紧眉头说道:“你们跟着去没问题,但这身打扮绝对不行。我西装革履站前面,你们一个个邋里邋遢跟在后头,旁人看了得笑话咱们。”唐立强一听当场嚷嚷:“我艹,焦元南,你这是刚体面起来就嫌弃咱们兄弟了?”张军也跟着搭腔:“怎么,南哥现在飘了?一身西装就觉得自己是大老板?那些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大多都是表面光鲜的货色。你这才刚换上西装,眼镜都没配,就开始瞧不上自家弟兄?我不管,你去哪我跟去哪,这件背心我就穿着,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焦元南的兄弟!”哑巴在一旁不停“阿巴阿巴”附和,傻华子也眼巴巴盯着焦元南,等着他松口。焦元南只觉得脑袋发胀,心里暗骂:真甩不掉这帮人,就不能抽空换一身干净衣服?一众弟兄还顶嘴:“穿这身怎么了?咱们凭这身打扮闯出来的名堂,这身行头就是咱们的标志,就走跟别人不一样的路子。”焦元南抬眼一看表,“都五点了,再不出发就要迟到!”焦元南暗自感慨,自己在冰城第一场大规模道上聚会,能不能出名不靠打架,单靠这帮兄弟独特的造型就能让人记住。他挥了挥手妥协:“行吧,现在买衣服也来不及了,都下楼走!”哑巴兴奋地“阿巴阿巴”乱叫,一行人兴高采烈往楼下走。众人下楼分头上车,小双开的那台奔驰格外气派,是早先得来的百万豪车。焦元南坐在副驾,其余人挤在后座。唐立强、哑巴、傻华子、王福国、林汉强一共八九个人,分乘两台车,直奔粮贸大厦。此时粮贸大厦顶楼餐厅早已摆好二十桌酒席,十四五桌已经坐满宾客。杨坤在冰城人脉深厚,是实打实顶尖大哥。到场的全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房区曹平江、曹福顺,小黑、歪脖子,松北大哥杨彪,拆迁行当的刘志磊等等,但凡有点名号的全被杨坤请到现场。十五六桌座无虚席,只剩寥寥几桌空位。杨坤全程忙前忙后,带着小刀和手下弟兄招待来客。有人进门,杨坤立马起身迎接:“福顺来了!”曹福顺见到杨坤,恭敬喊一声:“坤哥。恭喜恭喜,这回算是重获新生了。”杨坤连忙招呼:“客套话先放一边,快进屋坐,那边那桌有空位。”转头又招呼小黑一行人:“你们几个去小黄那桌落座。”这场宴席算得上规模盛大的道上聚会,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当做开席前的铺垫。所有人都清楚,稍后杨坤还要上台说几句场面话。傍晚五点四十分,焦元南一行人这伙造型奇特的人赶到顶楼。众人走进大厅,服务员一眼瞥见,心里暗自惊呼:“哎呀,这都是什么人?打扮也太奇怪了。”焦元南和小双看着还算规整,小双手里拎包拿手机,焦元南嘴上叼着烟。小双向服务员询问:“杨坤大哥办酒席在哪一层?”服务员抬眼打量二人:“先生,宴席在顶楼,直接坐电梯上去就行。”焦元南回头指了指身后一众弟兄:“我们是一伙的。”服务员满脸诧异,心里嘀咕:一伙的?没搞错吧,我还以为后面那几个是路边闲散混混。再看哑巴和傻华子,一身脏乱,活脱脱街边小混混模样。傻华子刚抠完鼻子,随手直接往嘴里塞东西,服务员看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张军倒是还算整洁,一身普通衣服但干净利落。四月天气还有些凉,唐立强外头套了件薄夹克,里面那件印着“大生产”的红背心露在外头,领口两个破洞格外扎眼。这件背心是唐立强的心爱物件,听说是长辈留下的,他走到哪穿到哪。一行人搭乘电梯上楼,顶楼大厅里杨坤还在不停招呼客人:“都随便坐,那边有空桌。”电梯门“咔哒”一声打开,小双夹着皮包、攥着大哥大,大摇大摆率先走出来,焦元南一身西装皮鞋紧随其后。焦元南心里越想越别扭,低声骂道:“搞什么名堂,主次分不清?谁是大哥心里没数?你走我前头算怎么回事。”小双一听,赶紧退到焦元南身后。焦元南迈步往前走,身后紧跟着一众弟兄,反差格外扎眼:哑巴衣服袖口磨得油光发亮,裤脚破洞,脚上棉拖趿拉着,脚后跟露在外头,眼神直勾勾四处打量;傻华子眼神发直,嘴里时不时发出含糊声响;哑巴不停“阿巴阿巴”嘟囔,旁人根本听不懂他想说什么。大厅里所有宾客全都转头看向他们,两两对视,心里满是疑惑:这伙人是从哪来的?打扮也太出格了。杨坤一眼看见焦元南一行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事上前握手:“元南,你可来了,弟兄们也都到了,快过来。”焦元南拱手道:“坤哥,恭喜恭喜。”杨坤侧身引路:“小刀特意给你们留了一桌,让小刀带你们过去落座,我这边还有客人要招呼,晚点再过来跟你细聊。”焦元南回道:“坤哥,你先忙正事。”

1995年,焦元南的威名与恶名,早已传遍哈尔滨的大街小巷。

那时候的普通老百姓,或许不懂江湖门道,但只要是社会上混的,开厂子、做酒吧、台球厅、录像厅生意的人,只要提起哈尔滨南岗站前一带的焦元南团伙,所有人的口径都高度一致:“那帮人下手太狠,千万千万别去招惹,谁要是敢得罪他们,不死也得扒层皮。”

只不过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微信这类通讯工具,没人能查到江湖人物的样貌。绝大多数没跟焦元南打过交道的社会人,压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能靠旁人口头描述。

但现实里的焦元南,长相极其普通。他身形微胖,不算臃肿,样貌算不上精干精神,却越看越耐看。若是混在人群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半点江湖大佬的狠戾气场。

而此时的焦元南,在哈尔滨的江湖地位,早已悄然跻身顶级大哥的行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同一时期,和他并肩的张军,也在冰城混得风生水起。但谈及95年的冰城江湖,还有一位关键人物不得不提,那就是满立柱,满二哥。

熟悉冰城江湖旧事、或是土生土长的冰城老人,都清楚满立柱的分量。他也是早年铁夫公司的老板,为人狡诈至极,且极度低调。别人是被动混江湖,他是主动玩江湖,而且把江湖规则摸得通透彻底。他若是暗中算计人,被咬的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彼时的满立柱和焦元南,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焦元南甚至不清楚冰城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么满立柱是否知晓焦元南的存在呢?

1995年,满立柱在冰城的势力如日中天、顺风顺水,但有一位外来的大哥,一直跟他针锋相对、处处叫板,此人就是来自齐齐哈尔的杨坤。

1992年之前,杨坤一直在齐齐哈尔跟着二老潘混社会。可二老潘是80年代的江湖人物,到90年代的时候,大势已去。杨坤眼看跟着对方没有出路,再加上齐齐哈尔本地崛起了一对狠角色——大小地主张执新、张执文兄弟。

这兄弟二人,后期坐稳了齐齐哈尔江湖的天花板位置,手段狠、势力大,根本没人敢招惹。杨坤心里多有顾忌,深知齐齐哈尔地盘狭小,自己再待下去难有出头之日。

没多久,杨坤便和二老潘彻底闹僵,断绝了师徒、兄弟情谊。他思来想去,既然本地混不下去,索性直奔省城冰城闯荡。就这样,杨坤带着五六个结拜兄弟,远赴哈尔滨谋生立足。

杨坤此人能力极强,绝非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和满立柱的行事风格有几分相似。他靠着在齐齐哈尔积攒的家底作为资本,仅用一年时间,就打通了冰城的各路白道关系,人脉根基愈发稳固。

底气足了,手里的生意业务也越来越多,利益冲突随之而来,他和本地老牌大佬满立柱的矛盾彻底爆发,两人开始正面交锋。

但满立柱手段更阴、城府更深,白道势力也远超杨坤,几番较量下来,杨坤被死死压制,损失惨重。

还记得此前的剧情,焦元南曾被人陷害入狱,正是杨坤和小刀联手将他救了出来。而当初陷害杨坤、把他关进看守所的人,正是满立柱。

焦元南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杨坤还身陷囹圄,没能出来。

1995年4月,杨坤即将刑满释放。他和满立柱的这场博弈,局势错综复杂、拉扯许久。短短一段时间里,杨坤的五个结拜兄弟,两个惨死、两个入狱,所有祸事全都是满立柱在暗中操盘算计。

杨坤那次入狱,并非孤身一人,随行的还有他的忠心小弟小刀。小刀不是他的结拜兄弟,却是一路追随、死心塌地的嫡系心腹。

1995年4月15日,看守所门口豪车云集、排场浩大。那个年代虽没有劳斯莱斯、迈巴赫这类顶级豪车,但奔驰、三菱、帕杰罗等高档轿车已然少见。

看守所门口整齐排开六列车队,足足二十来辆车。清晨上班的看守所工作人员看到这般阵仗,忍不住低声询问:“这是谁要出狱?排场这么大?”

旁边知情的路人低声回道:“别吵吵,是105号的杨坤。这位坤哥面子极大,在看守所里都没人敢惹,想抽烟喝酒,甚至能去所长屋里。人家有钱有势,外面人脉硬得很。”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在门口等候许久,有人忍不住嘀咕:“都九点多了,人怎么还不出来?坤哥到底啥时候放?看守所到底准不准放人?”

话音刚落,看守所厚重的大铁门下方的小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七八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杨坤和他的小弟小刀。

两人身后跟着几名制服工作人员,一路护送他们到门口。工作人员客气地开口:“坤哥,这段时间在里面,我们照顾不周,多有包涵。出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别回头,回头不吉利。以后也不欢迎你再来,有事随时打电话,有空咱们一起喝酒。”

杨坤笑着拱手回应:“谢谢李哥关照,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往后咱们常来常往,都是自家兄弟。”

工作人员连忙回道:“都是应该的,自家兄弟,我就不多送了,千万别回头。”

杨坤爽朗一笑:“行行行,我没那么多讲究,走了。”

说完,杨坤和小刀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全程头也不回。

等候在外的兄弟们见状,纷纷高声呼喊:“坤哥!坤哥!在这儿!”

杨坤抬眼一看,笑着感叹:“哎呀,你们都来了。”

现场足足聚拢了三四十名兄弟,二十来辆车,一辆车三四人,场面十分热闹。众人一拥而上,有人关切道:“坤哥,看你身子还挺硬朗!”

杨坤坦然回道:“那是,我在里面天天锻炼,还坚持举哑铃,身体没垮。”

这时小刀上前一步,提醒众人:“先给坤哥换身新衣服。”

杨坤利落换上崭新的小西服,随手扔掉身上的旧衣服,整理好衬衫、蹬亮皮鞋,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气场十足。

众人簇拥着杨坤上车后,有兄弟开口询问:“哥,咱们先去吃饭,还是先去洗澡?”

杨坤沉声说道:“先洗澡,去去晦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浴池,数十人陪同杨坤洗浴,排面十足。

这里跟大家普及一个外人很少知晓的职业——就业犯。

洗完澡、吃完饭,杨坤对着一众兄弟郑重说道:“这几个月我在里面想通透了。这次出来,咱们兄弟好好拼一把,踏踏实实干一番事业,多挣点钱。这次出狱,我打算办一场宴席,给自己接风洗尘。小刀,你去全权张罗,通知冰城所有江湖人马、社会大哥,后天在粮贸大厦摆桌设宴。”

江湖里不少大哥出狱办宴,都是为了借机收礼敛财。但杨坤不一样,他办这场接风宴,不为收钱,只是想跟冰城各路江湖人士打个招呼、通个气,告诉所有人——他杨坤,回来了。

一众兄弟立刻热火朝天张罗起来,最终将宴席地点定在粮贸大厦顶楼,准备大办一场。

杨坤出狱次日上午,他将小刀叫到身前。

小刀上前回话:“坤哥,各路人马基本都通知到位了,大概二十来桌,席位足够,人不会多挤。”

杨坤点点头,随即吩咐道:“对了,小刀,你去打听一下,焦元南是不是在南岗站前一带活动。我突然想起这个人了,他是个靠谱的兄弟,我得找找他。”

小刀闻言,满脸不解:“坤哥,您还惦记着他呢?当初他阑尾炎疼得半死,是咱们拼尽全力把他救了出来。可这几个月,他既没来看过您一次,也没给您存过一分钱,妥妥的忘恩负义,您搭理他干什么?”

杨坤微微皱眉,缓缓说道:“做人做事要有格局。说不定他是太忙,分身乏术,没空顾及这些人情世故。我承认,焦元南在人情往来上确实做得不周。咱们入狱,他理应登门探望、有所表示。但当初临走时,我跟他说过我几个月就能出狱,他心里肯定有数。依我看,他是不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信奉的是有事兜底、遇事帮忙的实在交情。”

小刀心里依旧不情愿,低声嘟囔了几句,满脸不赞同。

杨坤见状,加重语气说道:“别乱发牢骚。咱们现在正是缺人手、攒势力的时候,焦元南这人值得结交。你按我说的,去打听一下他的落脚地,下午我亲自过去一趟。”

小刀拗不过他,只能应声照做,上午便外出打探消息。

下午,小刀回来复命:“坤哥,打听到了,焦元南就住在南岗对面的招待所二楼,位置我摸得清清楚楚。”

杨坤当即起身:“走,我亲自去一趟。”

身边兄弟连忙劝阻:“哥,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太给他面子了,派个兄弟传个话就行。”

杨坤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用,我看中的人,绝对差不了。”

说完,杨坤带着小刀和两车兄弟,加上贴身保镖,一共七八人,驱车朝着南岗站前疾驰而去。

此时的南岗站前招待所里,下午一点多,焦元南一行人刚吃完饭,正躺着休息。屋里有张军、唐立强、哑巴、傻华、老梆子、福胜一众核心人马。

而焦元南本人并不在屋内,他妻子刚生完孩子,他特意赶去岳父家,探望妻儿。

没过多久,两辆豪车缓缓驶来。1995年的奔驰轿车,在街头绝对是顶级排面,格外扎眼。车子稳稳停在招待所楼下。

招待所老板大胖在楼下看见这阵仗,心里暗自嘀咕:这绝对不是来住宿的,开奔驰的大人物,怎么会住自己这种小招待所。

杨坤推门下车,小刀紧随其后。小刀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全靠一路打听才找到位置。

杨坤、小刀一行人穿着笔挺西装,打扮精致讲究。小刀一身西装价值上万,杨坤的穿搭更是奢华考究,手上戴着一块大金表,举手投足间气场全开、气度不凡。

老板大胖连忙上前搭话:“几位大哥,你们这是找谁啊?”

杨坤环视四周,开口问道:“兄弟,问你一下,南岗站前的焦元南,是不是住在这儿?”

大胖立刻回道:“原来是找南哥!在楼上呢,人就在二楼。”

杨坤沉声说道:“走,上楼。”

随即带着小刀准备上楼,同时回头叮嘱身后兄弟:“你们都在楼下等候,不用全都上来,跟我上去两个人就行。”

最终,加上杨坤一共四人,迈步走上二楼。楼梯口第一间房,就是焦元南一行人落脚的房间,屋里是大通铺格局。四五月份天气回暖,房门敞开通风。

屋内环境杂乱不堪,有人躺着睡觉,有人还在喝酒,桌上散落着残羹剩饭。傻华一边嗑瓜子、一边啃猪蹄,哑巴、唐立强、老梆子几人各做各的事。

整个屋子黑乎乎的,行李堆放得乱七八糟,空气中混杂着脚臭味、霉味,扑面而来,刺鼻又闷人,看着跟工地农民工的临时休息室别无二致。

小刀一进门,就被这股味道熏得忍不住干呕,下意识捂住鼻子,满脸嫌弃。

杨坤神色淡然,依旧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的傻华抬眼瞥见门口一行人,个个衣着光鲜、气场十足,当即开口问道:“你们找谁?”

杨坤温和回道:“请问焦元南在吗?我是他朋友,特地过来探望他。”

原本躺着休息的张军,听到这话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众人,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的家伙,暗自戒备,总觉得来人气场陌生、来意不明。

小刀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众人,厌恶不已。只见唐立强光着黑乎乎的脚丫,穿着破洞红背心,懒洋洋靠在行李上,眼神凶狠、充满敌意,手也悄悄摸向身侧。哑巴的眼神同样冰冷,透着不善。

杨坤见状,连忙主动解释:“我是焦元南的朋友,我们在看守所里认识,我叫杨坤。请问元南兄弟在不在?”

张军瞬间反应过来,想起焦元南此前多次提起,当初自己阑尾炎病危,是杨坤和小刀出手相救,帮他渡过难关。

张军打了个哈欠,态度缓和下来:“原来你就是坤哥!久仰久仰,快坐!”

杨坤笑着点头:“行行行,那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南哥刚出门没多久,没走远,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说完,他毫不在意屋内脏乱的环境,坦然落座。

小刀盯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只见唐立强起身之后,当众伸手抠着脚丫,动作粗鄙随意,让他心里无比不适。

这时傻华抬了下屁股,放出一声异响,动静奇怪,听着像是沾染了水渍,极易让人误会。可他本人毫不在意,冲着杨坤嘿嘿一笑,转头继续啃手里的猪蹄。

小刀内心被这场景弄得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饭差点吐出来。

两相一对比,差距格外明显。杨坤身边的保镖,个个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墨镜加持,站姿挺拔、威风凛凛,干净又体面。

反观焦元南这边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举止粗放随意,看着毫无规矩排场。小刀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这般不起眼的一群人,怎么能在南岗站前站稳脚跟、闯出偌大威名。

他心里虽百般嫌弃、满腹不解,却不敢有半点发作,只能默默忍着。

这时张军拨通了焦元南的电话,开口说道:“元南,你刚走不远吧?你之前总说的、救过你的那位杨坤大哥来了,现在就在咱们屋里,你赶紧回来招待一下。”

小刀在一旁听着,暗自吐槽这边的说话方式。江湖里,所有人都尊称杨坤一声“坤哥”,唯独焦元南一行人,称呼随意、毫无拘谨。

其实焦元南的团伙本就如此,队内不分高低贵贱、不讲繁文缛节,全员以兄弟相称,风气就像水泊梁山,随性洒脱。全队只有赵福胜胜哥辈分最高、受人敬重,其余众人皆是平起平坐的兄弟,没有森严等级。也正因如此,唐立强一众人才毫无拘谨之态。

张军挂了电话,笑着对杨坤说:“坤哥,您稍等片刻,南哥马上就到,先喝点水。”

傻华随即上前倒水,随口招呼:“大哥,喝点啤酒呗,再吃点零食解解闷。”

杨坤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兄弟,谢谢,不渴,不用麻烦。”

短短十来分钟过后,焦元南快步冲上二楼。一进门就高声喊道:“哎哟!坤哥!”

杨坤立刻起身迎上,笑着回应:“兄弟!”

两人快步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场面格外热络。

这会儿的焦元南,穿着十分朴素普通,他本人向来不注重穿搭打扮,日常都是一身灰扑扑的朴素衣裳,毫无亮眼之处,混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模样。

两人拥抱后,焦元南一眼看到旁边的小刀,连忙主动打招呼:“刀哥,你也来了。”

论年纪,焦元南当时还不到三十岁,而小刀已经三十多岁,辈分年纪都摆在这儿,所以焦元南一直尊称小刀一声哥。

打完招呼,焦元南随口问道:“吃了没?”

杨坤应声回道:“我们还没去吃呢。这次我专门过来跟兄弟们见面,必须好好喝点酒。”

紧接着,杨坤诚恳说道:“兄弟,我这刚从里面出来,经历了和满立柱那些恩怨纠葛之后,我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你,所以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焦元南闻言十分仗义,当即开口接话:“说啥呢!今天我来安排!”

说完,他立马转头对着屋里一众兄弟高声喊道:“别吃了!傻华子,别啃了,赶紧的,咱们出去下馆子!”

傻华子一听要去饭店,立马兴冲冲地嚷嚷:“下馆子好啊!”

杨坤见状连忙谦让:“不用,今天我来安排。”

焦元南连连摆手,态度坚决:“不用不用,听我的,赶紧下楼走!”

话音落下,唐立强、张军、福伯、老梆子一行人纷纷起身,随手穿上衣服,跟着众人准备下楼。

跟在后面的小刀暗自心里吐槽:去饭店还行,就刚才那屋子的环境,换谁都吃不下去饭,我刚才真是硬扛着才没失态。

一到楼下,焦元南立刻开口说道:“坤哥,这饭店行不行?咱们找个家常小店,吃得快就行。”

杨坤随口应道:“没毛病,走,我带你进去。”

小三刀抬头一眼,当场惊出声:“哎!”

我顺着他目光一看,招待所旁边的饭店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会计餐店。

单看门面,这店压根不像正经吃饭的地方。可焦元南向来不拘小节,迈开大步直接往里走。店里地面、凳子上积了厚厚一层油烟,整间铺子就老板和一个服务员,空间狭小,跟现在工地边上卖盒饭盖饭的小店一模一样,环境差得离谱,坐这儿吃饭都让人心里堵得慌。

小刀跟着进屋扫了一圈脸,当场拉得老长。

焦元南反倒一脸自在,转头问杨坤:“喂,坤哥,你觉得这儿咋样?店里清净,平时没什么外人,顶多是等火车的过客,这些人我都熟,在这儿吃饭踏实。”

杨坤扫了一眼,淡淡开口:“行。”

杨坤是大哥,不在乎这些脏乱环境,小刀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火气。小刀暗自琢磨:这不纯纯糊弄人吗?摆明了看不起我坤哥!我大哥是什么排面,你就找这么个路边小吃铺招待他?

焦元南朝老板一摆手:“老板,家里有新鲜羊肉没?”

老板应声:“有羊肉。”

“有羊肉就先来一份羊肉,剩下我们一人一份盖饭,店里有鲜肉干豆腐盖饭、牛肉段盖饭,坤哥,你想吃哪种?”

杨坤看了看菜单,说道:“那我也来一份鲜肉干豆腐盖饭。”

小刀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杨坤说:“坤哥,您能吃得下去吗?这味儿哪能比得上咱们平时吃的馆子。”

杨坤抬手示意他别再多嘴。

紧接着张军又加了一盘花生米、几样熟食,搬过来好几瓶啤酒,扬声喊:“都别干坐着,赶紧动筷子,把中午没吃上的饭补回来!”

这边焦元南陪着杨坤闲聊,杨坤开口:“听说弟妹生孩子了,日子过得真快,这事我必须得表示一下。”

焦元南连忙摆手:“哎,坤哥,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用破费。”

焦元南紧跟着又问:“坤哥,你出来多长时间了?”

杨坤回道:“我昨天刚出来,你是我今天见的第一个朋友,在冰城我最认可你,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焦元南心里一热:“哎呀,坤哥,啥客套话都不多说了,今天咱们必须好好喝一顿,就当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焦元南挨个给在场众人互相做了介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坤几乎没动几口菜。倒不是他嫌弃店面,只是没什么胃口。唠了一阵闲话,杨坤正色开口:“元南,我今天刚出来,没别的琐事,明天我打算在粮贸大厦摆一桌,请道上这帮弟兄聚聚,热闹热闹。一来跟大伙许久没见,趁机会叙叙旧,二来也冲冲身上的晦气。冰城这么多朋友,唯独我拿你当交心兄弟,明天这场宴席希望你一定到场,算是我的第二场洗尘宴。”

焦元南一听立马接话:“这还用说?坤哥,我肯定到场,明天几点?”

杨坤答道:“明晚六点,粮贸大厦顶楼餐厅,我备二三十桌酒席,你过来帮我撑撑场面。”

焦元南应下:“好嘞,没问题。正好我在冰城认识不少道上朋友,明天我一并带过去给你引荐。”

焦元南端起酒杯:“行坤哥,咱先喝酒。”

杨坤摆了摆手:“明天咱们再放开喝,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他实在吃不下去店里的饭菜,又补了一句:“那咱们明天再好好聚一场。”

说罢杨坤和小刀起身准备离开,小刀满脸写着嫌弃,心里不停犯膈应,生怕店里脏东西蹭到自己身上,嘴上还嘟囔:“这地方也太低档了。”

二人往外走,焦元南一路送到车旁,叮嘱道:“坤哥放心,明天我提早过去,路上慢点开。”

焦元南团伙里,刘双从一开始的存在就是奇葩。跟史光接触以后,刘双深得史光的赏识。史光说:“你别总跟着焦元南他们瞎掺和纷争,少沾那些杂事,没事就给我开开车吧。我给你办通行证,带你接触身边各路资源,你跟焦元南、张军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

打那以后小双跟着史光往来各界,算是踩进偏体面的圈子,专职给史光开车。

电话接通,“喂,南哥。”

焦元南吩咐:“小双,你跟史光说一声,明天晚上别再接他出门,我这边有事要用车。你穿利落点,开车过来接我一趟。”

小双追问:“咱们去哪?”

焦元南说:“你不用多问,去一场重要宴席。对了,过来路上帮我买一套西装。”

小双应声:“我知道了,南哥,买什么价位的?”

“照着几千块的标准挑,钱过后我给你。”

小双又问:“行,南哥,要不要给你配齐一整套?”

焦元南回绝:“整套西装、皮鞋备齐就行,领带不用,我不爱戴那东西。”

焦元南心里门清,情商一点不低。方才见杨坤一身体面行头、出门坐百万奔驰,他暗自盘算:明天到场的全是杨坤有头有脸的朋友,我不能穿得寒酸掉价,所以才特意让小双置办西装皮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坤宴请各路豪杰的那天中午。道里满立柱的办公室里,手下孟宪忠汇报:“柱哥,您听说没?杨坤跟小刀俩人出来了。”

满立柱闻言一愣:“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孟宪忠回道:“就这两天。”

“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不至少一年半载吗?出来就出来,吃过这次亏,我估摸着他能安分一阵子。”

孟宪忠斜着眼不以为然:“柱哥,他安分不了。我听说杨坤今天在粮贸大厦摆江湖宴席,冰城所有有名号的大哥炮子全邀请了,曹平江、曹福顺、小黑、歪脖子、杜海明这些大人物一个没落。摆明了是借机拉拢人脉,积蓄势力,到头来肯定跟咱们作对。”

满立柱听完低头沉默,暗自思索对策。

孟宪忠又催促道:“柱哥,咱们不能坐视不管,杨坤这就是明着跟咱们叫板,等他把各路势力笼络到手,咱们处境就被动了。”

满立柱摆了摆手:“先不急,静观他后续动作。”

满立柱压根没把刚出狱的杨坤放在心上,如今他的实力本就高出杨坤一截。可孟宪忠性子急躁,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见自家大哥无动于衷。孟宪忠心里打定主意,得亲自去试探杨坤的底细。

焦元南晚上就要赴宴了。下午四点左右,小双一身西装,戴着蛤蟆镜,胳膊夹着大号皮包,手里拎着装满新衣新鞋的袋子找上门。

屋里张军等人全都在,小双一进门,焦元南睡眼惺忪抬眼问道:“艹,几点了?”

小双递过袋子:“南哥,衣服拿来了,你换上试试。”

焦元南平日里很少穿西装,拆开袋子直接换上,蹬上新皮鞋。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身行头一上身,整个人精气神直接拉满,十足大哥气场。

焦元南对着镜子打量一圈,开口:“行了,这身够用。”

他转头跟小双交代:“宴席六点开席,咱俩五点准时出发,提前半小时到场,就咱们俩过去。”

话音刚落,唐立强出声搭话。他身上一件破旧红背心,布料磨出两个破洞,模样像早年大生产时期的旧衣裳,下身松垮垮一条绿裤子。

“我也要跟着去。”

焦元南瞥了他一眼:“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跟杨坤那帮人半点不熟,你知道杨坤是什么人物吗?别跟着添乱。”

一旁张军开口:“就你们俩去?那我也跟着,我想去凑凑热闹。”

哑巴凑上来,“阿巴阿巴”比划一通,意思是自己也要去。

傻华子跟着起哄:“强哥都能去,南哥,我也得跟着。”

焦元南看着这群兄弟全都想凑热闹,转念一想大家难得心气一致,便松了口:“行,要去就全都跟着。坤哥不是普通人,带你们过去也开开眼界。”

可焦元南心里暗自犯嘀咕,先前没留意众人穿戴,自己换上西装再看身边弟兄,个个打扮得杂乱邋遢:唐立强背心破洞显眼,哑巴衣服常年油亮发黑,傻华子更是一身脏衣服,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换过新衣裳。

焦元南皱紧眉头说道:“你们跟着去没问题,但这身打扮绝对不行。我西装革履站前面,你们一个个邋里邋遢跟在后头,旁人看了得笑话咱们。”

唐立强一听当场嚷嚷:“我艹,焦元南,你这是刚体面起来就嫌弃咱们兄弟了?”

张军也跟着搭腔:“怎么,南哥现在飘了?一身西装就觉得自己是大老板?那些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大多都是表面光鲜的货色。你这才刚换上西装,眼镜都没配,就开始瞧不上自家弟兄?我不管,你去哪我跟去哪,这件背心我就穿着,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焦元南的兄弟!”

哑巴在一旁不停“阿巴阿巴”附和,傻华子也眼巴巴盯着焦元南,等着他松口。

焦元南只觉得脑袋发胀,心里暗骂:真甩不掉这帮人,就不能抽空换一身干净衣服?

一众弟兄还顶嘴:“穿这身怎么了?咱们凭这身打扮闯出来的名堂,这身行头就是咱们的标志,就走跟别人不一样的路子。”

焦元南抬眼一看表,“都五点了,再不出发就要迟到!”

焦元南暗自感慨,自己在冰城第一场大规模道上聚会,能不能出名不靠打架,单靠这帮兄弟独特的造型就能让人记住。

他挥了挥手妥协:“行吧,现在买衣服也来不及了,都下楼走!”

哑巴兴奋地“阿巴阿巴”乱叫,一行人兴高采烈往楼下走。

众人下楼分头上车,小双开的那台奔驰格外气派,是早先得来的百万豪车。焦元南坐在副驾,其余人挤在后座。唐立强、哑巴、傻华子、王福国、林汉强一共八九个人,分乘两台车,直奔粮贸大厦。

此时粮贸大厦顶楼餐厅早已摆好二十桌酒席,十四五桌已经坐满宾客。杨坤在冰城人脉深厚,是实打实顶尖大哥。到场的全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房区曹平江、曹福顺,小黑、歪脖子,松北大哥杨彪,拆迁行当的刘志磊等等,但凡有点名号的全被杨坤请到现场。十五六桌座无虚席,只剩寥寥几桌空位。

杨坤全程忙前忙后,带着小刀和手下弟兄招待来客。有人进门,杨坤立马起身迎接:“福顺来了!”

曹福顺见到杨坤,恭敬喊一声:“坤哥。恭喜恭喜,这回算是重获新生了。”

杨坤连忙招呼:“客套话先放一边,快进屋坐,那边那桌有空位。”

转头又招呼小黑一行人:“你们几个去小黄那桌落座。”

这场宴席算得上规模盛大的道上聚会,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当做开席前的铺垫。所有人都清楚,稍后杨坤还要上台说几句场面话。

傍晚五点四十分,焦元南一行人这伙造型奇特的人赶到顶楼。

众人走进大厅,服务员一眼瞥见,心里暗自惊呼:“哎呀,这都是什么人?打扮也太奇怪了。”

焦元南和小双看着还算规整,小双手里拎包拿手机,焦元南嘴上叼着烟。小双向服务员询问:“杨坤大哥办酒席在哪一层?”

服务员抬眼打量二人:“先生,宴席在顶楼,直接坐电梯上去就行。”

焦元南回头指了指身后一众弟兄:“我们是一伙的。”

服务员满脸诧异,心里嘀咕:一伙的?没搞错吧,我还以为后面那几个是路边闲散混混。

再看哑巴和傻华子,一身脏乱,活脱脱街边小混混模样。傻华子刚抠完鼻子,随手直接往嘴里塞东西,服务员看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张军倒是还算整洁,一身普通衣服但干净利落。四月天气还有些凉,唐立强外头套了件薄夹克,里面那件印着“大生产”的红背心露在外头,领口两个破洞格外扎眼。这件背心是唐立强的心爱物件,听说是长辈留下的,他走到哪穿到哪。

一行人搭乘电梯上楼,顶楼大厅里杨坤还在不停招呼客人:“都随便坐,那边有空桌。”

电梯门“咔哒”一声打开,小双夹着皮包、攥着大哥大,大摇大摆率先走出来,焦元南一身西装皮鞋紧随其后。

焦元南心里越想越别扭,低声骂道:“搞什么名堂,主次分不清?谁是大哥心里没数?你走我前头算怎么回事。”

小双一听,赶紧退到焦元南身后。

焦元南迈步往前走,身后紧跟着一众弟兄,反差格外扎眼:哑巴衣服袖口磨得油光发亮,裤脚破洞,脚上棉拖趿拉着,脚后跟露在外头,眼神直勾勾四处打量;傻华子眼神发直,嘴里时不时发出含糊声响;哑巴不停“阿巴阿巴”嘟囔,旁人根本听不懂他想说什么。

大厅里所有宾客全都转头看向他们,两两对视,心里满是疑惑:这伙人是从哪来的?打扮也太出格了。

杨坤一眼看见焦元南一行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事上前握手:“元南,你可来了,弟兄们也都到了,快过来。”

焦元南拱手道:“坤哥,恭喜恭喜。”

杨坤侧身引路:“小刀特意给你们留了一桌,让小刀带你们过去落座,我这边还有客人要招呼,晚点再过来跟你细聊。”

焦元南回道:“坤哥,你先忙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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