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夹峙之间,两扇天然石崖拔水而立,如天地造化雕琢的巨门,兀自静立峡谷深处,便是小石门的绝世风骨。苍褐石崖肌理粗粝厚重,层层叠叠的岩纹是岁月镌刻的印记,青苔沿石缝蔓延、覆于石脚,为冷峻的磐石缀上层层温润的翠色,石门轮廓方正浑然,不似人工斧凿,却比精工细作更显磅礴天成。一湾碧水穿门而过,溪水澄澈见底,粼粼波光漫过浅滩、轻触石门基座,流水不疾不徐,常年潺湲,将坚硬的山石温柔浸润。日光穿透山间薄雾,斜洒在石门与流水之上,石面明暗交错、肌理尽显,水面碎光浮动、摇曳生姿,山石的雄峻沉稳与流水的灵动温婉相融,静立的石门守着一溪清浅流年,水声潺潺不绝,石影静默无言,山野清幽、灵秀壮阔的景致,尽在这一石一水、一静一动之间。
小石门,静卧于三县交界的永仁县宜就镇潘古里村大河波西,群山间,藏着一处天工雕琢的奇景——以绝壁为门、飞瀑为帘,是自然神韵与人间故事交融的秘境。
多条河流交汇,奔涌至小石门处骤然收束。水流先漫过几百平方米的平整河面,河谷里的水,是山魂浸过的玉液。晨光刚漫过山头,河水就醒了,像一匹被风拂动的绿绸,顺着峡谷的脉络往前流淌。水底的卵石看得分明,青的、白的、带着红纹的,都像被水细细磨过,光溜溜地躺着,任水流在它们身上织出细碎的银网。
流水急的地方,撞在岩石上,“哗啦、哗啦”绽开雪似的浪,碎珠溅上岸边的野花,打湿蝴蝶的翅膀。缓处又静得很,水面平得像块玻璃,映着天上的云影,云走,水也跟着走,偶尔有片落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荡开,惊动了水底一群游动的鱼虾,它们尾鳍一摆,便搅碎了满河的云。
若是蹲在岸边,能看见水流里藏着的劲儿——不是猛冲的野,是韧劲。哪怕遇到石缝,也能钻过去,细的成线,粗的成股,缠缠绕绕,最终又汇成一股,推着水草的绿腰,摇着岸边的芦苇,一路欢唱着往前奔。捧一捧水在手里,凉丝丝的,能照见自己的影子,抿一口,带着山涧的清冽,舌尖都像被洗过似的,透着甜。
山风掠过河面时,水纹便跟着起了褶皱,光怪陆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远处的水湾里,几只水鸟正低头啄食,脚蹼划开的涟漪,一圈圈漾开,和水流的波纹撞在一起,又轻轻散开,没留下一点痕迹,只余下满河的清亮,映着山,映着天,映着岁月慢慢流淌。
河水流经石门槛,如银练铺展,澄澈见底;行至断崖,便猝然跌落,被赭红石分割成三五绺瀑布,落差约三四米,飞珠溅玉,水雾弥漫。雨季时,水势汹涌,激流撞壁,轰鸣声响彻山谷,如万马奔腾;旱季则清流潺潺,瀑线纤柔,阳光洒落时,水雾间常现彩虹,灵动秀美。河道两岸,碧水映着赭红崖壁,白鹭翩飞,蝉鸣蛙鼓,自成一幅山水田园画卷。
小石门,是自然造化天工杰作。亿万年间,地壳运动让山体断裂,加之流水长期侵蚀、冲刷,坚硬的赭红色砂岩被切割,形成左右对峙几丈高的崖壁,岩壁层次分明,如烈火烧制的砖纹,天然勾勒出两扇“石门”的轮廓,古称“断山”。
小石门绝壁下的瀑布,流传着一段“六尺巷”式的古老传说,藏着邻里和睦的处世之道。相传古时,大河波西两户人家,因地界争执不休,互不相让,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一日,村中老者召集众人,带他们来到小石门,指着对峙的崖壁说:“你们看这两扇石门,虽相向而立,却互不侵扰,共护一湾流水,方能滋养万物。邻里相处,亦当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两户人家望着浑然天成的石门,听着潺潺水声,顿感羞愧,纷纷退让地界,化解纷争。此后,村民们便以石门为训,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小石门也成了“以和为贵”的象征,这段故事代代相传,为奇山秀水添了几分温情底蕴。如今,小石门依旧静立山间,绝壁映碧水,飞瀑诉传说,天工绝作与人文故事相映,成为永仁大地上一道不可复刻的风景。
作者:杨杰(作者系楚雄州作家协会会员)
转载请注明来源《民族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