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城乡居民或者农村老人养老金涨到500元、1000元的建议,近几年不断涌现,是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促进消费的根本性举措。

但到底如何实现、可行性如何,说简单点就是——钱到底从哪来?这个问题却很少有深入、专业的解读。

最近,第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2026年中期论坛上,就专门深入谈了这个问题。

其中涉及到的“涨养老金至1000元”问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财政支出建议,更是涉及到宏观调控的战略重心转移、供给侧到消费侧的战略转向,旨在彻底解决“供强需弱”的根本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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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经济增长近二三十年来都是高度依赖投资和出口驱动,这就形成了非常强大的产品供给能力,但造成的问题是需求的不足。

现在要解决需求不足已经成为普遍的共识,继续加码投资或者出口是无济于事的,而是要彻底解决消费不足的问题。

在消费不足中,有物质消费不足的因素,但最大的短板在于服务消费,而拓展服务消费的根本动力在于提升社会保障水平。

城乡居民养老金,则是提升社会保障水平的核心。

当前我国城乡居民人均每月养老金有多少?按照2026年两会代表的测算,2025年这一数据大致是287元。相比城镇职工人均养老金(2024年3825元每月平均水平),差距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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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个养老金水平已经明显不匹配当前的物价水平、消费水平。

而中低收入群体,主要就集中在养老金偏低的这个人群中。这背后是养老金双轨制的因素——越是收入缺乏稳定性、收入偏低的人群,越是养老金水平偏低。

而这个人群的数量又相当庞大,他们的养老保障不足,社会保障水平偏低,导致这个人群不敢消费、没有余力消费,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之外,基本上很难有额外的更多消费。

287元的平均养老金水平,其实就连吃穿用度都并不太够,这又导致年轻人需要反哺养老金不足的老人。而年轻人在育儿、住房这些大宗支出后,也没有太多余力帮助老人,他们的消费能力也被进一步削弱。

这就是当下内需不足、消费亟需提振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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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为了应对消费不足、内需不足的问题,宏观刺激政策一直在发力。

刘世锦的建议则更加明确和坚决:宏观调控和各级政府职能的重心要由供给侧转至消费侧,应将宏观刺激政策支出的50%以上用于解决“供强需弱”问题,

这个论断,一方面是对目前宏观经济痛点的直击,另一方面,也是对中国经济的居民部门如何跨越高收入门槛,进而让经济发展的2.0阶段内生动力产生的战略表述。

具体怎么做?

刘世锦说:“通过国资划拨社保、财政补贴、短期刺激资金支持和完善社保缴费等途径,力争‘十五五’时期,覆盖中低收入人群最多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人均养老金收入增至每月1000元。”

从这段建议可以看到,具体的建议方案是几个:国资划拨社保、财政补贴,还有短期刺激资金支持,以及完善社保缴费。

这是综合性的举措建议,并不是只说一句“应当提升”,而是给出了可行的财政路径。这几种手段结合,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单一财政举措的压力,更有可行性。

“宏观刺激政策支出的50%以上”,这个表述非常罕见和明确。

在过去,宏观刺激政策支出重点倾斜在:基础设施建设与固定资产投资、产业扶持与供给侧发力、债务化解与金融系统注资。

长期以来,财政资源流向的重点是交通(公路、铁路、机场)、能源、水利、市政管网这类基础设施方面,还有各地的各种产业园区建设。

这种基建先导的模式在过去几十年确实为持续刺激经济增长发挥了“地基”驱动作用,但也导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问题:供给多、重投资而消费、内需不足。

在具体的财政资金运用方面,过去习惯了通过各种专项补贴、产业基金、税收优惠这些方式,目的是不断促进制造业的转型升级、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等等。

所以在过去,主要是通过提升供给能力、推动技术进步来带动经济增长,对于终端消费需求的重视程度不够。

刘世锦提出的“宏观刺激政策支出的50%以上”,意味着财政资源倾斜要以空前的、极大的力度向民生、社会保障领域倾斜,甚至成为最主要的宏观资源倾斜领域。

也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扭转长期以来“供强需弱”的惯性。

以上是“怎么花钱”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还是“钱从哪来”。

这就是“力争‘十五五’时期,覆盖中低收入人群最多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人均养老金收入增至每月1000元。”——这一目标具体的实现路径建议。

他还有建议比如:目前A股市值约120万亿元,初步估算国有资本市值在40%左右,可从中划拨一定数量如20万亿元进入社保基金。

总体而言,刘世锦的建议出发点在于重塑增长逻辑:确立以“终端需求”为导向的新框架。

中国经济走到这一步,下一步到底该立足于什么发展动力,是核心问题。

在过去,依赖投资和基建驱动的经济发展模式,已经不可以再持续。接下来制造业产业升级依然是核心,但关键问题是制造业的产品还需要卖掉,这才能完成经济的大循环、提升经济整体的发展质量。

如果高度依赖海外市场,既不现实、也不够,同时也不应该。

因为发展的目的就是居民的幸福度,只有将“终端需求”强有力地纳入经济发展的循环之中,让高水平的社会保障和公平的收入分配作为下一阶段发展的基础,才能真正提升民众生活质量。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逻辑的命题,更是一个发展终极目的之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