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后院地窖,别喝汤。”
我攥紧纸条,抬头看了眼厨房。
罗秀梅正把炖好的鸡汤往碗里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张荣轩蹲在院子里杀鸡,嘴里哼着歌。调子很怪,像山歌,又像哭丧。
何妮从她家门缝里探出头,朝我比了个“三”,又缩回去了。
三个什么?三天?三点钟?还是第三个?
我还没想明白,张荣轩站起来喊我:“语嫣,来吃饭了。”
他笑得很温和。
但我的目光落在他碗边——那里放着一个小药瓶。
01
火车晃了十一个小时,又换了大巴,最后坐了一辆破三轮。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荣轩说这是他老家,贵州深山里,一年到头也难得出趟门。他爸妈还住在这里,靠种地和养鸡过活。
我挽着他的胳膊,心里还挺期待。
毕竟谈了两年恋爱,他终于肯带我见家长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路是泥巴路,两旁长满了杂草。电线杆歪歪扭扭地立着,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张荣轩家是个老式木楼,两层,下面是堂屋和厨房,上面住人。
罗秀梅站在门口迎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了啊,快进来坐。”
张建国蹲在墙角抽烟,见了我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晚饭已经摆好了。
一锅鸡,一盘腊肉,几碟咸菜。
罗秀梅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得补补。喝了这鸡汤,好生养。”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着急抱孙子,也没多想,喝了半碗汤。
张荣轩坐在对面,看着我笑。
吃完饭,罗秀梅安排我去楼上睡。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个老式柜子,窗户糊着旧报纸。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楼下传来罗秀梅和张荣轩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我竖起耳朵,只隐约听到一句:“……她跑不掉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第一次来男朋友家,难免紧张。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着。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哼歌。调子很慢,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漆黑。
歌声时断时续,像女人,又像孩子。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一早,张荣轩敲门喊我吃饭。
我起来的时候头晕得厉害,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大概是水土不服,我没太在意。
楼下,罗秀梅已经熬好了粥,又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馒头。
“多吃点,今天带你去山上转转。”张荣轩把馒头塞到我手里。
吃过早饭,我跟着他出门。
路过隔壁时,何妮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我注意到她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红衣服。
女人的红衣服。
在这灰扑扑的村子里,那件衣服特别扎眼。
“走吧。”张荣轩拉了拉我的手。
我跟着他往山上走,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村里的老人小孩见了我们,目光都怪怪的。
有个老人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我走过去,突然说了一句:“三媳妇回来了。”
张荣轩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拽着我快步走开,嘴里骂了一句:“老头胡说八道呢。”
三媳妇?
什么三媳妇?
我没敢问,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02
山上风很大。
张荣轩带我去看他家的祖坟。几座坟包堆在一起,杂草丛生,看着很久没人打理了。
他蹲下来烧纸,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风把纸灰吹得到处飞,有几片粘在我的衣服上。
我突然注意到,旁边那片荆棘丛中有一个木门。
门不大,半掩着,像是通到地下的。
“那是什么?”我问。
张荣轩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淡淡的:“以前家里挖的地窖,储存红薯用的。早就废弃了。”
我没再多问,但总觉得那个门不对劲。
木门上的锁是新的。
废弃的地窖,为什么要上新锁?
回村子的路上,太阳晒得人有点晕。我口渴得厉害,一直想喝水。
张荣轩说前面小卖部有卖的,让我等一下。
他去了,我靠在电线杆旁边,等他回来。
这时,何妮突然从家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泼在门口。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她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自己家的后门。
我愣了一下。
她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她家?
张荣轩买完水回来,把瓶子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温的,有点甜。
“走吧,回去了。”他拉着我往回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何妮家后门开着一条缝。
那天晚上,罗秀梅又煮了一锅汤。
这次不是鸡汤,是排骨汤,里面放了几味中药。
“喝了这个睡得踏实。”她笑着把碗递到我面前。
我端起来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香还是苦。
我借口烫,端在手里没喝。
罗秀梅的目光一直盯着我,脸上还是笑着,但笑容越来越僵。
“咋了?嫌我做的不好喝?”她的语气有点变了。
“不是不是,太烫了。”我赶紧吹了几口,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怪,舌头发麻。
张荣轩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
饭后,我帮罗秀梅收拾碗筷。
她洗锅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那道疤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的。
“阿姨,您这手……”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以前干农活不小心划的。”
但我不信。
那个口子太深了,不像是意外留下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从堂屋穿过,往后院去了。
我悄悄爬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往后院地窖方向走去。
是罗秀梅。
她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到地窖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她弯腰钻了进去,门合上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到底有什么?
过了一刻钟,她又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是什么。
她锁好门,快步回了屋里。
我躺回床上,假装睡觉。
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
地窖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她要半夜去?
03
第三天中午,张荣轩说他要去镇上买东西,下午才回来。
罗秀梅在厨房做饭,张建国在地里干活。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无聊地刷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时有时无。
何妮从她家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菜,走到我家门口时,停下来跟我说:“小姑娘,你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她拉着我进了她家院子,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我跟着她进了屋。
她家比张家要破旧很多,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桌子,墙上糊着旧报纸。
她把我带到后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
“后院地窖,别喝汤。”
我低头一看,浑身抖了一下。
“你……”我张嘴想问什么,她却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问,别让人看到你在我这里。”她推着我往外走,“晚上小心点。”
我攥着纸条,手心全是汗。
回到张家,我把纸条藏进口袋里,心跳得厉害。
罗秀梅还在厨房忙活,我借口肚子疼回了楼上。
我把纸条打开,看了好几遍。
那八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懂。
“后院地窖”——不就是昨晚罗秀梅去的地方吗?
“别喝汤”——鸡汤?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下午,张荣轩回来了,带了一袋水果和几包零食。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摸了摸我的额头。
“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强装镇定。
“那晚上早点睡。”他没多问,去帮他妈做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我相处了两年的男人,我怎么突然觉得他这么陌生?
晚饭时,罗秀梅又端上了一锅汤。
这次是猪蹄汤,里面放了枸杞和当归。
“来,多喝点,补血。”她笑着给我碗里盛。
我看着那碗汤,心里一阵恶心。
“我……我不太想喝,有点腻。”我放下碗。
罗秀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咋了?嫌弃我做的不好?”
“不是不是,就是今天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那正好,这汤养胃的,你喝一半也行。”她盯着我,目光像刀子。
张荣轩在旁边说:“妈,她不想喝就算了。”
“你懂什么?”罗秀梅瞪了他一眼,“这汤是专门给她熬的,不喝浪费了。”
气氛僵住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和昨晚一样,舌头发麻。
强忍着恶心喝完,我借口想早点休息,回楼上了。
躺在床上,我瞪着天花板,脑子乱成一团。
何妮为什么帮我?她跟张家有什么过节?
地窖里到底有什么?
那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越想越害怕。
我偷偷爬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后院地窖的门锁着。
我咬了咬牙,决定去看看。
04
半夜两点。
我确定楼下的人都睡了,才悄悄爬起来。
没敢开灯,摸着黑下了楼。
路过张荣轩的房间,门虚掩着,他在里面打鼾。
我屏住呼吸,慢慢下了楼梯。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我摸到后院门口,准备出去。
脚刚踏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了,去哪?”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
回头一看,是张建国。
他坐在黑暗中,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一明一灭,照着他的脸,表情看不清楚。
“我……我上茅房。”我结结巴巴地说。
“茅房在前面,不是后院。”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我走错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吸了一口烟,慢慢说:“早些睡吧。”
我点了点头,赶紧跑回了楼上。
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张建国是醒着的。
他坐在黑暗里,像是在等我。
他知道我想干嘛。
还是说,他在监视我?
那一夜,我基本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罗秀梅在厨房做饭,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我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何妮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的动作很慢,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去找何妮,把一切问清楚。
早饭时,罗秀梅又端出了汤。
这次换成了莲子羹。
“这个好,安神的。”她笑着说。
我没敢喝,就着咸菜喝了几口粥。
饭后,张荣轩说带我去村里转转。
我跟着他出了门,一路走过去,看到村里的老人小孩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有个孩子指着我喊:“三媳妇!三媳妇!”
张荣轩脸色铁青,冲过去就要打那孩子。
我拦住了他,问他:“为什么他们都叫我三媳妇?”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小孩子胡说的,你别理。”
那个老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走到一个晒谷场上,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她:“奶奶,为什么他们叫我三媳妇?”
老奶奶抬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是第三个嘛。”
“第三个什么?”
“第三个媳妇嘛。”她笑了笑,“张家三代都是娶外地的媳妇,第一个跑了,第二个疯了,第三个……”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三个怎么了?”我追问。
“第三个……”她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流出眼泪,“第三个死了。”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死了?怎么死的?”
她摇着头,不肯再说了。
张荣轩走过来拽着我走:“别听她胡说,她老年痴呆了。”
我不信。
05
下午,张荣轩去山上干活。
罗秀梅去河边洗衣裳。
张建国在屋里睡觉。
我偷偷摸到何妮家。
她正在厨房择菜,看到我来了,赶紧关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些事想问你。”我盯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何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但你别说出去。”她坐到凳子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十一年前,我男人是村干部。”
“张家的事他都知道,但他不敢说。”
“后来有一天,他喝醉了酒,跟我吐露了一个秘密。”
“张家祖上因为祖坟风水的事,跟山神立了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用外姓媳妇生的孩子祭山神。”何妮的声音颤抖着,“如果不献祭,整个家族就会遭殃,断子绝孙。”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所以……所以张荣轩带我回来……”
“就是把你当祭品。”何妮看着我的眼睛,“前面三个媳妇,第一个生完孩子,孩子被抱走,她自己疯了,跳了崖。”
“第二个怀孕的时候跑了,被追回来关在地窖里,孩子早产,没保住,她自己也不行了。”
“第三个,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疯女人,张翠芳。她的孩子被抱走后,她疯了,被关在后山山洞里。”
我浑身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了。
“为什么……为什么张荣轩……”
“他也没办法。”何妮叹了口气,“他从小被他妈喂一种药,喝了就头疼,只能听他妈的话。”
“那碗汤……”我突然想起那些汤。
“加了安眠药和一种山里的草药,喝了会让你昏昏沉沉,没力气跑。”
“那地窖里……”
“地窖里挖了暗道,直通后山山洞。”何妮咬着牙,“她们都是被从那里带上去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跑。
我必须跑。
“你帮我。”我抓着何妮的手,“救救我。”
何妮眼眶红了:“我帮你,也算是给我男人报仇。张家害死了他,我忍了十一年,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她告诉我,后山古墓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山外。
但那条暗道被石头堵住了,要撬开。
我要做的,是先把张荣轩和罗秀梅弄晕。
“安眠药,你能弄到吗?”何妮问我。
“张荣轩床头柜里有一瓶,他失眠,一直吃。”
“好,今晚你偷偷拿出来,放在他们的汤里。”
我点了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罗秀梅又端上了汤。
我说今天不舒服,没喝。
罗秀梅的脸色很难看,但也没多说什么。
饭后,我借口去楼上休息,偷偷翻出张荣轩的安眠药。
倒出四片,碾碎了,用手帕包好。
心跳得厉害。
成败就在今晚。
06
深夜。
我趴在床上,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张荣轩的房间传来鼾声。
罗秀梅的房间也安静了。
我悄悄爬起来,摸到厨房。
灶台上还有一锅没喝完的汤,盖着盖子。
我打开盖子,把碾碎的安眠药撒进去,用勺子搅匀。
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我端着汤,走到罗秀梅房间门口。
轻轻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
罗秀梅翻身的声音传来:“谁?”
“阿姨,我看你晚上没睡好,给你端了碗汤。”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放桌上吧。”
我把汤放在桌子上,退了出来。
接着又去张荣轩房间,他也醒着,问我去哪了。
“给你妈端了碗汤。”我说。
他把那碗汤喝了一半。
我回到自己房间,等了大约半小时。
楼下彻底安静了。
我换好运动鞋,背上包,口袋里揣着手机和手电筒。
下了楼,客厅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后门,走到后院地窖门口。
锁还是锁着的。
我掏出从罗秀梅口袋里偷来的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咔嚓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木门,一股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石阶很长,拐了一个弯,到了地底。
底下是个不大的空间,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有一只生锈的铁箱。
我蹲下来,撬开箱盖。
里面是几张结婚证。
发黄的纸张,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1987年,新娘叫王秀兰。
第二张,1996年,新娘叫李春梅。
第三张,2007年,新娘叫赵红霞。
第四张,三年前,新娘叫张翠芳。
我的心沉到谷底。
每个新娘的脸都很年轻,笑容很勉强。
箱底还有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外姓媳妇,生子祭山,子孙绵长,永世安宁。”
我的手抖得厉害。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猛地转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张荣轩站在那里。
他光着脚,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眶发红。
“语嫣,你不该来这里。”
我浑身僵硬,喉咙发紧。
“你……你不是……”
“我没喝那碗汤。”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会动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墙。
“荣轩,你放我走。”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好歹也在一起两年,你放过我。”
他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没办法,语嫣,我没办法。”
“我妈从小就给我喝一种药,只要我不听她的话,头就会疼得想死。”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全是抓痕和咬痕,旧的新的都有。
“你看,这都是我自己弄的。”
“我试过反抗,试过逃跑,但每次都会头疼到在地上打滚。”
“只有回来,只有听她的话,才不会疼。”
他哭了。
“语嫣,我不想害你,但我没办法。”
他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乱如麻。
我恨他。
但我也可怜他。
“放我走,荣轩,你放我走,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不舍。
最后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从那条暗道,出去就是山下的小溪。”
他指着墙角一个用木板挡住的地方。
我走过去,搬开木板。
后面是一个小门,只能弯腰钻过去。
“荣轩……”
“别说了,你快走,趁我妈还没醒。”
我咬了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07
暗道很窄,只能猫着腰走。
里面又黑又潮,脚底下是泥巴,踩起来滑腻腻的。
手电筒的光很弱,只能照到前面一两米。
我走得很急,膝盖撞到石头,疼得钻心。
但我不能停。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我直起腰,发现到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碗,几条发霉的被子。
那是张翠芳住的地方。
我的心一紧。
突然,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扑到我面前。
我吓得叫出了声。
“别叫,是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像许久没有说话。
手电筒照过去,我看到张翠芳的脸。
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脸上全是皱纹和伤疤,眼神空洞得像死水。
“你……你是张翠芳?”
她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是张家带回来的第三个。”
“我……我要出去,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出去?你出得去吗?”
“山里全是他们的人,只要他们醒了,就会追上来。”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那怎么办?”
“跟我来。”她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山洞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扇石门。
门缝里透出光。
张翠芳用力推开门,刺眼的光照进来。
外面是一条不太宽的溪流,两岸是茂密的树林。
“沿着溪水往下游走,走两个小时,就能到镇上。”
“到了镇上,你就能坐车走了。”
我感激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她苦笑着,“我留在这里,我还有事要做。”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但时间紧迫,我只能先跑。
我踩进溪水里,冰凉刺骨。
“谢谢。”我回头冲张翠芳喊了一句。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洞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我拼命往前跑。
溪水打湿了裤子,鞋子灌满了沙石,但我不能停。
我必须跑出去。
跑回那个正常的世界。
跑回到还能活下去的地方。
我跑了大约四十分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山那边冒起了一阵黑烟。
是山洞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张翠芳……
她做了什么?
但我不敢多想,继续低头跑。
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追我。
我回头一看,是张荣轩,还有几个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追来。
完了。
我被发现了。
我没命地往前跑,但体力越来越不支。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陡坡,我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摔得浑身是伤,脑袋嗡嗡作响。
等我爬起来,张荣轩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他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巴。
“语嫣,你非要这样吗?”
我往后退,脚下是溪水,冰凉的。
“荣轩,放我走。你还有人性,你做不出这种事。”
他看着我,眼神纠结。
这时,身后传来罗秀梅的声音:“你还跟她废什么话?绑回去!”
罗秀梅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铁人一样。
张荣轩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带回去,关起来。”罗秀梅冷冷地说。
几个人过来按住我,用绳子绑住了我的手。
我被拖回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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