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饭桌上,吴刚毅放下筷子:“结婚后我不干涉你,但两个条件:各管各的钱;不要孩子。”

我端起茶杯:“成交。”

王嫣在桌子底下掐我大腿,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知道,我20岁就被查出卵巢早衰。这辈子当不了妈。

他不要孩子,正好替我圆谎。

可我也不知道,他38岁不结婚,不是因为他挑剔。

而是因为他根本生不了。

他要的,是一个不会因“子女问题”找他麻烦的冤大头。

一年后,当两颗地雷同时被踩爆,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输得精光。

但谁也没想到,我能笑着,把这场局,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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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王嫣退休后,养成了一个爱好:翻小区的垃圾桶。

当然不是真的翻垃圾桶。

她是蹲在楼下那排桂花树底下,跟几个老太太聊天。聊的内容永远是那几个话题:你家闺女嫁了吗?你家儿子买房了吗?你一个月退休金多少?

我每次路过,都要低着头快步走。

因为只要被她看见,她就会扯着嗓子喊:“婉婷!过来跟阿姨们打个招呼!”

那些阿姨的眼神,就像在打量菜市场里的猪脚。

看看肥瘦,掂掂斤两,然后不咸不淡地来一句:“你家婉婷也该找对象了吧,都27了。”

我妈那张脸,立刻垮得跟抹布似的。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说。

进了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就开始叹气。

“你说你,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怎么就没个男朋友呢?”

这话我听了几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

我没吭声,钻进厨房去下面条。

她跟进来,靠在门框上:“那个陈志明,你就别再想了。一个大学老师,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的,连个首付都凑不齐。你要是跟了他,后半辈子就等着吃苦吧。”

我说:“妈,我不吃面了,你吃吧。”

然后躲进房间,关上门。

陈志明是我前男友,谈了三年。

他对我挺好的,好到什么程度呢?我加班到半夜,他骑着电动车来接我,后座上绑着个保温袋,里面是他煮的银耳汤。

但我妈看不上他。

她觉得一个男人,要是连房子都买不起,那就是没出息。

她说:“我跟你爸穷了一辈子,我不能再让你也穷一辈子。”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爸下岗那年,我还在上初中。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早上五点出门摆早点摊,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她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缠满了胶布。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可我没挣到钱。

一个月工资六千,扣除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八。

房租两千,吃饭一千,剩下那点钱,连买件像样的衣服都不够。

我妈着急,我也着急。

但我急的不是嫁不出去,而是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废了。

那天晚上,我妈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叠照片:“明天下午两点,城西那家西餐厅,穿你那件白裙子。这个是男方照片,你看看。

我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制服,长得挺精神,但看着有点老相。

“妈,这人看着快四十了吧?”

“三十八,比你大十一岁。”我妈把照片往前递了递,“国际航线机长,年薪三百万。一年只回来三四趟,你嫁过去也不用天天伺候他,多自由。”

三百万。

这三个字像秤砣一样,砸在我心口。

我翻了一下后面的资料:未婚,有房有车,父母退休干部。

“妈,这么好的条件,他为什么要找我?”

我妈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哪点差了?”

“我长得不算漂亮,工作也就那样。你刚才说的小区里那些阿姨,谁家闺女不比我强?他凭什么看上我?”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然后说:“人家说了,就想找个踏实的。你别想那么多,明天去看看再说。”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婉婷,妈不会害你。”

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叠照片,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肖沛菡发来的微信:“听说你妈给你介绍了个机长?真的假的?”

我回她:“明天去相亲。”

她秒回:“卧槽!那你跟陈志明呢?”

“分了都快半年了。”

“那你还想他不想?”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回。

肖沛菡又发了一条:“婉婷,你要是真不想去,就别去。别委屈自己。”

我打了几个字:“我妈不容易。”

然后关了手机。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一摇一晃的。

我想起以前陈志明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婉婷,你要是哪天不跟我了,一定是因为我穷,不是你妈逼的。”

当时我还骂他神经病。

现在想想,他看得比我清楚。

第二天中午,我妈把那条白裙子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

那是我花八百块买的,穿过两次就舍不得再穿,一直挂在那里当样衣。

她帮我把裙子熨平,又拿出她自己的口红:“涂一点,显气色。”

我说:“妈,你不是不爱我化妆吗?”

她顿了一下:“今天特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裙子,红嘴唇,像个包装好的礼盒。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见谁。

我只知道,今天的我,不是丁婉婷。

是一张被我妈用心填写的相亲简历。

02

城西那家西餐厅,我从来没去过。

门面不大,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已经开花了。香味飘过来,甜得有点发腻。

我妈挽着我的胳膊,走进去的时候,我看到靠窗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

穿着深蓝色制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我们,站起来,伸出手:“丁小姐,你好。我是吴刚毅。”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指节很硬。

“吴先生好。”

“坐吧。”他帮我和我妈拉开椅子,动作很标准。

我妈笑成了一朵花:“吴机长,你太客气了。”

“阿姨您叫我小吴就行。”他坐下来,把菜单转到我妈面前,“您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妈接过菜单,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也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最便宜的一份沙拉,一百六十八。

我赶紧说:“妈,我来点吧。”

但吴刚毅已经开口了:“服务员,把你们这里的澳洲牛排上两份,还有那个法式鹅肝,再来一瓶……”

“吴先生,”我打断他,“不用点那么贵的,我们就随便聊聊。”

他看了我一眼:“没关系的。我平时在天上飞,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难得下来一趟,就吃得像样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妈在旁边直点头:“对对对,你们飞国际航线的,肯定辛苦。”

服务员走了,桌面上安静下来。

吴刚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丁小姐,你在哪里上班?”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工资多少?”

我愣了一下。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六千。”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又问我妈:“阿姨,您退休了?”

“退了退了。”我妈赶紧说,“我是小学老师,刚退两年。”

“那挺好的。”吴刚毅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是画上去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和我妈都没想到的话。

“丁小姐,我时间比较紧,明天要飞巴黎。所以我们有些话,还是直接说了比较好。”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眼神挺平静的:“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丁小姐,我对你挺满意的。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可以考虑结婚。

我妈的眼睛立刻亮了。

但紧接着,他说了第二句。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我妈的笑容又僵住了。

我放下水杯:“什么条件?”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婚后我们的财务状况完全分开。我不养闲人,你也没必要花我的钱。家用可以AA制,大项支出各付各的。”

我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但她忍着没说话。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不要孩子。丁小姐,我希望你也能接受这一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用‘孩子’来要挟我,也别拿这个跟我吵架。既然结婚了,这就是规则。”

他说完,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西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放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

我妈在桌子底下掐了我一把,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但我没叫。

我端起面前那杯水,碰了碰他面前的杯子:“行,成交。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妈的牙,咬得咯吱响。

但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发作。

吴刚毅笑了笑:“那太好了。丁小姐,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然后他站起来:“单我已经买了。你们慢慢吃,我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

我妈急了:“诶,吴机长,你才刚来,饭还没吃呢!”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顿好的。”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出餐厅,穿过那条种满桂花树的人行道,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然后车子“”一声发动,走了。

我妈一下子站起来,指着门口:“你!你答应当什么答应当!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怎么了?”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火气,“你没听见他说的吗?经济独立,不要孩子!他这是想干嘛?找个免费保姆吗?

“妈,你不是说他一年只回来三四趟吗?那我嫁过去,又不用天天伺候他,又不生孩子,多自在。”

自在个屁!”我妈气得脸都红了,“他这是抠门!小气!三百万年薪,居然要跟老婆AA制!你说你嫁过去图什么?

我图什么?

图他一年只回来四次。

图他不要孩子。

图他这三个条件,正好给我打掩护。

但这些话不能说。

“妈,我觉得他挺好的。”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水果沙拉,“他不是抠门,他是谨慎。再说了,条件摆在那儿,他愿意给我花,那是情分;不愿意给我花,那是本分。我又不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你……”我妈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下来:“行行行,你有理。反正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你别来找我哭。

“不会的。”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这场相亲黄了,我妈肯定还会再安排下一场。

到时候遇到一个“要孩子”的,我该怎么办?

卵巢早衰这个秘密,我藏了七年。

要是被拆穿,我在这座小城里,就别想抬起头了。

所以,吴刚毅的条件,对我来说,不是束缚。

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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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天晚上,我约了肖沛菡吃火锅。

我们坐在那家老店的角落,锅底是牛油辣锅,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翻滚着,看着就让人流汗。

肖沛菡夹了一筷子毛肚,一边烫一边问:“你真的答应他了?”

“嗯。”

“不是……你疯了吧?”她把毛肚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他一年只回来四趟,你不等于守活寡吗?”

“守活寡也比守我妈强。”

肖沛菡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妈又逼你了?”

我没说话,夹了块鸭血放进锅里。

“婉婷,我跟你说句实话。”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要是真不想结,就去跟你妈说清楚。你27岁,又不是37岁,急什么?”

“我妈急。”

“她急是她的事,你的人生又不是她的。”

“可她是为我好。”

“什么叫‘好’?”肖沛菡的声音大了一点,“让你嫁给一个一年见不了几面的男人,这就是好?”

“他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他。各过各的,挺好的。”

肖沛菡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陈志明?”

我夹鸭血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

我说不下去了。

肖沛菡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婉婷,你要是不想生孩子,你完全可以找一个能接受这个条件的人。不一定非得是吴刚毅。你们才见一面,你就答应结婚,你了解他吗?”

“了解什么?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人品?我没时间。”

“你这就是赌气。赌你妈的气,赌你自己的气。”

我没说话。

肖沛菡说得对,我就是在赌气。

气我妈逼我,气自己没本事,气陈志明当年那句话是对的。

“算了。”肖沛菡摆摆手,“你既然决定了,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记住,要是以后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扛。来找我,我陪你喝酒。”

我心里一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干了。”

那天晚上,火锅店打烊了,我们才走。

我站在路边,看着肖沛菡打车走了,然后一个人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我又想起今天相亲时,西餐厅门口那两棵桂花树。

甜的有点腻。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我今天相亲了。对方是个机长。”

等了大概两分钟,那边回了两个字:“恭喜。”

我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又等了很久,我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吗?”

没发出去。

我删掉了。

然后把那个号码从通讯里删掉。

我告诉自己:丁婉婷,从今天开始,陈志明这个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放声音。

看见我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婉婷,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

“那个吴刚毅,他条件是好,但条件好不代表人品好。你可得想清楚。”

“妈,我已经答应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要是真想结,那就结。但是……”

“没有但是。妈,你早点睡。”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闭上眼睛。

卵巢早衰。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

它不会要你的命,但会一点一点地割你的心。

从20岁查出这个病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当妈妈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过陈志明。

他说:“没孩子更好,我们两个人过,也挺好的。”

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但我妈不答应。

她说:“你没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说:“不需要,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她说:“你别傻了。陈志明现在说不要孩子,以后呢?等四五十岁了,他想要了,你怎么办?”

我说不上来。

我妈又说:“男人是可以反悔的。可你呢?你反悔得了吗?”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跟陈志明分手了。

不是因为我妈逼的,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他应该有更好的。找一个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过正常的日子。

而不是跟一个不能生的女人,过一辈子。

分手那天,陈志明问我:“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说:“爱过。”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分手?”

我说:“因为我爱你。”

他听不懂。

我也不想解释了。

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丁婉婷,你要么不结婚,要么就找一个不要孩子的男人。

像吴刚毅这样的。

04

婚事定下来之后,我妈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

她开始在小区里“显摆”。

逢人就说:“我家婉婷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机长,年薪三百万。”

那些阿姨们的眼神,从“看菜市场猪脚”变成了“看超市打折的进口牛排”。

我妈得意极了。

她跟我说:“你看,妈没骗你吧?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不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好”,指的是钱。

不是幸福。

吴刚毅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没时间操办婚礼。他飞完一趟回来,只有三天的假。

订酒店、选婚纱、拍结婚照,全是我一个人搞定。

我妈有时候也过来帮忙,但帮的倒忙比正忙多。

她非要给我选一件大红色的婚纱,说喜庆。我说我不喜欢,她说你不懂。

最后我穿了一件香槟色的。

她看了半天,撇撇嘴:“也行吧,反正你在你老公面前也不丑。”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吴刚毅这边的亲戚我不认识,他爸妈我见过两次。

他爸是退休干部,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什么。

他妈是个很会说话的女人,拉着我的手:“婉婷啊,以后我们家刚毅就交给你了。”

我说:“阿姨您放心。”

她说:“还叫阿姨?该叫妈了。

我笑了笑,叫了一声“妈”。

她笑得更开心了。

王嫣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

司仪在台上说着套话:“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吴刚毅说:“我愿意。”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感情的起伏。

司仪又问我:“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平静。

没有喜悦,没有不安,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我愿意。”

司仪把戒指递过来。吴刚毅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动作很标准。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

那个吻,凉凉的。

台下的人鼓起掌来。

我妈哭了。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家闺女终于嫁出去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酸酸的。

我知道她很爱我,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但我也知道,我嫁给吴刚毅,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藏在心里七年的秘密。

婚礼结束后,客人散了。

吴刚毅开着他的车,把我带回了他的公寓。

公寓在城东的高档小区,两梯两户,一百六十平。

装修得挺精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没人住过一样。

他帮我拎着箱子走进来:“这是主卧,里面有衣帽间和独立卫生间。我平时睡次卧,你住这个房间就行。”

我愣了一下:“我们分房睡?”

他看着我,表情很淡:“我说过的,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但我不会管你的事。同样,你也别管我的事。”

“结婚证已经在民政局办好了。我是合法把你娶回来的,这点你放心。但感情的事,我不强求。你要是觉得寂寞了,可以找朋友玩。只要别闹出什么绯闻,都行。”

他说完这些话,转身走进了次卧。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

电视、沙发、茶几、落地灯。

一切都是崭新的。

像样板间。

我走进主卧,坐在床上。

床垫很软,枕头是记忆棉的。

一切都很好。

但我觉得自己像住进了一个商场里的玻璃橱窗。

我是那个橱窗里的假人。

漂亮、完整,但没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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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

吴刚毅果然一年只回来三四趟,每次待一周就走了。

他在家的日子,我们也是各过各的。

他早上六点起来跑步,我在九点才起床。

他晚上十点就睡,我十二点还在刷手机。

饭桌上,我们偶尔聊几句。

他开车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他问:“公司那边的事还顺利吗?”

我说:“还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现在跟他说“我怀孕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我也知道,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因为我怀不上。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有对小夫妻牵着手遛狗,女人笑得很大声。

男人停下来,替她把围巾系好。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酸。

但也就酸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

我答应他的条件,就是为了逃避“孩子”这个问题。

现在他给了我一个安全的囚笼,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偶尔,我会想起陈志明。

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一直在等你。”

然后告诉自己:不想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婚后的第八个月,吴刚毅飞北美,要半个月才回来。

公婆隔三差五来送汤。

她妈每次都问:“婉婷,还没动静吗?

我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妈,刚毅工作忙,我们聚少离多。”

她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等他这次回来,妈去跟他谈谈,让他多请几天假,好好陪你。”

我说:“谢谢妈。”

我知道她说的“好好陪我”是什么意思。

她在催生。

我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能拖多久呢?

那天下午,公婆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书房。

吴刚毅的书房里有一排书柜,上面放着他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

一个青铜小象,是在泰国买的。

一只水晶球,里面飘着雪,是在奥地利买的。

还有一架飞机模型,是他执飞的那款机型。

我看着那些东西,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个男人,去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风景。

但他带回来的,只有这些冷冰冰的纪念品。

他从来没给我带过一样东西。

哪怕是一块巧克力,一支口红。

都没有。

我翻着翻着,看到书柜最下面那一格,有一个抽屉。

锁着的。

我好奇地拉了一下,拉不动。

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我小时候经常撬着玩。

我不知道哪来的冲动,跑回房间拿了一根曲别针,弯成钩子。

捅进去,捣鼓了几下。

“咔嗒”一声。

锁开了。

我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什么都没写。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A4纸。

第一张是体检报告,日期是两年前的。

上面写着:患者,吴刚毅,男,38岁。诊断结论:无精症。

无精症。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第二张纸。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甲方:吴刚毅

乙方:(空白)

内容写得很详细:夫妻双方自愿离婚,婚后共同财产分割方案……。

其中有一条,用红笔圈了起来。

“本合同生效后,两年内若甲方无合法婚生子女,乙方有权分得甲方名下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五十。”

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此协议适用于乙方非因甲方生理缺陷提出离婚的情形。”

我的脑子“”的一声。

手里的纸,掉在了地上。

那个晚上,我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像一盆冷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原来如此。

吴刚毅不要孩子。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孩子。

他娶我。

不是因为我合适。

而是因为我“生不了”,所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跟他离婚。

他的条件多么完美啊。

“经济独立”,他不用花一分钱养我。

“不要孩子”,他不用担心我拿孩子要挟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好了。

他找我,就是找一个不会因“子女问题”跟他闹的冤大头。

而我不但“带病上岗”,还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真是讽刺。

我丁婉婷,这辈子没争过什么。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当傻子了。

06

我冷静了三天。

三天里,我什么都没做。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睡觉。

公婆还来送汤,我笑着接过来,说“谢谢妈”。

她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心疼:“婉婷,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说:“没事,最近有点感冒,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她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不知道她儿子有病?

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知道,那她对我这么好,是真心疼我,还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知道,那吴刚毅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

我把这些想法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需要证据。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

吴刚毅的通讯记录、银行卡账单、聊天软件的好友列表。

他很少跟我分享这些,我也从来不看。

但现在,我开始看了。

聊天软件里,他跟他妈聊得最多。

内容很平常,问吃什么、天气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没什么异常。

但我翻到一条他跟他妈的聊天记录,日期是相亲前一个月。

他爸发了一条消息:“刚毅,老同学的闺女我看了照片,挺不错的。你抽空见见。”

他回:“行。”

他爸又发了一条:“你上次说的事,我想过了。那孩子不错,我看可以试试。”

他回:“试试再说。”

上次说的事”,什么事?

这个“事”,是不是指的无精症?

如果是,他爸妈知道,那他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

我越想越气,手抖得厉害。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需要一个计划。

那天晚上,我去了肖沛菡家。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

她听完,手里的啤酒罐“啪”一声被捏扁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骗婚?还骗你这种有病的?你妈知道吗?”

“我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我,“离婚?忍下去?还是有别的想法?”

“我想反击。”

“反击什么?”

反击他把我当傻子。

我把我查到的那些发给她看。

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婉婷,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确定。”

“那你想怎么做?”

我跟她说了一个计划。

假的。

我能怀孕。

但她知道,我当然不可能怀上。

所以我需要一件东西:一张假的孕检单。

肖沛菡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怕:“婉婷,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要是被他拆穿……”

“他不会拆穿。”我说,“因为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只要他敢去查,他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育。他要是不去查,他就说不清这个孩子是谁的。

肖沛菡想了很久,点了点头:“我帮你。”

接下来那几天,我在吴刚毅的聊天软件里,找到了一条让我眼前一亮的信息。

他跟他前妻的聊天记录。

她发了一条:“你最近还好吗?”

他回:“挺好的。”

她发:“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回:“扛不了也得扛,一个人的路,一个人走。”

她回:“那个女孩真好。”

他回:“凑合过。

看到这条信息,我心里一沉。

他不爱我。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爱我。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跟他“搭伙过日子”的人。

那好。

既然你说“凑合过”。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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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个月后,吴刚毅回来了。

这次他一连在家待了十天。

我猜,是他爸妈催的。

他们想要孙子,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儿子生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炖了一锅排骨汤。

他难得主动坐到餐桌前,端着碗喝了一碗。

然后问我:“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

“那就好。”

他放下碗,准备回书房。

我叫住他:“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回过头:“什么事?”

“我怀孕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白了,然后红了,最后青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今天去医院拿的报告。”

我掏出那张孕检单,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跟你结婚前就说过的!不要孩子!你当初答应的!”

“我答应的是‘不要孩子’,不代表我不能怀孕。”我看着他,“吴刚毅,你凭什么认为,我怀不了孕?”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不敢说。

他怕说漏嘴。

我笑了笑:“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不要孩子吗?怎么现在不高兴了?这可是一条命啊。”

他死死地盯着我:“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手脚?”

“手脚?”我装出委屈的样子,“老公,你说什么呢?我能做什么手脚?我又不是医生。”

他气得把那张孕检单抓起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冷下来,“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待到凌晨两点。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知道,他一定在打电话跟他妈商量对策。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他爸他妈的电话就打到我手机上了。

她妈的声音很激动:“婉婷!你真的怀孕了?

“妈,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她妈高兴得说话都结巴了,“孩子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刚毅呢?他知道吗?他高兴吗?”

我犹豫了一下:“他……好像不太高兴。”

她妈愣了一下:“不高兴?他为什么?”

“他说他不要孩子。”

“这孩子怎么这么……”她妈顿住了,然后说,“你别担心,妈去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

吴刚毅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你跟我妈说了?”

“你……”

“怎么了?怀孕了,告诉公婆,不对吗?”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摔上门,走了。

第三天,公婆上门了。

她妈带来了一大包补品,笑着跟我说话:“婉婷,你怀孕了?真的假的?你可别骗妈。”

“妈,真的。不信你看。”

我拿出那张孕检单,递给她看。

她看了,笑了:“是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没事,男孩女孩都行,妈都喜欢。

他爸在旁边也笑:“太好了,我们老吴家有后了。”

吴刚毅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我们,一句话也不说。

他妈走过去:“刚毅,你怎么了?你老婆怀孕了,你不高兴吗?”

他转过身,表情很难看:“妈,我跟你说过的,我……”

“你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咬了咬牙:“我没事。”

他妈白了他一眼:“没事就赶紧去给你媳妇倒杯水,站着干嘛?”

吴刚毅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对他笑了一下:“谢谢老公。”

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